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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走廊尽头的对峙与旧怨 一楼器材室 ...

  •   一楼器材室外的走廊很安静,只有窗外九月的微风吹动树叶的细碎声响。
      温昭宁的指尖还点在祈妄左胸口的校服口袋上。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和里面那封信,她能感觉到青年平稳的呼吸,却看不出他脸上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祈妄垂下眼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她比初三毕业时又长高了一点,马尾发梢随着歪头的动作轻轻晃动。明明是在抓包质问,那双杏眼却微微弯着,透着一股看穿他心思的得意与骄纵。
      如果是顺着心底的真实念头,他现在大概会直接握住她的手,承认自己从刚才在教室第四排看见裴肆走到她桌边、看见她对裴肆笑的那一刻起,心里就已经很不痛快了。
      可他太了解温昭宁的性子。这小姑娘看着张扬霸道,实则因为初中那三年的龃龉,心里对他防备得厉害。一旦他表现得太过强势,她立刻就会竖起浑身的刺,把他推得更远。
      祈妄收敛起眼底翻涌的情绪,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温顺与平静:“大小姐脾胃弱,早上出门前刚喝了温热的蜂蜜水,紧接着喝冰镇牛奶容易肠胃不适。至于这封信,我只是暂代保管。”
      他从左胸口袋里取出那封火漆印章完好无损的浅蓝色信封,递还到温昭宁面前,声音温和:“既然大小姐想看,现在可以拆了。只是温先生那边每周五晚上都会例行询问大小姐在学校的情况,到时我需要如实汇报。”
      温昭宁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
      又是这句话。
      过去三年里,每当她想做点出格的小事,或者想让祈妄站在自己这边替她打掩护时,听到的永远都是这种守规矩到极点的回答。
      记忆一下子被拉回了刚升上初一的那年。
      那时候温昭宁迷上了一套绝版的少女漫画,托朋友跑了好几家旧书店才凑齐整套,宝贝似的藏在自己书房飘窗的软垫底下。藏好之后,她特意把祈妄叫进书房,拉着他的袖口千叮咛万嘱咐:“祈妄,这是我最喜欢的漫画书,你千万不准告诉我爸!”
      她记得清清楚楚,那天的祈妄明明温和地注视着她,点头应了一声“好”。
      可仅仅过了两天,周日吃过晚饭后,温父就突然板着脸走进她的书房,直接掀开飘窗的软垫,把那套漫画书全数没收,还严厉地罚她禁足两周、手抄十遍古文。
      温昭宁至今都忘不了那一幕。当她红着眼眶委屈地跑出书房时,祈妄就安安静静地站在二楼走廊尽头,怀里还抱着她平时用来玩游戏的平板电脑。对上她不敢置信的目光时,他只是沉默地垂下眼帘,连半句辩解都没有。
      从那天起,温昭宁心里就结下了第一道梁子。她觉得自己小学三年级哭着求爸妈留下来的竹马哥哥变了,在温家住了几年之后,他心里只有威严的温父和温父定下的规矩,再也不会毫无保留地向着她了。
      她却并不知道,那天傍晚是因为家里新来的佣人多嘴,向温父提起大小姐最近半夜总躲在房间里玩平板电脑。温父当时发了大火,原本是冲上楼要去收走她的平板,并停掉她整整一年的零花钱。
      是祈妄提前察觉不对,赶在温父上楼前进了她的书房,把那台存着她所有游戏记录的平板电脑藏进怀里带了出来,又情急之下拿了几本漫画书塞进软垫下充数,替她挡下了温父真正的怒火。而那天夜里,等温昭宁赌气锁上房门睡觉后,祈妄独自在温父的书房里站了整整两个小时,替她领完了所有的责罚。
      这些事,祈妄从来没有对她提起过一个字。
      “好啊,你去汇报!你周五一放学就去找我爸告状!”
      旧怨涌上心头,温昭宁胸口微微起伏,一把从祈妄手里夺过那封浅蓝色的信。
      祈妄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信封上。
      下一秒,温昭宁看都没看信封表面裴肆的署名,双手捏住信封两端用力一撕。那封浅蓝色情书连同火漆印章一起,被她当着祈妄的面撕成了几瓣,随手扔进了走廊旁边的垃圾桶里。
      祈妄眼底微动,原本紧绷的下颌线条缓和了下来。
      “看什么看?本大小姐本来也没打算看这种无聊的信!”温昭宁拍了拍手,随后又盯上了祈妄另一只手里的进口草莓牛奶,扬起下巴命令道,“至于这袋牛奶,也不准浪费,你现在就当着我的面把它喝完!”
      祈妄看了她一眼,倒也没有推辞,就在走廊拐角处撕开封口,插上吸管把牛奶喝了下去。
      清晨的阳光从走廊窗户照进来,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一个一米八几、平时在班里冷淡寡言的年级第一,此刻却顺从地站在墙角喝着粉红色的草莓牛奶,画面有种说不出的反差感。
      温昭宁看得心情终于顺畅了几分,等他喝完把空袋子扔进垃圾桶后,才轻哼一声:“这还差不多。我先回教室了,你过会儿再进来!”
      说完,她转身沿着走廊先一步回了高一(1)班。
      在教室靠左的这一组座位里,纪明舒和白茗分别坐在第三排和第四排靠窗的内侧位置,而温昭宁和祈妄则一前一后,坐在第三排和第四排靠过道的外侧位置。
      温昭宁刚回到自己的过道位坐下,里面靠窗的纪明舒就凑了过来:“昭宁,你怎么去趟洗手间这么久呀?”
      “走廊人多,多走了一会儿。”温昭宁翻开这节课要用的化学教材,没过两分钟,余光就瞥见祈妄从教室前门走了进来。
      他穿过讲台下方的过道,走到温昭宁正后方的第四排外侧座位坐下。椅子腿与地面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动,离温昭宁的后背不过一尺的距离。
      祈妄刚一落座,他左边靠窗坐着的白茗就立刻偏过头来,手里捧着一本翻开的化学练习册,细声细气地开口:
      “祈妄同学,你刚才去哪儿了?早读前我算了这道摩尔质量的综合题,第二个小问算出来的数值总是跟参考答案对不上,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
      坐在前排过道位的温昭宁握着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表面上正低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字,注意力却全落在了身后,还顺便扫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想看看身后的祈妄还记不记得昨晚在温宅书房里答应她的规矩。
      身后的第四排没有传来抽笔或翻动练习册的声音。
      祈妄坐在靠过道的位置上,连白茗递过来的那本练习册都没有接,只是用一种公事公办、听不出情绪起伏的平淡语调开口:
      “第一问的摩尔质量单位换算错了,需要乘以十的负三次方。第二问直接套用课本第十四页的推论公式。把这两个数值代进去重算一遍就能得出结果。”
      说完,身后便响起了祈妄翻开自己化学课本的声音,干脆利落地结束了对话。
      白茗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快说完,愣了一下,才有些失落地把练习册收了回去,小声道了声谢:“好、好的,谢谢你,我自己再算算看。”
      前排的温昭宁看了一眼手表,前后还不到一分钟,而且从头到尾他都保持着客套的疏离感。她悄悄抿了抿唇,把嘴角那点笑意压了下去。
      算他今天表现合格。
      上课铃声很快打响,化学老师夹着讲义走进教室。
      高一重点班的化学课直接从物质的量与气体摩尔体积的难点切入,化学老师讲课语速很快,不到二十分钟就在黑板上写满了推导算式,并在黑板右侧留下了一道拔高思考题。
      “大家在笔记本上把黑板上这道题的跨步转换算出来,五分钟后我抽人回答。”化学老师放下粉笔说道。
      温昭宁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列出了前两步的已知条件。可算到第三步关于混合气体平均摩尔质量的临界值换算时,她忽然卡了壳,笔尖在纸面上停滞不前。
      她皱了皱眉,咬着笔帽往旁边看了一眼。靠窗的纪明舒比她还苦恼,正盯着第一步的公式发呆,嘴里小声念叨着:“完了完了,这步体积比怎么突然变成物质的量之比了……”
      温昭宁叹了口气,正苦思冥想着暑假里好像见过的类似题型,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椅背被人极轻地碰了一下。
      她坐在靠过道的外侧,右手边就是桌沿。
      温昭宁心头微动,没有回头,只是自然地将右手垂到课桌右侧靠后的边缘。
      几乎是同一时刻,坐在第四排过道位的祈妄借着低头翻找下层书袋的动作,修长的手指从过道侧边轻轻递过来,将一张折好的白色便签纸稳稳塞进了她半拢的掌心里。
      整个动作发生在过道桌沿的阴影下,自然又隐蔽,连各自坐在靠窗内侧的纪明舒和白茗都没有察觉。
      温昭宁握住那张小纸条,借着翻动化学课本的掩护,将纸条放在笔记本上展开。
      干净整洁的白色便签纸上,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冷隽字迹,把刚才卡住她的第三步临界值换算拆解得清清楚楚,还在易错的正负号下面画了一道标记。而在解题步骤的最下方,还多写了一行小字:
      “别咬笔帽。水杯里的蜂蜜水快凉了,下课记得喝完。”
      温昭宁看着那行字,脸颊有些微热。
      她照着纸条上的思路飞快地把最后一步算式补齐,随后拿起红笔,在便签纸背面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小的感叹号,也没回头还给他,直接将纸条折好塞进了校服口袋里。
      坐在第四排过道位的祈妄,看着前排少女收起纸条的小动作,垂在桌边的手指轻轻转了一下钢笔,清冷的眉眼间染上一丝浅淡的温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走廊尽头的对峙与旧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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