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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分科意向表与赌气的独立演习 自从那天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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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晚上在大书房里丢下那句“到了高二不用你天天坐在后面盯着我”的违心话后,温昭宁一连好几天都在跟自己较劲。
在她看来,既然教务处主任和竞赛总教练都亲自出面找祈妄谈了话,而祈妄那晚在书房又亲口承认了“主任是这么提议的”,那就说明祈妄心里肯定已经打算在下学期搬去西侧实验楼的数理奥赛保送班了。
一想到再过一个多月,等高一下学期的期末考结束,她身后那个熟悉的位置就会换上别人,她跟祈妄在学校里连同一栋教学楼都待不上,温昭宁心里就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喘不过气来。
可她偏偏又是天底下最嘴硬要强的脾气。
既然她已经把大话放了出去,说自己现在的理科成绩完全不需要他盯着了,那她就绝对不能在这最后的一个多月里露怯,更不能让祈妄觉得她离了他这个伴读就转不动了。
于是从五月中旬开始,温昭宁单方面在学校和家里搞起了轰轰烈烈的“提前独立演习”。
周二上午的化学课上,老师在黑板上讲到了水溶液中的离子平衡与三大守恒定律。这一块向来是高一化学最绕人的难点,随堂练的一道多元弱酸分步电离计算题更是设了两个隐蔽的陷阱。
温昭宁低头在草稿纸上列了三行物料守恒式,算到一半便觉得电荷配平有些不对劲。
换作平时,她早就用右手食指轻轻敲一敲自己课桌右侧靠后的桌沿,等着后桌那位全能学神递一张写好突破口的小便签过来了。
可今天温昭宁看了一眼自己停在半空的笔尖,硬生生把快要挪到桌沿边的右手收了回来,重新按在草稿纸上。
不就是一道离子浓度大小比较题吗?等下学期祈妄去了实验楼的奥赛班,她上课卡壳的时候身后可没人再给她递纸条了,她现在就得习惯自己把题啃下来!
温昭宁咬着下唇,一个人在草稿纸上划掉了重算,重算了又划掉,硬是跟那道题死磕了整整十分钟,连额角都沁出了一点细汗。
坐在她正后方的祈妄,把前排少女这一系列的反应看得清清楚楚。
早在她第一次停笔皱眉的时候,祈妄就已经在自己的便签本上把那道题的电荷守恒代换步骤写好了,撕下来捏在指间,只等她像往常一样把手伸到过道桌沿边。
然而他等了足足五分钟,前排那只白皙娇嫩的小手始终牢牢按在自己的练习册上,连半寸都没有往后挪,只留给他一个绷得笔直、写满了倔强与赌气的后背。
祈妄低头看了看自己指间那张没送出去的便签纸,又看了看她耳畔微微晃动的马尾发梢,哪里还不明白她这是在跟谁赌气?
她还以为他下学期真的要去西侧实验楼的奥赛班,所以从现在起就开始强迫自己戒掉在课堂上依赖他的习惯了。
祈妄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而又心疼的暗光。
当天晚上在温宅大书房写作业的时候,温昭宁同样把这种“独立演习”贯彻到底。一整个晚上两个半小时,她硬是一道题都没开口问过对面的祈妄,遇到看不懂的电磁学综合题,宁可自己翻出三本厚厚的参考书对照着硬啃,也不往祈妄那边抬一下眼皮。
直到夜里十点半,温昭宁揉着发酸的眼睛抱着课本回房间睡觉后,祈妄才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到她的书桌前。
桌角废纸篓里扔着两张被她划得乱七八糟的草稿纸。
祈妄将那两张草稿纸捡起来展平看了一眼,发现全都是今天化学课上的离子浓度守恒和晚上那道电磁学综合题。虽然她最后靠着硬翻参考书把答案凑出来了,但中间绕了足足三大圈弯路,耗费了平时三倍的时间。
祈妄叹了口气,坐在她的位置上,抽出两张干净的活页纸,用黑色钢笔将那两类题型最简捷的破题方法一步步写了出来,并在旁边用温和的字迹批注道:“遇到多元弱酸电离,先列质子守恒可以省去两步联立计算,不必硬算。”
写完之后,他将这两页纸轻轻夹进了她明天早读要用的化学课本第一页里。
第二天早上温昭宁到了教室翻开化学课本,一眼看到那两页字迹熟悉的总结纸时,捏着书页的手指紧了紧,心里明明软得一塌糊涂,面上却还是哼了一声,把纸页收进了自己的活页夹里。
就在这样别扭又微妙的拉扯中,时间来到了五月下旬的周五。
下午最后一节班会课上,班主任老赵抱着一摞刚刚从教务处领回来的正式表格走进教室,神色庄重地拍了拍讲台:
“同学们,安静一下!现在发下来的是咱们南礼一中《高二文理分科及班型预选意向表》!大家拿到表格后先看清楚上面的说明,表格一共设有三个勾选项:第一项是理科重点班,第二项是文科重点班,第三项是设在西侧实验楼的数理奥赛保送班,注意第三项只有获得省级一等奖及以上竞赛资格的同学才可以填报!”
随着各组组长将雪白的意向表一张张发下来,整个教室里瞬间响起了一片沙沙的讨论声。
同桌纪明舒拿到表格后,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拿起签字笔就在第一项“理科重点班”后面的方框里画了一个大大的勾,随后凑过来看温昭宁的表格:“昭宁,我勾好理科重点班啦!这学期在你的带动下,我的物理和化学都进班级前十五了,高二咱们俩肯定还能在理科一班继续坐同桌!”
温昭宁点了点头,也握着笔在“理科重点班”那一栏工工整整地打上了勾,签好了自己的名字。
而在她们身后的第五排,白茗看着手里的表格,神色平静而释然地在第二项“文科重点班”后面打上了勾。经过这一学期的摸索,她的文科成绩一直稳居班级前三,而理科确实不是她的擅长领域;更重要的是,她早就已经放下了高一刚开学时那点不切实际的奢望,找到了真正适合自己的方向。
坐在第四排的陆星河回头看了一眼白茗填好的“文科重点班”,推了推眼镜,温和地笑道:“白茗,你选文科重点班啊?那肯定能稳拿文科班第一名了。我刚才跟陈老师商量过了,我准备填第三项去数理奥赛保送班,反正实验楼离这边也就隔着一个操场,以后你有数学不懂的题,我还是随时可以给你带笔记过来的。”
白茗抬起头,冲陆星河弯起眉眼轻轻点了点头:“好,那祝你在奥赛班拿到保送名额。”
前排的温昭宁听见身后陆星河亲口说出“我准备填第三项去数理奥赛保送班”,握着笔杆的手指猛地收紧,心跳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陆星河填了第三项数理奥赛保送班。
那和陆星河一起拿了省一等奖、而且还是全省第一名的祈妄呢?他是不是也已经在第三项后面的方框里打上勾了?
温昭宁坐在椅子上,后背绷得紧紧的,心里像是有一百只小猫在抓挠一样,恨不得现在就转过头去,看一眼祈妄桌上那张意向表到底勾了哪一项。
可她想起自己之前在书房说过的硬话,自尊心又死死拽着她,怎么也拉不下脸主动回头去问他。
就在温昭宁咬着嘴唇天人交战的时候,讲台上的老赵看了看表,开口催促道:“填好的同学现在就可以把表格交上来了!祈妄,你把你们这一大组的意向表收齐一下,直接帮我送到办公室来!”
温昭宁心头一惊,刚想借着往后递表格的动作瞄一眼祈妄的桌面,谁知身后的祈妄已经先一步站起身,将自己那张填好的意向表正面朝下扣在最底下,伸手接过温昭宁和纪明舒的表格叠在上面,一路收齐了整组的文件,径直走出了教室前门。
从头到尾,温昭宁连他表格上的一个字都没能看见。
看着青年挺拔修长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温昭宁胸口堵得厉害,把笔往笔袋里重重一塞,连纪明舒叫她去小卖部买冰淇淋都没提得起兴致。
当天傍晚是周末,温父正好在家里吃晚饭。
餐厅长桌上,温父一边喝着汤,一边关切地问起学校里的进度:“昭宁,我听你们校董说,这两天一中已经在发高二文理分科的意向表了?你今天在学校填的什么?”
温昭宁握着筷子,余光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神色平静的祈妄。
她生怕温父下一句就会问祈妄填了什么,更怕在饭桌上亲耳听见祈妄对温父说“我填了西侧实验楼的奥赛保送班,下学期不跟昭宁在一个班了”。
为了保住自己那点可怜的骄傲,不等温父转头问祈妄,温昭宁便抢先一步抬起下巴,用一种极其大声、仿佛早就替他安排好一切的语气说道:
“我当然是填了理科重点班!至于祈妄,爸,你还不知道吧?祈妄上个月在全省物理竞赛拿了第一名,学校特意在西侧实验楼顶层设了一个直通名校保送的数理奥赛班,教务处主任亲自找他谈话让他进去当主力,他肯定填的是奥赛保送班!”
温父闻言愣了一下,有些惊讶地放下汤匙看向祈妄:“一中今年单独设了封闭奥赛保送班?祈妄,这是好事啊,那你今天交上去的意向表,填的是那个奥赛保送班吗?”
温昭宁在桌子底下紧紧攥住了衣角,连呼吸都屏住了。
祈妄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旁边明明紧张得睫毛都在抖、面上却非要装出一副大方洒脱模样的少女,刚想开口对温父实话实说:“温先生,我没有填奥赛班……”
然而他刚说出“温先生”三个字,餐厅外忽然快步走进来拿着平板电脑的家庭秘书和林嫂。
“先生,实在抱歉打扰您用餐,”秘书神色匆忙地低声汇报道,“伦敦分部那边的跨国并购谈判临时提前了半个小时,对方总裁已经进视频会议室等您了。”
温父看了一眼手表,连忙站起身来,一边往三楼书房走,一边随口对餐桌旁的祈妄交代了一句:“行,我先上去开个跨国会议。分科班型这事祈妄你自己拿主意就行,不管是去奥赛保送班还是留在重点班,只要对你的前途好,我和你温阿姨都全力支持!”
说完,温父便大步上楼开会去了。
餐厅里瞬间只剩下温昭宁和祈妄两个人。
听见温父那句“只要对你的前途好,家里都全力支持”,再看祈妄刚才没有第一时间否认自己说的话,温昭宁心里最后那点微弱的侥幸也彻底落了空。
连爸爸都发话支持他去奥赛班了,他今天交上去的那张表格,百分之百勾的是第三项。
“我吃饱了!”
温昭宁把手里还剩小半碗米饭的瓷碗往桌上一放,连看都没看祈妄一眼,推开椅子站起身,闷闷不乐地转身跑上了二楼自己的卧室,“咔哒”一声关上了房门。
餐厅里,祈妄独自坐在灯光下,看着少女赌气跑上楼的背影,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这小姑娘非要自己钻牛角尖认定他去了奥赛班,现在口头解释她大概又要嘴硬说“是我催你去的”。那就干脆等到六月底期末考完、高二分班红榜正式贴出来的那一天,再让她亲眼看看,他到底选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