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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许诺… 十二月的第 ...

  •   十二月的第一周,这座城市迎来了今年的初雪。

      许诺是在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里醒过来的。她摸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宋时微”三个字。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十分。

      “许姐,抱歉这么早打扰你。”宋时微的声音发着抖,“周末那份并购预案的补充材料,法务那边刚打回来说数据对不上,今天上午十点就要上会了,秦总让我问你能不能……”

      “发我邮箱。”许诺打断她,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但脑子已经瞬间清醒了,“十分钟后我给你回复。”

      挂了电话,她掀开被子下床。刚走到卧室门口,温雨琛穿着睡衣从客卧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眉心微蹙。

      他今天有门诊,昨晚留宿在许诺这里。

      “吵醒你了?”许诺揉了一把头发,“时微那边有个急件,我处理一下。”

      温雨琛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声音带着晨起的低哑:“你去弄,我去弄早饭。”

      许诺没客气,直接进了书房。

      十五分钟后,她查出了数据错位的原因,发了一条语音给宋时微,顺带抄送了整改意见给秦墨。

      等她从书房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煎蛋、热牛奶和烤吐司。许愿正揉着眼睛坐在桌边,温雨琛在旁边给她倒牛奶。

      “姐,今天下雪了!”许愿看到许诺出来,兴奋地指了指窗外。

      许诺走过去看了一眼。窗外的雨棚上确实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快点吃,吃完送你去学校。”许诺坐下来,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温雨琛在她对面坐下,看了她一眼:“处理完了?”

      “嗯。小的数据映射错误,宋时微经验不足,被法务那边一吓就慌了。”许诺咬了一口吐司,语速极快,“我已经让她按新口径重新出表了,今天上午的会能对付过去。”

      温雨琛看着她,没有接话。

      许诺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看什么?”

      “没什么。”温雨琛低头切煎蛋,“就是觉得,你刚才冲进书房的样子,像去救火一样。”

      “本来就是救火。”许诺说,“这个项目如果卡在法务这边,年底的绩效会受影响。”

      “你招的那个宋时微。”温雨琛喝了口牛奶,“你回回这么帮她兜底,她能成长吗?”

      许诺拿吐司的手顿了一下。她想了想,说:“她只是经验不足,不是能力不行。”

      “我知道。但如果你每次都在十分钟内帮她把问题解决掉,她下次遇到麻烦,第一反应还是给你打电话,而不是自己想办法。”温雨琛的语气很平缓,“你替她兜底,她永远学不会自己兜底。”

      许诺沉默了几秒,皱起眉头:“你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像在给我做咨询?”

      温雨琛笑了一下:“职业习惯。”

      许诺没理他的调侃,低头咬了一口煎蛋。脑子里却把他的话过了一遍。

      确实。宋时微跟着她快半年了,还是连个基础的数据校验都能慌成这样。因为她习惯了“反正许姐会看最后一遍”。

      “那你说怎么办?”许诺问。

      “下次她再打电话,你别给答案,让她自己把逻辑盘一遍再说。”温雨琛看着她说,“把问题抛回去,比直接给方案管用。”

      许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行,下次试试。”

      ---

      上午的会上,因为许诺提前理顺了口径,并购预案顺利过会。

      散会后,秦墨把她叫到办公室。

      “宋时微那个报告,我看过了。”秦墨靠在椅背上,“她能查出这个错,说明还有救。不过,我听说她早上七点就给你打电话了?”

      许诺如实回答:“她慌了神,我顺手解决了。”

      “许诺,你带人的方式得改改了。”秦墨毫不客气地指出,“你事必躬亲,带出来的永远是听指令的执行者,成不了独当一面的将才。你明年如果想把整个董秘办交出去,现在就得开始放权。”

      许诺从秦墨办公室出来后,直接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她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给宋时微发了条消息:“下午三点的项目复盘会,你来主讲,按逻辑链自己盘一遍。”

      宋时微的回复来得很快,透着浓浓的惊恐:“许姐,我?我主讲?我怕我讲不清楚。”

      许诺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下意识想打“你哪里不懂我帮你理”。但她停住了。

      她删掉已经打出来的字,回了句:“你讲不清楚的地方,我会补充。但这次你得自己来。”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许诺觉得自己这个决定做得比她签任何合同都需要决心。

      ---

      周三下午,医院。

      温雨琛今天门诊,最后一个患者是个四十五岁的中年男人。知名企业高管,西装革履,戴着名表,坐在诊室的椅子上,表情非常轻松。

      “医生,我没什么大毛病,就是我老婆非要我来看的。”男人笑了笑,“她说我最近晚上老醒,白天脾气大。其实也就是最近公司忙,压力大一点,正常现象。”

      温雨琛翻了翻他的量表结果,抑郁和焦虑的得分都在中重度。

      “你最近有觉得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吗?”温雨琛问。

      “没有,我工作挺有干劲的。”男人立刻否认,“就是有时候觉得胸口闷,大概睡眠不足。”

      “你量表上的分数,不太像‘正常现象’。”温雨琛放下报告,看着他,“你有没有在某个瞬间,觉得特别累,连动都不想动?”

      男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语气终于没那么轻松了:“累肯定是累的。但我不能说。公司里几百号人看着我,我要是垮了,他们怎么办?”

      “所以你选择不说话。”温雨琛说,“你把自己伪装得像个正常人,但身体替你说出来了。”

      男人低下头,没有说话。

      “高功能人群最容易掉的陷阱,就是觉得‘我能扛’。”温雨琛看着他,语气平缓但没有退让,“能扛不是不倒下。你只有在医生面前说实话,我才能帮你。”

      男人攥着包带的手微微松开了一些。

      “那……我该怎么办?”他问。

      “先吃药,调整睡眠。然后,试着找个人说说真话。”温雨琛拿过处方单,“哪怕就一个人。”

      患者走后,温雨琛坐在诊室里,想起了许诺。

      她也一样。每次都把自己绷得像一张满弓。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许诺中午没给他发消息。点开朋友圈,看见她一个小时前发了一条,没配图,就一行字:

      “让一个强迫症患者放手让别人做,比自己做难一万倍。”

      温雨琛看着这条朋友圈,笑了一下。点了个赞,并在下面评论:万事开头难。

      ---

      下午三点,许诺公司。

      宋时微站在会议室的白板前,声音还在发抖,但逻辑竟然真的盘清楚了。许诺坐在下面,全程没有打断她。

      复盘会结束,宋时微长出了一口气,看向许诺,眼神里带着一种“我没给你丢人”的骄傲。

      许诺只说了一句:“下次讲的时候,别看我,看屏幕。”

      宋时微激动得差点哭出来,赶紧抱着电脑跑了。

      许诺收拾东西准备回办公室,时雨在门口等她。

      “听说你今天转性了,让小微主讲?”时雨挑了挑眉。

      “秦墨说如果我不放手,明年没办法把部门交出去。”许诺说。

      “这只是原因之一。”时雨凑过来,压低声音,“是不是温医生给你上课了?”

      许诺动作一顿,抬起眼看时雨:“你怎么知道?”

      “你早上给他发消息的时候,我在你旁边。”时雨得意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当时那个表情,一看就是在听人讲道理。”

      许诺没有否认,只是看了看表:“行了,下班。”

      ---

      晚上,许诺去了温雨琛家。

      外面还在飘着雪,温雨琛已经煮好了面。

      许诺吃了一口,眉头微微舒展。

      “今天让宋时微自己主讲,感觉怎么样?”温雨琛坐在对面,看着她。

      “不怎么样。”许诺说得很诚实,“我坐在下面,全程像在看人走钢丝。”

      温雨琛笑了一声:“但她走过来了。”

      “勉强走过去了。”许诺放下筷子,“虽然过程很让人焦虑,但我确实少做了一件事。而且秦墨说,以后就算我休假,天也塌不下来。”

      “这是好事。”

      “是好事。”许诺看了他一眼,“但你知道吗,把事情的掌控权交出去,比我自己去处理,要耗费更多的精力去克制。”

      “我知道。”温雨琛说,“这就是为什么高功能人群往往宁愿自己累死。”

      许诺没有反驳。她低头吃了一口面,问道:“你那个高功能患者,今天怎么样了?”

      “开了药。”温雨琛说,“但最难的一步还没走。”

      “哪一步?”

      “让他觉得,自己在别人面前不用装得那么正常。”温雨琛看了她一眼,“这也是我为什么特别在意你的原因。别人崩溃是哭天抢地,你崩溃是安静地不说话。”

      许诺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会有今天?”她问。

      “我不知道你会有今天。我只知道,你这样的人,一旦有个人能帮你兜着,会活得比现在轻松很多。”温雨琛平静地说。

      许诺看了他好一会儿。

      她放下筷子,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

      温雨琛仰头看她。

      许诺低下头,两只手撑在他的椅背上,微微俯身,额头抵住了他的额头。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温雨琛。”她声音很低。

      “嗯?”

      “谢谢你。”许诺说。

      温雨琛伸手揽住了她的后颈,轻轻往下一带。他的唇贴上来,很轻,像试探一样在她的唇上碰了一下,然后逐渐加深。许诺闭了一下眼睛,手指从他的椅背转移到了他的肩膀,抓着他毛衣的布料。唇齿相依的触感温热而真实,能感觉到彼此微乱的呼吸。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接吻,但这间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急诊室的冷光灯,也没有许愿睡着的呼吸声。安静的房间里,一点点细微的声响都被放大了。

      温雨琛的一只手从她的后颈滑到了她的腰侧,微微用力,把她往自己身前带。许诺顺着他的力道,微微直起身,跨坐在了他的腿上。这个姿势让两人贴得极近,甚至能感觉到彼此胸腔的震动。

      许诺平时总是绷得很直的背脊,此刻完全放松了下来。她的手从他的肩膀移到他的脸颊,捧着,低头重新吻下去,这次比刚才更主动,也更直接。

      温雨琛的手贴在她的腰侧,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掌心的温度有些烫人。他的呼吸重了一些,顺着她的唇角吻到下颌,再到脖颈。许诺仰起头,呼吸稍微有些急促,但并没有退缩,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抓了一下。

      “温雨琛。”她叫了他一声。

      “嗯。”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低哑得不像话。

      “你明天门诊。”她像是在提醒他,又像是在提醒自己。

      “我知道。”温雨琛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她,眼神深邃得像一口井。他没有继续往下,只是看着她因为动情而微微泛红的眼尾,然后低头在她唇上又亲了一下,“今晚可以不走吗?”

      许诺看着他。她是个极度需要个人空间和安全感的人,但在这一刻,她看着这个男人,那些权衡和顾虑全都退到了极小的角落里。

      她看着他的眼睛,很轻地点了一下头:“行。”

      温雨琛眼底的情绪翻涌了一下,他稍稍用力,将她打横抱起,往卧室走去。许诺揽着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颈窝处,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属于他自己的味道。

      卧室的灯没开,窗外的路灯和雪光透过窗纱落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微光。温雨琛把她放在床上的时候,动作很稳。

      他俯身,手肘撑在她耳侧,没有急着进行下一步,只是借着微光看着她。许诺平时穿西装总是一丝不苟,现在穿着他的旧T恤,头发散在枕头上,整个人显得比平时小了一号。

      “许诺。”他叫她的名字。

      许诺看着他,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衣领,迫使他低下来。她仰起头,主动吻了上去。

      接下来的一切变得自然而然。呼吸交错在一起。温雨琛的吻从她的唇移到锁骨,手指带着安抚的意味,一寸寸抚过她紧绷的神经。许诺的身体在他的触碰下微微战栗,但很快,那种紧张感就被另一种更深的渴望所取代。

      她的手指抓着他的后背,在某个瞬间,她稍微用力掐了一下他的肩膀,温雨琛的动作停下来,抬头看她。

      “怎么了?”他声音哑得厉害。

      “没事。”许诺看着他,眼眶有点红,“就是觉得,这种时候,我好像连计划都不会做了。”

      温雨琛忍不住笑了一下。他低下头,吻在她的眼皮上,声音很轻:“那就别做计划了。跟着感觉走。”

      夜深了,窗外的雪还在下。房间里交织着细碎的呼吸声,那是两个人,从各自的孤岛里走出来,真正靠近彼此的声音。

      同一时间,许诺家。

      许愿正趴在客厅的地毯上画速写。小七趴在旁边。时雨坐在沙发上,吃着零食,看着平板。

      “小微今天在会上吓死了。”时雨说。

      “我姐又没有骂她。”许愿头也没抬。

      “你姐现在是不骂人了,但以前在她手底下,哪怕她不骂人,那种眼神也够人受的了。”时雨叹了口气。

      许愿笑了一下,继续画画。

      ---

      第二天,周四。

      许诺休假第一天,两人都睡到了自然醒。难得没有闹钟的早晨。

      温雨琛先起,去厨房做饭。许诺穿了件他的长袖T恤当家居服,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煎蛋。

      “看什么?”温雨琛头也没回。

      “看你煎蛋比你切肉丝靠谱。”

      “熟能生巧。”温雨琛把煎蛋盛出来,“去叫许愿起床。吃完饭带她们去后山。”

      吃完早饭,三人带着陈皮和小七出了门。后山的步道被雪覆盖了一层,空气清冽。陈皮和小七难得跑得开,互相追逐着在雪地里撒欢。

      许愿拿着画板跟在后面。

      “下周平安夜了。”温雨琛走在许诺身边,提起。

      “嗯。公司有活动,我可能要稍微晚一点。”许诺说。

      “那晚上来我这,我做饭。”温雨琛说。

      “你会做大餐吗?”许诺偏头看他。

      “不会做可以学。”温雨琛说得很平,“你看,我这不是正在学切肉丝吗。”

      许诺笑了一下。

      她看着前面许愿欢快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的男人,忽然觉得,哪怕偶尔放手让事情脱轨,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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