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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真的不用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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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早晨,许诺是被两个闹钟叫醒的。
第一个响的时候她按了,第二个响的时候她坐了起来。许愿已经穿好校服在客厅吃面包了,小七趴在餐桌底下。
许诺洗漱完出来,看了一眼时间:“今天出门早?”许愿说:“今天有升旗仪式,要提前十分钟到。”许诺点头:“吃完把牛奶喝了。”许愿说:“喝了。”
送走许愿,许诺去公司。并购项目进入最后收尾阶段,周五上会,这几天得把所有材料锁死。上午跟秦墨开了个碰头会,秦墨说:“这周收尾,周五上会。上完会你休两天。”许诺说:“不用休,下周还有复盘。”秦墨看了她一眼:“复盘我来盯,你歇两天,这是也算是命令。”许诺没再争。
下午宋时微拿着修改后的条款过来,许诺翻了两页,指着一处:“格式是对的,但逻辑链条没闭合。你光把法律风险列出来了,没告诉业务部门怎么规避。”宋时微有点慌:“我改。”许诺把文件放下,抽出一张A4纸,拿笔在上面画了几个框:“你看,风险点在这里,对应的业务动作在这里,你要做的是把这两边连起来,不是光把风险甩给他们。”宋时微凑过来看,许诺一边画一边讲,讲了五六分钟。
宋时微似懂非懂地点头。许诺说:“拿回去再顺一遍,顺完给我看。”宋时微接过去:“谢谢许姐。”
周二中午,时雨拉许诺去楼下吃饭。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时雨说起公司的八卦:“听说宫副总可能要调去分公司了。”许诺嗯了一声,没什么反应。时雨看她:“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许诺说:“调不调跟我没关系,我干我的活。”时雨说:“你真是……”许诺看了她一眼:“我真是怎么?”时雨说:“真是铁打的。”许诺夹了一筷子菜:“吃饭。”
周三下午,温雨琛在科室开病例讨论。讨论的是一个十五岁的男孩,重度抑郁,伴有强烈的厌世情绪。家长觉得孩子就是“玩手机玩的”,温雨琛在会上语气很沉:“家属的认知不改变,出院了也白搭。”封明屿在旁边说:“慢慢干预吧,这种家属见多了。”
散会后封明屿跟着他往办公室走:“你最近周末干吗呢,约你喝酒也不去。”温雨琛说:“有事。”封明屿说:“你以前周末也没事。”温雨琛说:“现在有了。”封明屿挑了挑眉,没再追问,只说:“行吧,你什么时候想喝了叫我。”
周四下午,许诺去超市买东西。许愿跟着她,在货架间推着购物车。许愿拿了两盒酸奶扔进车里,忽然说了一句:“姐,温医生这周是不是很忙?”许诺推着车:“人家有门诊,当然忙。”许愿说:“那周六还去遛狗吗?”许诺看了她一眼:“你这周作业写完了吗?”许愿说:“写完了,我就问问。”许诺说:“不知道,看情况。”
晚上许愿趴在餐桌上画画,许诺在沙发上看文件。画完许愿举起来给她看:画的是三个人,一大两小,牵着两条长腿狗,背景是公园的湖和长椅。许诺看了一眼:“你画的是谁?”许愿说:“你、我,还有温医生啊。小七和陈皮。”许诺看着画上那个穿着深色西装、面无表情的小人,沉默了两秒:“我平时这么凶?”许愿说:“你不笑的时候就这样。”许诺把画拿过来看了看:“画得挺好,就是把我画老了。”许愿说:“那你下次笑一个让我画。”许诺没接话,把画贴在了冰箱上。
周五晚上,许诺加班核对最后的数据。十点半,手机响了,是许愿打来的。
“姐……”许愿的声音不太对,带着哭腔。
许诺立刻放下手里的笔:“怎么了?”
“我肚子疼……特别疼……”许愿的声音都在抖。
许诺脑子里“嗡”了一声。她抓起车钥匙和外套,一边往电梯跑一边问:“疼了多久了?恶心吗?吐没吐?”
“刚疼了一会儿,想吐……”
“你别动,姐马上回去。”
许诺一路踩着油门,二十分钟的路开了十二分钟。到家时许愿蜷缩在沙发上,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小七在旁边急得转圈。许诺一把把许愿抱起来,她抱得有些吃力,但还是咬牙把人弄上了车。
去医院的路上,许诺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摸了摸许愿的额头。许愿在后座疼得直哼哼。许诺心里乱成一团,脑子里忍不住闪过各种极端的念头。
到了医院急诊,查血、做B超,医生按了按许愿的肚子:“急性肠胃炎,可能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输个液,观察一晚上。”
听到“没有大碍”四个字,许诺一直提着的那口气才稍微松了一点。她去交费、拿药,一个人跑上跑下。等许愿在输液室扎上针,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半了。
输液室里人很多,很吵。许诺坐在病床旁边的塑料椅上,看着许愿因为输液而有些发凉的胳膊,用双手替她捂着。许愿迷迷糊糊地说:“姐,我没事了,你睡会儿。”许诺说:“你睡,我不困。”
其实她累极了,神经一直紧绷着。她靠在椅背上,看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掉。今天如果不是她刚好在家,如果许愿一个人在学校……她不敢往下想。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停留在和温雨琛的聊天界面。上一条消息还是下午他发的“今天门诊收工”。她犹豫了一下,打了几个字:“许愿在你们医院急诊,急性肠胃炎。”
发完她就后悔了,大半夜的,他肯定早就睡了,就算没睡也帮不上什么忙,发这个像是在抱怨或者求安慰。她刚想把消息撤回,屏幕上跳出一条回复。
温雨琛:我在科室,马上下来。
许诺愣了一下。不到五分钟,温雨琛穿着白大褂,外面随意套了件外套就出现在输液室门口。他快步走过来,没有多余的废话,先看了一眼输液瓶上的标签,又看了看睡着的许愿的脸色。
“医生怎么说?”他声音放得很轻。
“急性肠胃炎,电解质紊乱,开了三瓶水,说观察到明天早上。”许诺抬头看他,眼眶底下有点发青。
温雨琛点点头:“急诊科老刘医生看的?他很稳,没事。”
他拉过旁边一把空椅子,在许诺身边坐下来。
“你今天值班?”许诺问。
“刚写完一个会诊记录,准备睡了,看到你消息。”温雨琛看着她有些发白的脸,“你吓坏了吧。”
许诺没逞强,很低地“嗯”了一声。
温雨琛没再说什么。他起身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热的矿泉水,走回来递给许诺:“手冷,捂一下。”
许诺接过来,温热的感觉从掌心传遍全身。
凌晨两点的医院走廊很安静。两人并肩坐在塑料椅上,中间没有隔着距离。
“她从小体质就一般,但我没想到会这么突然。”许诺看着许愿,声音有些哑,“我一接到电话,脑子里就全是以前她生病的样子。我当时想,如果她出点什么事,我……”
她没说下去,喉咙有些发紧。
温雨琛看着她的侧脸,没有急着安慰,也没有说“你想多了”,他只是安静地听着,然后很平缓地说了一句:“许诺,急性肠胃炎是可控的。你送医很及时,处理得很果断。”
“可是我刚才在车上,手一直在抖。”
“手抖不代表你处理得不果断。”温雨琛说,“你把她送来了,交费了,打上针了。你做得很好。”
许诺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温热矿泉水瓶,鼻尖有点酸。
输液输了三个小时。许愿中间醒了一次,看到温雨琛在,虚弱地笑了一下:“温医生,你怎么在?”
温雨琛说:“我来看看你。”
许愿说:“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许诺刚要说话,温雨琛抢先了一步:“你生病不是添麻烦。你姐很担心你,下次肚子疼,要立刻说,不要忍,记住没?”
许愿点点头:“记住了。”
拔了针,开了药。温雨琛帮许诺拿了药袋子,送她们去停车场。
到了楼下,许诺把许愿安顿在后座。温雨琛站在车门边,没马上走。
“明天别去上班了,请一天假。”他说。
许诺说:“我周五有上会……”
“上会可以交给别人,你留在家陪她一天。”温雨琛看着她,“而且你也需要睡一觉。”
许诺没再反驳,点了点头:“那你怎么回去?”
“我打车回医院,我今晚本来就是值班。”
许诺看着他:“谢谢你,温雨琛。”
温雨琛笑了笑:“刚才不是说了吗,不用谢。快回去吧,注意安全。”
许诺坐进驾驶室,发动了车子,开出几米远,从后视镜里看到温雨琛还站在原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忽然觉得,那六个字“以后不用一个人”不再那么轻巧了。
周三晚上,许诺请了半天假,把许愿带回了家。许愿睡了一整天,状态好多了。
许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机响了一下。
温雨琛:许愿怎么样?
许诺:睡了一觉,好多了。今天没去公司,跟公司请了假。
温雨琛:那你呢?补觉了吗?
许诺:睡了一会儿。
温雨琛:今天我不值班,晚上可以早点睡。你也早点睡。
许诺看着屏幕,回了一句:温雨琛。
温雨琛:嗯。
许诺:昨晚谢谢你。我说真的。
温雨琛:我知道你说真的。别想了,好好休息。
许诺:周六还能去遛狗吗?许愿还在恢复期,我可能得带着她。
温雨琛:可以。就当带她出来散散步。
许诺:嗯。那周六见。
温雨琛:周六见。晚安。
许诺把手机放下,转过头,看到许愿站在卧室门口,揉着眼睛说:“姐,我饿了。”
许诺站起来,声音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温和:“想吃什么?姐给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