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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看台边的柠檬水与夜间突击检查 下午最后一 ...

  •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九月初的阳光依旧有些晒人,高一(1)班和高一(3)班正好排在同一节体育课,两个班的队伍在塑胶操场上列队集合。体育老师简单讲了讲本学期的体测要求,便让男女生分开跑完热身圈,随后宣布剩下的二十五分钟自由活动。
      女生们刚跑完两圈,大多热得脸颊发红,三三两两地往操场西侧的梧桐树荫下走。
      纪明舒拉着温昭宁在看台最下层的石阶上坐下,一边拿练习册当扇子扇风,一边朝旁边的篮球场努了努嘴:"昭宁,你看那边,三班的裴肆果然在打球,他好像一直在往咱们这边看呢。"
      温昭宁顺着她指的方向瞥了一眼。
      篮球场上,裴肆正带着几个三班的男生打半场。少年穿着早上那件白色运动T恤,运球起跳的动作干净利落,投进一个三分球后,顺势抹了一把额角的汗,目光越过半个球场,直勾勾地落在了看台边的温昭宁身上。
      见温昭宁看过来,裴肆立刻把球扔给队友,抓起挂在球架上的毛巾,大步流星地朝看台这边走了过来。
      "温昭宁,"裴肆走到石阶下站定,呼吸还未从球赛中平复,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刚那个三分球看见没?我周六在市体育馆打主力控卫,比今天这局精彩多了。"
      "没注意,刚才在跟明舒说话。"温昭宁双手撑在身后的石阶上,语气漫不经心。
      裴肆也不气馁,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对了,早上我放在你桌上的那封信,你拆开看了吗?"
      他话音刚落,温昭宁还没开口,余光就瞥见不远处的树荫下,祈妄正站在体育器材箱旁边清点羽毛球拍。青年身形修长挺拔,即使穿着全校统一的运动短袖,在人群里也依然显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温昭宁收回目光,仰脸看向裴肆,语气干脆得近乎残忍:"没看,早上大扫除的时候顺手当废纸扔了。"
      裴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神色淡漠的祈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今天早上在走廊里,祈妄拿着那封浅蓝色信封挡在他面前的画面。
      好你个祈妄!裴肆咬了咬后槽牙,百分之百笃定那封信根本就没到温昭宁手里,绝对是被那个多管闲事的小管家半路截胡给扔了!
      他气不过,刚想开口把祈妄早上截信的事捅出来,可话到嘴边,又猛地想起祈妄当时那句笃定冷淡的警告:"如果你不怕惹得温小姐不高兴的话,尽管说。"
      万一真是温昭宁自己嫌烦让祈妄扔的,或者他现在当着新同桌纪明舒的面提这茬,把温昭宁惹毛了,那他周六的球赛就彻底泡汤了。
      裴肆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只能冲温昭宁挤出一个笑:"扔了就扔了吧,反正信里写的也就是约你周六看球赛的事,到时候我在体育馆南门等你!"
      说完,他狠狠瞪了一眼器材箱方向的祈妄,转身跑回了篮球场。
      "这裴肆脾气还挺好,信被扔了都不生气。"纪明舒在旁边感叹了一句,忽然又扯了扯温昭宁的衣袖,"咦,昭宁你看那边,白茗好像不太舒服。"
      温昭宁转过头看去。
      距离她们十几米外的另一侧看台边,白茗正脸色发白地坐在台阶上,一只手按着额头,呼吸看起来有些急促。围在她旁边的两个一班女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其中一个女生转头看到了站在器材箱旁的祈妄,连忙招手喊道:
      "祈妄同学!白茗好像有点中暑低血糖,你是她同桌,能不能搭把手送她去一下医务室啊?"
      周围不少一班同学的目光都顺着这声呼喊聚了过去。
      温昭宁原本放松搭在石阶上的手指微微收紧,眯起眼睛看向祈妄,连嘴角都绷直了。
      她倒要看看,在这么多同学的注视下,这位被大家交口称赞的新同桌,会不会怜香惜玉地过去扶人。
      树荫下,祈妄将手里的羽毛球拍放回器材筐,走了过去,却在距离白茗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伸手去扶白茗,甚至连弯腰靠近的动作都没有,只是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一班女生活委员,语气温和却极具条理:"医务室在行政楼一楼西侧,女同学过去比较方便。麻烦你和旁边这位同学一起扶白茗过去,器材室这边由我向体育老师请假说明。"
      说着,他将刚刚从体育老师那里领来、还没戴过的班级备用遮阳帽递给女生活委员:"路上太阳大,给白茗戴上遮一下吧。"
      坐在台阶上的白茗抬起头,看着站在两步之外、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碰到自己的青年,眼底闪过一丝掩不住的失落,却还是小声说道:"谢谢你,祈妄同学,给你们添麻烦了……"
      "应该的,班里同学互相照应是分内之事。"祈妄客气地点了点头,目送两名女生扶着白茗往行政楼走去,自始至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距离。
      另一边的纪明舒忍不住啧啧称奇:"这位状元郎真是客气又疏离,看着挺温和,其实跟谁都隔着一层似的。"
      温昭宁紧绷的指尖缓缓松开,心里那股刚冒头的刺挠感瞬间烟消云散,轻哼着接了一句:"本来就是块木头。"
      话音未落,体育老师吹响了集合前的整理哨声,让负责器材的同学把球袋抬回操场北侧的器材室。
      祈妄拎起一只装满排球的网袋,沿着看台后方的林荫小道往器材室走。经过温昭宁和纪明舒坐着的石阶后方时,纪明舒正好站起身去拍裙摆上的草屑,背对着过道。
      祈妄脚步未停,只是在走过温昭宁身侧的瞬间,修长的手掌自然下垂,将一瓶不知何时准备好的蜂蜜柠檬水轻轻放在了温昭宁右手边的石阶阴影里。
      瓶身干爽,里面的柠檬水早就褪去了冰柜里的寒气,呈现出最适宜入口的常温状态,连瓶盖都已经被人提前拧松了一圈。
      温昭宁低头看了一眼手边的柠檬水,又抬头看向已经走远的高挑背影,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拿起水瓶拧开喝了一大口。
      清甜微酸的柠檬香气在舌尖散开,正好压下了午后操场上的燥热。
      傍晚放学回到温宅时,温父温母依然在外地出差未归。
      吃过晚饭,温昭宁像往常一样抱着课本和作业袋走进了二楼的大书房。
      书房宽敞明亮,红木长桌的一端已经替她摆好了台灯、削好的铅笔和一盅温热的冰糖雪梨汤。祈妄脱掉了学校的运动外套,只穿了一件干净挺括的白色长袖衬衫,袖口规规矩矩地扣在手腕上,正站在书桌另一侧整理今天各科下发的讲义。
      "雪梨汤刚温好,大小姐先喝两口润润嗓子。"祈妄拉开扶手椅,等她坐下后,才将分门别类的各科试卷推到她面前,"今天数学和化学都有随堂卷,先做哪一科?"
      温昭宁没去拿试卷,而是舀了一勺雪梨汤慢条斯理地喝着,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落在了祈妄放在旁边椅子上的黑色书包上。
      "不急,在做题之前,我要先进行今天的例行检查。"温昭宁放下瓷勺,理直气壮地朝着他的书包抬了抬下巴,"把你的笔袋、课本,还有今天上课用的草稿本全拿出来,我要看看你今天有没有违抗本大小姐昨晚定的规矩。"
      祈妄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纵容。
      他没有半点推脱,走过去将自己的黑色书包拿过来,拉开拉链,把里面的全套教材、笔袋和那本厚实的随堂草稿本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温昭宁面前的书桌上。
      温昭宁先是拉开他的笔袋检查了一遍。
      黑色的帆布笔袋里干干净净,只放着一支他平时惯用的黑色凌美钢笔、一块绘图橡皮和一把钢尺,果然没有多带哪怕一支备用笔。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伸手翻开了他的化学课本和物理竞赛书。书页整洁挺括,上面只有他自己用黑色钢笔写下的简略批注,没有任何女生的字迹,也没有夹着半张别人的便签。
      最后,温昭宁拿起了那本牛皮纸封面的随堂草稿本。
      前面几页全是她看不太懂的大学物理微积分推导公式,字迹冷隽有力。温昭宁一页页往后翻,翻到今天上午第四节化学课演算的那一页时,她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只见那页草稿纸的上半部分写着黑板上那道思考题的三种不同解法,而在纸页右下角的空白处,却用比正文稍小一号的行楷字迹,工工整整地写着一行备忘:
      "化学思考题第三步:混合气体摩尔体积与临界值换算有些卡壳,基础概念尚未完全吃透,周末需单独整理一份同类题型的专项讲义。"
      书房里一时间安静极了,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温昭宁捏着草稿本页角的手指微微收紧,耳根一点点热了起来。
      今天化学课上,她坐在第三排过道位,自以为卡壳发呆的时候掩饰得很好,连同桌纪明舒都没看出她算不出来。可原来坐在她正后方第四排的祈妄,根本不用她开口求助,就已经在后面把她做题时的停顿、卡在哪一步算式、甚至连她哪块知识点没吃透都看得一清二楚。
      不仅当场给她递了纸条解围,还在自己的草稿本上记下了周末要给她补专项讲义的事。
      "祈妄,"温昭宁啪地一下按住那页草稿纸,仰起头瞪向站在书桌旁的青年,试图用凶巴巴的语气掩饰心头那点微妙的雀跃,"你上课不好好听讲,一直在后面盯着我的后背看干什么?"
      祈妄垂眸看了一眼草稿纸右下角的那行字,神色坦然自若:"我是大小姐的伴读,摸清大小姐在各科课堂上的掌握程度,及时查漏补缺,原本就是我的分内职责。"
      "谁要你时刻盯着了!"温昭宁被他这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弄得有些气闷,拿起自己手边的红笔,低头在他那行备忘下面重重地画了一道波浪线,又在旁边写下一行带着几分骄纵的批注:
      "上课不准在后面偷偷观察我!还有,专项讲义周六早上八点前必须摆在我桌上,少一道例题都不行!"
      写完,她啪嗒一声合上草稿本,推回祈妄手边,这才拿起自己的数学卷子开始写作业:"行了,看在你今天表现还算老实的份上,检查通过。我要做题了,你不准出声打扰我。"
      "是,大小姐。"
      祈妄看着被推回来的草稿本,伸手翻开看了眼上面那行张扬明快的红笔字,清冷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弯起一抹弧度。
      那一晚的温宅书房灯火温馨,温昭宁在书桌这一端刷着数学卷子,祈妄就安静地坐在另一端,提前翻找资料替她编写周末要用的化学专项讲义。遇到温昭宁拧眉停笔的时候,不用她出声,一份写好提示思路的草稿纸就会准时推到她的手边。
      直到夜里十点半,温昭宁做完最后一道大题,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回自己房间休息去了。
      书房的门轻轻合上。
      祈妄并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安静的灯光下,翻开自己那本牛皮纸草稿本,用钢尺比着边缘,将今天那页留有温昭宁红笔批注的纸页小心翼翼地完整裁了下来。
      随后,他拿着那张纸页走出书房,回到二楼尽头自己的房间里。
      祈妄走到书柜最底层,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把黄铜小钥匙,打开了里面一个上了锁的深色乌木匣子。
      匣子内部铺着厚实的暗色绒布。在绒布的正中央,赫然放着昨晚被温昭宁扔进书房垃圾桶、又被他借着倒垃圾之名捡回来擦拭干净的那支银灰色金属水性笔。
      而在金属笔的旁边,还整整齐齐地收纳着许多带着岁月痕迹的小物件:有小学三年级她第一次分给他的奶糖糖纸,有她初一换下来的半截旧发带,有今天早上化学课前她随手塞进他口袋的草莓牛奶吸管包装纸。
      祈妄将手中那张写着"上课不准在后面偷偷观察我"的草稿纸轻轻折好,放进那支银灰色金属笔的旁边,指腹在温昭宁留下的红笔字迹上缓缓摩挲了片刻,这才重新将乌木匣子锁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看台边的柠檬水与夜间突击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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