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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这章有点短 ...

  •   大爷没说什么我当年如何,也没有拍拍胸脯痛骂,只是有些事不关己,讲一个人的故事。

      他说长生生在一个很普通的农村家庭,就是那种家里孩子扎堆地贫困家庭。当长生出生的时候,最大的姐姐都已经嫁人,父母也早就长出白头发,等再长大些,家里的农事就要自己来出力。在田埂上奔跑,成了常有的事儿。跑着去挑水浇水,跑着上学,跑着放学,跑着跑着大概是有种飞翔的亲切,只要跑快点,好像就能飞跃世界。就这样抽条,两条腿在这片土地上奔波。有天,几个早嫁人的姐姐都回来了,坐在桌边叫自己快吃饭,出于孩子的直觉,他最多也只是知道有事情发生了。果然,家里来了个人,洗的有些灰白的深色布褂,拿着钢笔洋洋洒洒写了一面纸,说按照这个法子先吃。几个姐姐不上桌吃饭,她们商量了什么,一连住了好几天,最后一天早晨,最小的姐姐偷偷塞了个鸡蛋给长生,告诉他下学期不用上学了。问起发生了什么,她欲言又止,像是要解释的时候,屋里的婴儿啼哭,她又赶紧进屋了。属于孩子的乐观,不用上学当然是好事,但这种所有东西在水下酝酿的不安,长生感受到这个家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东西,然而这个家默契地用一种暧昧的态度,将他排除在外。

      上学的最后几天,家里很忙碌,几个姐姐轮流回家,照着方子熬药,尤其是二姐又怀孕了,几乎都要生了,她还坚持站在柴火旁边,仿佛要把自己烧进去,专注地盯着炉子。只要长生一靠近,她就会哎唷哎唷扶着腰,让长生去看看田里的菜有没有被谁家的牛偷吃。长生无可奈何,他只能照常跑进田,跟着一堆不会说话的植物消磨时间。为了打发时间,长生就在这样的土地上奔跑,跑着跑着什么事情好像都消失了,世界上只剩下他和土地,心里平和。突然听到有人叫住自己,等停下回头,看到一个面容年轻有些瘦弱的人,叫住自己。他说:“你跑得可真快啊。像风一样“也许是鼻梁上的眼镜,衬得他跟村里的人不大一样,有些文气。长生不擅长应对这样的人,他只能点点头,撒腿又想跑。那个年轻男人就叫他等等,解释说自己是从城里来的大学生,叫文秀。“你应该去练体育,不然这太浪费了。”这个男人一副可惜的表情,看着他有些破洞的裤子。第一次,长生知道什么叫羞愧,他抓紧裤缝,不安地盯着地面。

      后来长生通过文秀的支持推举,开始在田埂以外的地方奔跑,这里奔跑的话,世界上不能只有他和地,还要有旁边很多的人。长生用双腿跑出那片山群,坐着大巴一路离开。偶尔,偶尔文秀会给他打电话,跟他聊聊天。因为话费是文秀交的,长生不愿说太多,害怕花费太多钱。但长生也想多听听文秀的声音,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强力的对手增加,长生只是想听听话筒对面的声音,抚平那些疲惫。文秀是个细腻的人,大概是从话筒听出那样的焦虑,总是会主动说:“你等会儿要训练吗?不忙的话跟我聊聊天吧。”长生这时候就会有些窘迫地用手指卷着电话线,慢慢听文秀在村里中学教书的日常。文秀好几次说过不需要他寄钱,长生还是固执地把比赛的奖金匀出两部分,一份回家,一份给文秀。

      “如果说要找出一生中最痛苦的一天,那肯定是那一天。”

      那天有个很重要的比赛,长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正要跑去打电话给文秀,打过去接通的人却不是文秀,电话里的声音说文秀死了。后面的记忆,模糊不清了,只记得坐着大巴回到那个熟悉的村里,回到文秀家,几个男男女女在门口哭,地上是刚烧完的纸钱。他们说,文秀还这么年轻。长生问埋在了哪里,他们摇摇头,说文秀家里人把他带走了,大概是回去了。

      几个文秀的朋友告诉他,文秀把要给他的东西放在了床头。长生第一次去文绣的房间,也是最后一次。一个牛皮纸包裹,上面写着大大的长生,拆开来大大小小的信封,全是自己寄过来的奖金,一笔都没动。长生抱着牛皮纸袋沿着那条土路,久违地慢慢行走,走回家才发现,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了。没有药味,没有人,只剩一层厚厚的灰尘。长生打了好几个喷嚏,打得直流眼泪。跑到屋子后面一看,两块石板立在土地上,周边杂草横生,大概有些时日。

      一转眼,什么都没了。

      “后来,后来长生参加了几次不大不小的比赛,成绩没跑出来,腿倒是废了一条。”大爷烟全都抽完了,但仍然在吐着气,只是不知道这股气是不是刚刚吸进去的。

      又是一股风,小推车上的东西丁零当啷,他耷拉着眉毛,一下子又老了好几岁,“你看,做风筝多快活,轻飘飘的,说走就走了,说来就来了。”

      我知道说什么都是徒劳,只是坐着。

      他站起身来,看着远处不知道什么方向,“我得走了,有些时候,不得不走出去。”说完,他晃晃悠悠推着手推车,消失了。那姿态,竟然是越走越年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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