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家！》温落星

9、未负所托 番外：

　　番外：未负所托（胡哲兰视角

　　我是在傍晚的巷口第一次见到陈斌的。
　　他身上总带着一种沉敛的安静，话不多，却事事都先想着陈暖。知道他家里是什么境况，我心里一直揪着，只盼着能早点带他们离开。我们商量出逃计划的时候，我反复跟他说，户口本可以之后再想别的办法，不要冒风险回去。他只是轻轻握了握我的手，眼神很坚定：“只有迁出来，暖暖才算真正安全。”

　　我拗不过他。

　　约定好的那天夜里，我按时赶到旅店，房间里只有陈暖一个人。小姑娘含着草莓糖，乖乖跟我说，哥哥回家拿东西了。那一刻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我心里预感到不妙，立刻去找朋友借车。我叮嘱陈暖留在原地，可等我转身，才发现她悄悄蜷在了后座。

　　我没办法送她回去，只能带着她一起。一路上，我不断祈祷陈斌已经拿到东西，正在赶来汇合的路上。车子穿过成片田野，芦苇荡在夜色里黑压压铺开，风卷着苇叶沙沙响，像无数细碎的低语。

　　直到那道电动车的身影闯入视野，是陈斌。可紧随其后追赶的人群，像从黑暗里涌出来的潮水。

　　急刹车、碰撞，火光瞬间腾起。热浪扑面而来的瞬间，我脑子里只剩下两件事：护住陈暖，找到陈斌。我飞快把陈暖安置在栅栏后方隐蔽的角落，转身想要冲过去，却被混乱的人群隔开。

　　火光、喊叫、争执，所有声音搅成一团。我拼尽全力往前挤，最后只看见倒在芦苇丛里的陈斌。

　　警灯亮起，雨落下来。我跪在泥泞里，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我答应过他，要带着陈暖平安去熔城，要护好他的小姑娘。

　　后来，陈暖蹲下身，小心翼翼捧起那一捧混着血色的红土，装进小小的水杯。她不哭不闹，安静得吓人，我看着她的模样，心里又疼又慌，只能默默陪着她。

　　来到熔城之后的日子，是慢慢熬过来的。

　　陈暖常常在深夜惊醒，小声喊哥哥。我不会刻意和她回避陈斌，也不会强迫她快点走出来。我学着陈斌的样子，给她买草莓味的棒棒糖，记得她喜欢的裙子款式，在她听见争吵声发抖的时候，安静地挡在她身前。

　　我把陈斌遗留下来的黑色发圈收在口袋里，闲暇时会拿出来看一看。阳台的小花慢慢抽枝长叶，开出淡黄色的花瓣。陈暖总坐在窗台边和小花说话，絮絮叨叨讲学校的小事，讲今天的天气，讲测验的分数，就好像陈斌还在旁边听着。

　　很多个夜晚，我独自坐在阳台吹风。我会和空气说话，告诉陈斌，暖暖这次考试进步了，她敢一个人去集市买东西了，她慢慢不再害怕打雷。我没有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

　　我清楚，我代替不了陈斌。陈暖心里那道伤疤永远不会彻底消失，那份沉重的愧疚会跟着她很久。我能做的，只是陪着她，给她一个安稳的家。

　　熔城的日子平淡缓慢，没有追赶，没有皮带与责骂。
　　风穿过窗台，拂过那朵小花。我望着屋内书桌前低头写字的陈暖，在心里轻声告诉那个停在芦苇荡的少年：
　　你放心，我守住她了，我没有辜负你的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