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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碎片   下 ...


  •   下午的太阳斜斜落进阳台,温度降下来不少。

      林莫把买回来的菜分类放好,又找了个保鲜袋装剩下的栗子,放在茶几上。
      韩祭坐在沙发边,盯着袋子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再上手去剥,像是还记着早上在早市闹出的动静。
      林莫拿了个一次性的塑料盒,挑了几颗栗子剥好放进去,推到他面前。
      “想吃就拿,不用硬掰。”
      韩祭点点头,伸手捏起一块,慢慢嚼着。
      他好像很喜欢这个味道,但是吃得不多,尝一两口就停下来,安静坐着,感知四周飘来的情绪。
      城市里的情绪比早上淡了些,没有早市那么拥挤嘈杂,可还是断断续续往他脑子里钻。
      他适应得慢,久了就会累,整个人看着蔫蔫的,却不说难受。
      林莫看他这样,想着找点事给他打发时间。
      “要不要看看电视?”林莫指着电视柜上的机子。
      韩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神疑惑。
      林莫打开电视,随手调了个频道,正在放一档生活类的纪录片,画面是海边的风景,声音不大。
      屏幕一亮,韩祭猛地往后缩了一下,脊背绷紧,下意识往林莫这边靠了靠。
      他以为是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林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不认识电视机。
      “别怕,它只是放画面和声音,出不来东西。”
      林莫往旁边挪了挪,给他留出一点距离,“你看,只是光。”
      韩祭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看着海浪一遍一遍拍沙滩,飞鸟在天上飞。
      他慢慢放松下来,往前挪了小半步,凑近一点打量。
      他看得很认真,眼神专注,像是在观摩什么陌生的神迹。
      纪录片放了十几分钟,画面切到渔民出海捕鱼。
      镜头拉近,一条鱼被捞上来,在甲板上扑腾两下,不动了。
      韩祭的眉头慢慢皱起来。
      “它不动了。”他开口,声音很低。
      “鱼被捞上来,离开水就活不了了。”林莫解释。
      韩祭沉默了,盯着那条鱼看了好半天,没再说话。
      林莫侧头看他,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低落。
      神明见过消亡,可神域里的消亡和人间这种仓促、不起眼的死亡,好像不是一回事。
      他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急着换台。
      就让他慢慢看,慢慢感受人间这些细碎的、无可奈何的事。
      片子播完,自动切到广告,吵吵闹闹的韩祭瞬间皱紧眉,捂住耳朵。
      “太吵了。”
      林莫马上拿起遥控器关掉。屋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不看了。”林莫把遥控器放到一边,“这个东西,有时候很吵。”
      韩祭放下手,看向窗外。
      天色慢慢往暗里走,远处楼房的灯陆续亮起来。
      “刚才那个光点,还会再出现吗?”他忽然提起早上的事。
      “不一定。”林莫如实说,“碎片依附人的情绪,情绪变了,它可能就藏起来,或者飘去别的地方。”
      韩祭似懂非懂。
      “那我们要去哪里找?”
      “没有固定地方。”林莫想了想,“医院、老巷子、学校,很多人心里装着重心事的地方,都有可能。”
      韩祭记住了,安静地点点头。
      晚饭简单煮了面条,配上午买的青菜。
      吃饭的时候,韩祭已经熟练很多,筷子拿得稳了,只是偶尔还是会夹空。
      吃完晚饭,林莫收拾碗筷。
      韩祭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像个尾巴。
      “你不用一直跟着我。”林莫回头跟他说。
      “我没有别的地方去。”韩祭说得很直白。
      林莫的心轻轻沉了一下,他把这句话咽下去,没接话。
      他不敢说欢迎他一直留下来,他清楚,韩祭早晚要找回所有碎片,回到本该属于他的地方。
      洗完碗,林莫拿了两张椅子放到阳台。
      晚风凉,吹在身上舒服。
      两个人并排坐着,不说话,就看着楼下过路的行人。
      有一对老夫妻慢慢走着,老太太走得慢,老爷子扶着她,走几步就停下来等一等。
      韩祭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他们为什么一直走在一起?”
      “他们相伴很久了。”
      林莫低声说,“人间很多人,愿意和另一个人一起过很长的日子。”
      韩祭没有再问,只是望着那两个人拐进巷子的方向,眼神放空。
      林莫偷偷看他的侧脸。
      他心里藏着那句说不出口的喜欢。
      他也想,能这样和韩祭安安稳稳,一起走很久。
      可他比谁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夜色越来越深。
      林莫站起身:“不早了,我给你铺沙发。”
      韩祭乖乖跟着他回客厅。林莫抱来薄被子,铺在沙发上。
      “今晚可以试着躺一会儿,不用一直坐着。”
      韩祭看着那床被子,轻轻“嗯”了一声。
      林莫回房间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韩祭。
      站在沙发旁边,安安静静,像一株不知道该落在哪里的孤树。
      关上房门,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林莫靠在门板上,轻轻吐了口气。
      他不知道还要陪韩祭找多久,也不知道等碎片集齐的那天,自己能不能好好接受分开这件事。
      外面客厅安安静静,没有动静。
      他猜,韩祭大概又在感受满城飘着的,各种各样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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