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家！》温落星

7、熔城春暖 番外：

　　番外：熔城春暖

　　熔城的春天总是姗姗来迟。

　　窗外的梧桐刚冒出嫩青色的芽，风里还带着一点凉意。陈暖端着一小杯温水，走到窗台前，小心翼翼浇灌那株从红土里长出来的小花。花茎细细软软，几片浅黄花瓣单薄得像一碰就会碎，却安安静静地立在花盆中央。

　　这捧土，是当年她从芦苇荡边捧回来的。

　　距离那场火光已经过去很久了。她和胡哲兰在熔城安顿下来，租了一间不大但干净的屋子，墙是浅白色的，没有随时会挥下来的皮带，没有无休止的责骂，夜里不必竖着耳朵提防脚步声。这里是真正属于他们的地方。

　　胡哲兰在厨房忙活，锅里咕嘟煮着糖水，红枣和冰糖的甜香慢慢飘满整个屋子。他现在很少再提起那天的事，只是默默守着承诺，把陈暖护得很好。

　　“今天放学路上碰到花店老板娘，她说这花看着像苦荬菜，生命力很强。”胡哲兰端着两碗糖水走过来，把其中一碗递到陈暖手里。瓷碗温温的，暖到掌心。

　　陈暖指尖摩挲碗沿，目光依旧落在小花上，轻轻点头：“哥以前说，再难的东西，只要想活，就能长出芽。”

　　她习惯这样小声提起陈斌。不再是崩溃大哭，只是淡淡的、绵长的想念。

　　很多个傍晚，陈暖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写累了就会发呆。她常常想象，如果那天一切顺利，他们三个人一起抵达熔城，会是什么样子。陈斌会帮她整理新裙子，会安静坐在一旁看书，胡哲兰会做好吃的饭菜，三个人挤在小小的房子里，不用再逃亡，不用再恐惧。

　　可想象终究只是想象。

　　她依旧会愧疚。无数个深夜，梦里重回芦苇荡，重回燃烧的车子，听见哥哥的呼喊。惊醒时枕头是湿的，身边安安静静，只有窗外远处零星的灯火。

　　最开始的那段日子很难熬。她不敢独自出门，听见大声争吵就浑身发抖，看见电动车驶过，都会下意识攥紧衣角。是胡哲兰一点点陪着她走出来。他带她去看熔城的河，去逛热闹的集市，告诉她，危险已经留在那个很远的地方，不会追过来了。

　　“他一定希望你好好的。”胡哲兰常常这样和她说。

　　陈暖慢慢学着好好生活。认真听课，按时写完作业，会主动收拾房间，学会煮简单的粥。她把陈斌留给她的棒棒糖糖纸一张张收好，夹在笔记本里。本子里还写满细碎的话，都是想讲给哥哥听的：今天测验考得不错；路上看见一只很乖的小猫；熔城今天出太阳了。

　　她知道哥哥看不见，但她还是坚持写。

　　午后阳光斜斜落进来，落在花瓣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陈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花瓣。风从敞开的窗户钻进来，拂动她的发梢，轻柔得像从前陈斌伸手替她拂去碎发的触感。

　　“哥，我现在不怕了。”她对着小花低声说，“我和兰哥都好好的，我有在好好长大。”

　　胡哲兰站在她身后，安静看着，没有出声。他口袋里放着陈斌从前戴过的黑色发圈，那是火光之后，他唯一捡回来的属于陈斌的物件。

　　有些离别永远无法抹平，愧疚也不会彻底消失。但陈暖慢慢懂得，好好活下去，带着哥哥那份没能来得及拥有的自由与温柔往前走，才是她唯一能做的、最郑重的告别。

　　小花还在安静生长。熔城的风年年春来，替那个永远停在芦苇荡的少年，陪着他的小姑娘，一年又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