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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教练的挽留与陆星河的震动 三天的高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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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的高考假期一结束,南礼一中各个年级的学生便重新回到了熟悉的教学楼里。
距离六月下旬的高一下学期期末统考只剩下最后不到两周的时间,这次期末统考不仅是对整个高一学年知识点的全面总结,更在接下来的高二文理分班综合评定中占据着一半的权重,各个班级的备考气氛都紧绷到了极点。
不过对于温昭宁来说,经历了高考假最后一晚那场突如其来的雷雨跳闸,她心里那股跟自己较了半个月劲的别扭倒是散了大半。
那天晚上在昏暗的落地灯下,祈妄把椅子搬到她身侧陪她写完卷子之后,温昭宁回自己房间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总算把道理给想通了:
就算再过半个月期末考完,祈妄真的要去西侧实验楼的数理奥赛保送班,那也是高二开学以后的事情。至少在眼下这十几天里,他依然坐在她的正后方,依然是温家专门配给她一个人的伴读兼小管家。她放着这么好用的全能学神不用,一个人咬着牙在那儿搞什么“提前独立演习”,岂不是白白委屈了自己?
想通了这一点,周二返校的第一堂物理复习课上,温昭宁便彻底恢复了往日那副理所当然的大小姐做派。
物理老师在黑板上写出了一道关于动量守恒与电磁感应双杆模型的综合复习题。温昭宁算完第一问的速度临界值,看到第二问复杂的焦耳热分配比例时,连眉头都没多皱一下,直接将右手往自己课桌右侧靠后的桌沿边轻轻一搭,指尖微屈,熟练地叩了两下。
几乎在她指尖落下的同一秒,坐在身后的祈妄便停下了正在整理的班务表。
看着前排少女终于不再跟他赌气硬扛、重新自然伸到过道边的那只小手,青年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
不到半分钟,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白色便签纸便顺着桌沿阴影稳稳滑进了温昭宁的掌心里。
温昭宁展开一看,上面不仅用简洁的三步比值法写清了第二问的焦耳热计算,还在底下附了一句熟悉的小字:“下午课间操后有雷阵雨,放学别忘了穿我放在你书包外层的薄外套。”
温昭宁抿着嘴角笑了一下,把纸条收好,握着笔刷刷几下就把第二问解了出来。
同桌纪明舒在旁边写得满头大汗,转过头看到温昭宁已经算完了,羡慕得直叹气:“昭宁,你这物理思维现在真是越来越快了!看来就算下学期班长他们去了实验楼的奥赛班,咱们俩在理科一班也完全能横着走了!”
听到纪明舒无意间又提起“下学期班长去实验楼奥赛班”,温昭宁手里的笔尖顿了顿,刚弯起来的嘴角又稍微拉平了一点,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到了周四中午,教务处开始对全年级高一学生提交的分科及班型预选意向表进行最后的录入核定。
中午十二点十分,刚吃完午饭回教室的陆星河还没来得及坐下,物理竞赛总教练老陈就急匆匆地走到高一(1)班前门口,神色焦急地朝里面招了招手:“祈妄,陆星河,你们俩现在跟我来一趟行政楼二楼的物理教研室!”
教室里还在午休聊天的同学们纷纷好奇地抬头张望。
温昭宁正拿着保温杯喝水,见老陈特意在午休时间把祈妄和陆星河一起叫去物理教研室,心里顿时明了:八成是为了确认下学期西侧实验楼那个数理奥赛保送班的集训名单和课程安排了。
她收回目光,低头翻开英语单词本,假装一点都不关心。
祈妄和陆星河一前一后跟着老陈走进了二楼的物理教研室。
因为是午休时间,教研室里没有别的老师。老陈一进门就把门关上,从自己的办公桌上抽出一份刚从教务处拿回来的《高一(1)班分科意向汇总表》,指着第一行祈妄的名字,急得直拍大腿:
“祈妄!今天早上教务处把你们班的意向表录入系统的时候,主任专门打电话来问我怎么回事!你看看你这张意向表,你在班型选择那一栏里,怎么勾选的是‘第一项:普通理科重点班’,而不是‘第三项:数理奥赛保送班’?是不是那天填表的时候看串行勾错了?”
站在旁边的陆星河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银丝边眼镜,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身旁的祈妄。
什么情况?
那天周五下午班会课收表格的时候,祈妄明明是先在走廊里问过他要不要搬来第四排坐、后来又看着他填了奥赛保送班的,他从头到尾都以为祈妄肯定跟自己一样勾选了第三项“数理奥赛保送班”!
结果祈妄交上去的那张表格,勾选的居然是第一项普通理科重点班?!
面对老陈焦急的追问和陆星河震惊的目光,站在办公桌前的祈妄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意外或犹豫:“陈老师,我没有看串行,也没有勾错。高二分科之后,我确实打算留在普通理科重点班一班。”
“你这孩子,怎么突然犯起糊涂来了!”
老陈急得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水,苦口婆心地劝道,“祈妄,你可不是普通的竞赛生,你是高一就拿了全省选拔赛第一名的好苗子!学校今年特意批了经费在西侧实验楼顶层设这个十八人的奥赛保送班,请的都是省大物理系和数学系的教授过来全天候授课,免去你们普通高考一轮复习的琐碎课业,专心冲刺明年秋天的全国决赛,那是稳拿清北保送资格的直通车啊!你留在普通理科重点班跟着大家按部就班地上六门课,得浪费多少刷奥赛题的时间?”
说着,老陈赶紧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崭新的空白分科意向表,连同一支签字笔一起塞到祈妄手边:“教务处系统明天下午五点才正式封档锁死!老师知道你平时替老赵管班务有感情,但前途大事不能儿戏,来,现在重新填一张勾第三项的表,老师亲自拿去教务处帮你把原来的换下来!”
陆星河站在旁边,也忍不住小声劝了一句:“是啊班长,实验楼奥赛班那边的实验室和教授资源确实难得,而且进了奥赛班,明年进省队冲击国家集训队把握大得多……”
教研室里安静了一瞬。
祈妄看着桌面上那张崭新的空白意向表,没有伸手去拿笔,反而双手将那张空白表格轻轻推回到了老陈的办公桌中央。
青年身姿挺拔如松,礼貌地向老陈微微欠身,声音温和却透着一种谁也无法动摇的坚定:
“谢谢陈老师和教务处主任的栽培。不过这件事我早在四月份去省城集训之前就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大学物理与竞赛国决的课程体系我已经自学完了大半,留在普通理科重点班上课,并不会耽误我课后刷竞赛题的进度。明年秋天的全国决赛,我向您保证,依然会代表南礼一中把金牌拿回来。”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而笃定:“至于高二和高三的日常行政班级,我需要留在理科一班,兼顾高考全科进度。志愿表不用改了,这就是我最终的决定。”
老陈握着茶缸的手停在半空,看着眼前这个年满二十岁、眼神沉稳清明得完全不像普通高中生的青年,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两句。
可老陈带了这么多年竞赛生,一眼就能看出来,祈妄绝不是一时冲动或者意气用事。这个青年的主意一旦定下来,别说是他一个竞赛教练,就算是校长亲自过来劝,也绝对不可能让他改半个字。
而且以祈妄上次在全市联考和省选里展现出来的恐怖自学能力,他敢说出“留在普通理科班照样拿国决金牌”这句话,就绝对不是狂妄夸口。
老陈叹了口气,把那张空白表格收了回去,无奈地摆了摆手:“行吧行吧,既然你非要留在老赵的理科一班,老师也不逼你了!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虽然你日常在理科一班上课,但每周三和周五下午的奥赛专题卷你一页都不能少做,让陆星河从实验楼给你带过来!”
“好,一定按时完成。谢谢陈老师体谅。”祈妄恭谨地应下。
从行政楼二楼走出来,穿过连接教学楼的林荫道时,正午的阳光透过茂密的香樟树叶洒在石板路上。
走在旁边的陆星河一路上欲言又止,好几次转头打量身旁神色如常的祈妄,直到快走上教学楼二楼楼梯的时候,这位平时一向讲究看破不说破的理科搭档终于还是没忍住,停下脚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压低声音问道:
“班长,这儿没外人,你跟我说句实话。西侧实验楼的奥赛保送班免修所有普通会考和一轮作业,直接冲保送名额,你真的就为了留在普通理科重点班,眼皮都不眨一下地给拒了?”
陆星河往楼上高一(1)班教室的方向指了指,镜片后的眼神里满是震撼与探究:“是因为坐在咱们前面第三排的那位温昭宁同学?”
走廊转角处微风拂过。
祈妄停在台阶上方,顺着走廊的玻璃窗往一班教室里看了一眼。
午后的阳光下,温昭宁正坐在靠过道的位置上,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拿着他早上刚给她换好笔芯的签字笔,正和同桌纪明舒有说有笑地对一道化学题的答案。
面对陆星河直截了当的发问,祈妄没有掩饰,也没有否认。
“她虽然这学期把理科成绩提到了班级前五,但心思重,做题遇到稍微绕一点的弯子就容易烦躁粗心。”
祈妄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陆星河,清冷的眉眼间带着一丝极淡的柔和,“高二物理的电磁学综合还有有机化学跨度都很大,实验楼隔着一整个操场,来回太远了。要是没人坐在她正后面盯着她,她受了委屈或者卡了壳,连个递纸条的人都没有。”
陆星河站在台阶上,听着祈妄用最平静淡然的语气说出这番话,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之前虽然早就看出来祈妄对前排的温昭宁格外偏心,连手腕上都戴着刻有“WZN”缩写的私人袖扣,可少年人的喜欢大多停留在送点心意、换个座位这种层面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祈妄对温昭宁的执念竟然深到了这个地步——为了能继续坐在温昭宁身后的位置上陪着她、替她随时递一张解题的纸条,他竟然连直通清北的独立奥赛保送班都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
“……班长,我算是彻底服了你了。”
半晌,陆星河才深吸了一口气,由衷地感叹道,“那温昭宁同学知道你填的是理科一班吗?我看这两天班里大家都在传我们俩要去实验楼,连纪明舒和三班那个裴肆都以为你下学期不在一班了。”
“她还不知道,前阵子还因为自己猜我要去实验楼,跟我赌了半个月的气。”祈妄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这两天快期末考了,先让她专心备考。麻烦你暂时也别在班里提我没填奥赛班的事,等期末考完分班红榜贴出来,她自然就知道了。”
陆星河立刻心领神会,抬手在嘴边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手势,笑着保证道:“放心吧班长,我嘴严着呢,绝对一个字都不往外漏,就等着看期末分班那天咱们班同学和三班那位裴少爷的表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