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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盛夏蝉鸣与交接的车钥匙 七月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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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清晨的阳光穿过茂密的梧桐枝叶,在青石板巷道上洒下细碎晃动的金色光斑。
枝头的夏蝉不知疲倦地鸣叫着,巷口微风拂过,吹起温昭宁耳畔的一缕碎发。
她站在原地,手指还抓着祈妄白衬衫的衣角,听着青年用最平静温和的语调说出那句“只要大小姐还需要人坐在后面递纸条、拎书袋,我就哪儿也不会去”,只觉得整颗心像是泡进了盛夏刚切开的冰镇蜜瓜里,从心尖一直甜到了指尖,连带着耳根都热了起来。
原来在她以为他们下学期就要分开在不同的教学楼、为了争一口气自己咬牙硬啃物理题的时候,他早就安安静静地把志愿表填在了她的身后。
什么直通名校的独立奥赛保送班,什么实验楼顶层的特殊待遇,在他眼里,竟然都比不上留在高二(1)班继续做她的后桌重要。
“谁、谁需要你递纸条和拎书袋了?”
温昭宁被他专注深邃的目光看得心跳快了几拍,松开抓着他衣角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极力板起小脸维持着骄矜,“这可是你自己非要勾选普通理科一班的,我可没拦着你去西侧实验楼!到时候上了高二,你要是因为没去奥赛班少刷了几套题,没拿到全国决赛的金牌,可别往我头上赖!”
祈妄看着她微红的耳廓和明明高兴得嘴角都快压不住、偏还要嘴硬说反话的模样,顺从地点了点头:“好,是我自己非要留在理科一班的,绝不赖大小姐。”
“这还差不多!”温昭宁满意地轻哼了一声,转身朝着停在巷口的那辆黑色轿车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还站在那儿干什么?快走啊,回家吃冰镇荔枝去了!”
“来了。”祈妄迈步跟上她,替她拉开了车门。
回到半山温宅的时候,才刚过上午九点半。
困扰了温昭宁整整一个多月的那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她一进家门,整个人都像是卸下了重担一样,连走路的步子都比前几天轻快了不止一倍。
林嫂正在一楼餐厅里清洗今天早上刚空运送达的阳光玫瑰青提,一看见温昭宁眉开眼笑地走进来,不由得笑道:“大小姐,今天去学校看分班榜看得这么高兴呀?前几天看您一直闷闷不乐的,我还当是怎么了呢!”
“那是当然,我不仅考了全校第五名,高二还在原来的一班!”
温昭宁好心情地走到桌边,让林嫂把洗好的两大串青提装进两只水晶果盘里。等林嫂装好盘,温昭宁端起其中果粒最饱满的那一盘,亲自端上了二楼的大书房,放在了祈妄的书桌正中央。
“看在你今天早上表现还算合我心意的份上,这盘最甜的青提分给你了!”温昭宁把果盘往他面前一推,大方地宣布道,“还有,既然今天已经正式放暑假了,我决定给你放三天假,这三天不用给我写每日考点总结了!”
正在帮她把高二暑假阅读书单归类的祈妄看了看桌上那盘沉甸甸的青提,又看了看面前神采飞扬的少女,眼底漾开一抹笑意:“谢谢大小姐。”
到了当天傍晚,温父温母从公司回来,一家人围坐在餐厅里吃晚饭。
席间,温父想起今天早上是南礼一中公布高二分班大红榜的日子,便夹了一筷子菜,温和地看向祈妄问道:“祈妄,今天早上回学校看分班名单了吧?上次昭宁说你们学校在西侧实验楼专门设了那个数理奥赛保送班,你今天去实验楼那边找带队老师报到得怎么样?课程安排还适应吗?”
温父这话刚问出口,还没等祈妄回答,坐在旁边的温昭宁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放下筷子,抢先一步开口了:
“爸,你消息早就过时啦!祈妄今天早上压根就没去什么西侧实验楼报到,他的名字根本就不在奥赛保送班的榜单上!”
温父和温母闻言都愣了一下,有些惊讶地转头看向祈妄:“没在奥赛班的榜单上?这是怎么回事?你上次省选不是拿了全省第一名吗?”
“他早在一个月前填分科意向表的时候,勾选的就是第一项普通理科重点班!”温昭宁扬起下巴,语气里藏着一股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得意,“今天早上贴出来的分班大红榜,他还是我们高二(1)班的第一名,下学期跟我还在同一个班上课!”
温父怔住了,放下筷子看向坐在下首的青年:“祈妄,刚才昭宁说的是真的?那么好的封闭保送班机会,你怎么没去填呢?”
面对温父的询问,祈妄神色平静得体,放下一半碗筷恭谨地解释道:“温先生,去省城集训之前我就已经把大学物理和奥赛国决的课程自学得差不多了,竞赛总教练陈老师那边我也沟通过,留在理科一班并不会影响我秋天参加全国决赛。而且高二理科的课程难度跨度很大,留在理科一班既能稳扎稳打兼顾高考全科,平时在班里也能随时照看昭宁的功课,免得她遇到难题没人问。”
餐厅里安静了两秒。
温父在商场沉浮多年,看人看事何等敏锐通透。
他看了一眼旁边眉眼弯弯、正低头美滋滋喝着汤的女儿,又看了一眼对座这个已经年满二十岁、身姿挺拔清隽、从小学三年级起就事事把温昭宁放在第一位的青年。
什么“兼顾高考全科”,以祈妄全省第一的数理水平,进了实验楼奥赛班那是稳拿保送名额,根本不需要去走普通高考的路子。他之所以连这么好的保送直通班都毫不犹豫地推掉,说到底,全是因为放不下温昭宁一个人在主教学楼上课而已。
温父深邃的目光在祈妄坦然沉稳的眉眼间停留了片刻,心头掠过一丝作为长辈的感慨,但最终还是化作了一抹温和的欣慰与默许。
两家原本就是知根知底的世交,祈妄这孩子是他看着在温宅长大的,人品、才干与心性更是万里挑一。
“既然你跟竞赛教练都已经商量妥当了,那家里自然尊重你的决定。”温父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叮嘱道,“高二这一年课业和竞赛两头兼顾,担子不轻,你在照看昭宁的同时,也别把自己累着了。”
“是,谢谢温先生体谅。”祈妄应声道。
没有了分班离别的隐忧,这个暑假成了温昭宁升入高中以来过得最舒心惬意的一个假期。
每天上午,两人在二楼冷气充足的大书房里一起预习高二物理的电磁学综合与有机化学,遇到温昭宁理解慢的地方,祈妄就会用最通俗直观的图像一步步画给她看;到了午后太阳晒人的时候,祈妄便去小厨房替她做冰镇杨梅饮或者剥好去核的鲜荔枝,陪她在书房看书。
转眼间,盛夏的七月与八月便在蝉鸣声中走到了尾声。
八月三十日这天傍晚,距离高二上学期正式开学只剩下最后两天的时间。
晚饭过后,温父将温昭宁和祈妄一起叫到了一楼的大客厅里。在温家开了十几年车的老司机张叔正站在沙发旁,脸上带着几分憨厚的不舍与喜气。
“昭宁,祈妄,”温父指了指旁边的张叔,开口说道,“张叔老家最近添了孙辈,家里忙不过来。张叔在咱们温家辛辛苦苦开了十几年车,今天向我提出想趁着秋天回老家荣休享清福。我已经让人给张叔备好了丰厚的养老金,明天一早派车送张叔回乡。”
温昭宁从小就是坐张叔开的车长大的,闻言虽然有些舍不得,但还是乖巧地站起身向张叔道贺:“恭喜张叔啦!等以后有空回江城,记得来家里看我们!”
“哎,谢谢大小姐!我一定回来瞧您和祈少爷!”张叔连连点头道谢。
送走张叔后,温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思索道:“张叔这一走,平时专门接送你们俩上下学的人选就空出来了。后天九月一号高二就正式开学了,我已经吩咐秘书明天去车队挑两个开车稳当的专职司机过来看看。”
温父话音刚落,坐在旁边的祈妄便放下了手里的茶盏,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温先生,”祈妄神色沉稳,声音清晰而温和地主动开口,“接送大小姐上下学的事,其实不必再去另请新司机了。”
温父和温昭宁同时转过头看向他。
祈妄看着温父,条理分明地说道:“换了不熟悉的新司机,大小姐平时上下学未必习惯。我已经满二十岁了,之前考出来的驾照也早就过了两年的实习期,平时跟张叔一起练车,对从半山别墅到南礼一中周边的每一条路况都很熟悉。而且上了高二之后,我和大小姐还在同一个班,上下学和晚自习的时间完全一致。从这学期开始,接送大小姐上下学的事,直接交给我来就可以。”
温昭宁怔了一下,一双明亮的杏眼瞬间睁大了几分,看着站在灯光下修长挺拔的青年。
她倒是记得祈妄在刚满十八岁那年,就已经去驾校以全科满分的成绩拿到了驾照,这两年偶尔去郊外庄园的时候,温父也让他开过几次车,车技稳得连温父都夸过。
可她没想到,张叔一退休,祈妄竟然会主动向爸爸提出要亲自开车接送她上高二!
温父听完祈妄的话,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认真地考量了起来。
确实,请外面的新司机过来还要重新磨合,高二晚自习下课都到夜里九点多了,哪有交给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又稳重可靠的祈妄让人放心?更何况两人本来就在同一个班同进同出,祈妄自己开车接送,反而最是顺理成章。
“你驾照确实拿了满两年了,上次去城郊庄园看你开车也相当稳健。”
温父越想越觉得可行,当即点头拍板,拉开茶几下方的抽屉,将那把平时专门用来接送温昭宁的黑色轿车备用钥匙取了出来,直接递到了祈妄手中:
“行!既然你有这份心,那这辆车从今天起就交给你开了。路上不求快,一切以安全平稳为第一!”
“是,温先生放心,我一定稳妥照看好大小姐。”
祈妄双手接过那把沉甸甸的黑色车钥匙,修长的手指稳稳收拢。车钥匙扣环上,很快就挂上了去年国庆在城南老街皮具坊里温昭宁送给他的那枚深黑色编织皮扣。
等温父温母上楼休息后,温昭宁跟着祈妄走上二楼走廊。
走到大书房门口时,温昭宁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祈妄手里那把挂着黑色皮扣的车钥匙,眼尾微微上挑,心里既觉得新鲜,那股霸道的领地意识又第一时间冒了头:
“祈妄,现在连车钥匙都交到你手里了,从后天高二开学起,你可就是我的专属司机了!”
她往前迈了半步,仰着下巴,一字一句地给他立下高二新学期的第一条规矩:“我先把话放在前面,那辆车既然是专门用来接送我的,不管是副驾驶还是后座,除了我之外,绝对不准任何别的女生坐上来!要是让我发现你顺路载了别人,我就立刻没收你的车钥匙,听清楚没有?”
走廊柔和的灯光下,二十岁的青年垂眸看着面前骄纵鲜活的少女,握着车钥匙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盛满了温和与顺从:
“听清楚了。那辆车只接送大小姐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