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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早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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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市的人比林莫预想的还要多。
路两边摆满摊子,卖菜的、卖水果的,还有推着小车炸油条的,吆喝声混在一起,一股脑往耳朵里钻。
韩祭刚跟着林莫挤进人群,脚步就顿了一下。
他眉峰轻轻蹙着,像是有点扛不住四周飘过来的情绪。
讨价还价的烦躁,买到新鲜菜的开心,赶时间的着急,一堆情绪堆在他感知里,乱糟糟的,压得他太阳穴发闷。
“撑得住吗?不行我们就往边上靠靠。”林莫偏头问他。
韩祭摇了摇头,帽子压得低,只露出一点浅色的下巴。
他的目光扫过一排排摊位,最后停在一个卖糖炒栗子的小车前。铁锅里面的栗子滚来滚去,冒着热气,香气飘得很远。
“那是什么。”他问。
“糖炒栗子,熟了就能吃。”林莫看他感兴趣,跟摊主说要一小袋。
摊主麻利地铲了一勺,装到牛皮纸袋里递过来,热气隔着袋子烫人。
林莫把袋子交到韩祭手上,叮嘱一句:“小心烫,剥开来里面的果肉才可以吃,外面那层壳不能咽。”
韩祭点点头,捧着袋子,眼睛盯着里面黑乎乎的栗子。
两人继续往前走,林莫蹲下来挑青菜,跟摊主商量价钱,一时没顾上旁边的人。
等他付完钱转头,就看见韩祭正低着头,认认真真啃栗子壳。
他咬得很用力,牙齿蹭着硬壳,腮帮子微微鼓着,安安静静,一点都不觉得哪里不对。
林莫手里的塑料袋差点滑下去。
“等等,别吃!”他赶紧上前一步。
韩祭停下动作,抬脸看他,嘴里还含着半块硬硬的壳,眼神干干净净,满是疑惑。
“这个壳不能吃。”林莫有点无奈,伸手轻轻把他嘴里那半块壳拿出来,“要剥开,里面黄色的肉才是吃的。”
韩祭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栗子,又看了看自己咬出来的牙印,没说话,只是把栗子举起来,仔细端详。
“我示范给你看。”林莫拿过一颗,指甲抠开裂口,把褐色的硬壳掰开,露出里面金黄软糯的果肉,递到他眼前,“是这个。”
韩祭学着他的样子,捏起一颗栗子,使劲去掰。
栗子壳很硬,他力气不小,但是抓的位置不对,折腾半天,壳纹丝不动。
他没放弃,换了个姿势,两只手攥着栗子两头使劲,只听见“咔”一声。
栗子没掰开,直接从他手里飞出去,咕噜噜滚到前面一个买菜阿姨的脚边。
阿姨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他们,有点莫名其妙。
林莫脸上一下子热了,赶紧上前弯腰捡起来,对着人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抱歉,不小心脱手了。”
等走远一点,林莫才把栗子放回袋子里,憋着笑。
韩祭还在复盘刚才的动作,小声跟他说:“它跑了。”
“栗子不会主动跑,是你发力不对。”林莫把袋子递回去,“慢慢来,不用急。”
这次林莫挑了个已经裂开大口子的给他。
韩祭慢慢抠开壳,捏起里面的果肉,小心地尝了一口。
温热的甜味在嘴里散开,他顿了顿,重复了一遍:“是甜的。”
两人接着往前走,没走多久,韩祭忽然停下了。
他不再看路边的吃食,视线定在前面不远处一个卖旧物件的小摊方向,呼吸放轻了一点。
林莫很快察觉到他不对劲:“怎么了?”
“有东西。”韩祭的声音很轻,“光点,很淡。”
林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摊子上摆着旧相框、生锈的钥匙,还有几本泛黄的旧本子,看不出什么特别。
“是在这里吗?”
“很近,又很弱。”韩祭往前走了两步,感知跟着那股气息飘过去,可等他靠近一点,那一点微光又沉下去,藏得更深了,“跑掉了。”
“没关系。”林莫拍了拍他胳膊,“至少我们知道,碎片真的会在这种地方出现。慢慢找,总能碰到。”
他们买完剩下的菜,没有久留。
往回走的时候,韩祭手里还捏着一颗剥好的栗子,时不时咬一小口。
路上碰到一只流浪猫,蹲在墙根晒太阳。
韩祭停下来,站着看了很久。猫抬眼扫了他一下,慢悠悠甩甩尾巴,扭头钻进巷子不见了。
“它不想理我。”韩祭说。
林莫笑:“小猫胆子小,怕生人。”
回到家,林莫把菜拎进厨房收拾。
韩祭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靠着沙发,还在琢磨刚才早市里那一闪而过的光点,偶尔伸手摸一摸牛皮纸袋里剩下的栗子。
林莫隔着厨房门,悄悄往外面看了一眼。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只是第一次感应。
往后他们会跑很多地方,有的地方能摸到碎片的痕迹,有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他也清楚,自己只是陪着走一段路的凡人。
只是此刻看着韩祭安静的背影,他还是希望,这条路能走得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