《逃离！家！》温落星

8、芦苇荡的约定 番外：

　　番外：芦苇荡的约定（陈斌视角

　　四月的风还带着凉意，我捏着那张写满计划的纸条，指尖微微发僵。

　　家里皮带落在皮肉上的痛感还清晰得像昨天，我早已习惯把情绪压下去，只是每次看见陈暖发抖的样子，心口就像被攥紧。她怯生生拉我的衣角，小声说哥，我们逃吧。那一刻我没有半分犹豫，点头应下。

　　我太清楚那个家是什么样子。长久的责骂、无端的暴怒，暖暖不该困在这里。我偷偷收好她的身份证，和兰哥一起找朋友凑钱，一点点安排路线。我无数次幻想抵达熔城之后的日子：暖暖可以随便挑喜欢的裙子，不用听见呵斥，不用缩在角落发抖，能安安稳稳坐在教室里读书。

　　我心里藏着一个念想，一定要拿到户口本。只有把她的户口迁出来，她才算真正和那个家切割干净，往后再也没有人能用血缘困住她。兰哥反复劝我不要回去，太冒险，我只是摇摇头。我不能给暖暖留下一点隐患。

　　临走前，我摸了摸她的脸，告诉她乖乖在旅店等兰哥来接。我把仅剩的糖塞进她手心，看着她含着糖，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我。我不敢多看，怕自己舍不得走，更怕她看出我心底的不安。

　　去往家里的路上，一路都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响。我心里不停盘算，拿到户口本就立刻折返，和他们在路口汇合，然后一起奔向火车站，奔向熔城。我甚至已经想好，到了地方，先带暖暖去吃她喜欢的草莓糖。

　　可推开门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出事了。

　　他们早就察觉了。争吵声铺天盖地涌过来，我攥紧户口本拼命往外跑，身后一群人紧跟着追上来。芦苇荡遮挡视线，我拼命往前跑，远远看见车灯——是兰哥，还有躲在车里的暖暖。

　　我想朝他们跑过去。

　　撞击声轰然响起，火光一下子炸开，热浪扑到脸上。混乱之中，我只看得见那辆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暖暖千万不要有事。

　　我想护住她。

　　疼痛漫上来的时候，我没有后悔。只要她能逃出去，只要她能去到熔城，能拥有不用恐惧的生活，就够了。我最放不下的是她，我答应过要带她离开，答应会一直护着她。

　　意识模糊前，我好像看见她小小的脸。

　　如果还有机会，我想再摸摸她的头发，告诉她不用愧疚。逃跑是我们一起决定的，不是她的错。不用一直困在悔恨里，不必时时刻刻记得这场离别。

　　我希望她好好吃饭，好好读书，在熔城晒到暖和的太阳，以后可以遇见很多温柔的人。希望兰哥替我守着她，陪她走过往后漫长的岁岁年年。

　　我没能和他们一起抵达熔城，没法亲眼看见她穿上漂亮裙子的样子。可我知道，那捧被她小心收好的红土，会替我陪着她。土里会长出小花，风会替我和她说说话。

　　芦苇荡的风会记得这场约定。

　　我停在了这个春天，但我的小姑娘，一定要去往有光的远方，自由、平安，长久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