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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省城归途与提前抵达的重逢 周五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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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温昭宁在书房里拆开了祈妄临走前留下的最后一只标着“周五”字样的牛皮纸信封。
把里面整理好的最后一份化学平衡移动综合题做完之后,长达五天的封闭集训期总算到了头。
周六上午九点整,全省高中物理竞赛选拔赛在省城大学理学院大楼正式开考。
整场考试足足持续了三个小时,题量极大,尤其是最后一道关于非均匀磁场中相对论性带电粒子运动轨迹的压轴题,几乎超出了普通高中竞赛生的常规训练范畴。
中午十二点整,交卷铃声打响。
省城大学考场外的大草坪上,来自全省各个重点高中的参赛学生一边揉着发酸的手腕往外走,一边唉声叹气地讨论着刚才那道压轴题。
南礼一中的带队物理老师老陈早早等在台阶下,一看见祈妄和陆星河并肩走出来,立刻迎了上去:“怎么样?今年这套省选卷子难度不小吧?我刚听几个外校的教练说,最后那道三十五分的压轴大题,好多种子选手连第二问的微分方程都没列出来!”
陆星河推了推鼻梁上的银丝边眼镜,苦笑着指了指身旁的祈妄:“陈老师,我第二问倒是硬算出来了,第三问实在没时间推完。不过您不用担心咱们学校的最高分,咱们班长刚才提前二十分钟就把最后一道压轴题全写完了。”
“全写完了?第三问的极值条件你也证出来了?”老陈眼睛顿时亮得惊人,抓着祈妄的胳膊追问道。
祈妄将装有准考证和钢笔的透明文具袋收进背包侧袋,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简单把第三问引入拉格朗日算子消去高阶项的思路复述了一遍。
旁边的陆星河听得直拍大腿:“原来是用拉格朗日算子直接降维!我在考场上还在那儿老老实实列泰勒展开呢,怪不得算不完!”
老陈更是激动得一拍手掌:“稳了!这思路跟省学会命题组长前两年发的那篇论文完全吻合!祈妄,你这次岂止是稳拿省一等奖,绝对是全省第一名!”
正说着,省物理学会的几位主办教授也从考务室走了出来,听见老陈这边的动静,纷纷笑着走过来祝贺,并热情地邀请道:“陈老师,中午省学会在大学城迎宾馆设了交流午宴,下午还有一场针对省队种子选手的座谈会。我们原本定的返程车票是今天下午四点的,正好让祈妄和陆星河留下来跟各位专家一起吃顿庆功宴!”
周围其他高中的参赛学生全都投来了羡慕不已的目光。能参加省学会教授主持的种子选手午宴,这几乎就等于提前半只脚迈进了省队集训名单。
老陈满口答应下来:“那太荣幸了!祈妄,星河,咱们这就跟几位教授过去……”
“抱歉,陈老师,各位教授。”
祈妄忽然开口,礼貌地微微欠身,抬手看了一眼自己左腕上的手表。表盘旁边,白衬衫袖口上那枚镶嵌黑曜石的纯银袖扣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今天中午的午宴和下午的座谈会,我想请个假。”祈妄声音温和却异常坚定,“家里还有重要的事等着我回去处理,我已经把原本下午四点的车票改签成了十二点五十的高铁,现在得去高铁站赶车了。”
此话一出,老陈和几位教授都愣了一下。
“十二点五十的高铁?那你连午饭都来不及吃啊!”老陈有些着急地劝道,“家里有什么事这么急,差这两三个小时吗?跟家里打个电话说一声,吃完了庆功宴坐下午四点的车回去,六点多也就到江城了!”
一旁的陆星河看着祈妄手腕上那枚刻着“WZN”缩写的银质袖扣,哪里还猜不到这位状元郎是急着回去向谁复命?
不等祈妄再找借口,陆星河立刻笑着上前一步,主动帮他向老陈打圆场:“陈老师,班长家里今天确实有长辈早就定好的要事,来省城之前就已经跟家里保证了下午三点多必须赶回去的。反正座谈会的记录资料有我在呢,我留下来参加午宴,把各位教授讲的重点全都记下来带回去给班长看,绝对不耽误!”
见祈妄态度坚决,而他卷面分数又已经是毫无悬念的榜首,几位教授倒也十分通融,笑着点头道:“行,既然家里有约在先,守信也是好事,那你就先赶高铁回去吧,等正式成绩出来我们直接把省一等奖的证书寄去你们一中!”
“谢谢各位教授,谢谢陈老师。”祈妄向众人道了谢,又看了陆星河一眼,“给你添麻烦了。”
“客气什么,路上注意安全,赶紧去吧!”陆星河冲他眨了眨眼。
祈妄不再耽搁,单肩背起行李包,拉着那只二十寸的黑色行李箱,快步走出省城大学校门,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高铁站。
而此时的江城半山温宅里,午后的阳光正暖洋洋地洒在庭院的草坪上。
温昭宁今天中午连午觉都没睡着。
她记着周四晚上祈妄在电话里跟她说过的“下午四点之前到家”,刚过下午两点,她就回自己房间换下了宽松的居家服,挑了一条剪裁精致的浅鹅黄色收腰春装连衣裙穿上,又对着梳妆镜把长发梳得柔顺妥帖。
两点半一到,温昭宁便端着一杯温水走进了二楼的大书房。
她坐在自己的红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一本高一物理选修教材,表面上像是在专心致志地预习新课,可实际上,那页书过了整整半个小时都没翻过去一页。
她的目光每隔三五分钟,就会不由自主地往墙上的挂钟和落地窗外的院门车道上瞟一眼。
两点四十,两点五十,三点一刻。
车道上安安静静的,没有半点汽车驶入的动静。
温昭宁终于有些坐不住了。她放下手里的签字笔,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身,慢吞吞地晃到了书桌另一侧祈妄平时常坐的那个位置旁。
因为主人离开了五天,这边的桌面被林嫂擦得一尘不染,左上角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他平时翻阅的几本大学物理教材和厚厚的竞赛手稿。
温昭宁伸出手指,百无聊赖地翻了翻他留在桌上的那本牛皮纸封面的手稿本,看着上面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冷隽字迹,又抬头看了一眼挂钟上指向三点十八分的指针,忍不住噘起嘴小声念叨起来:
“什么嘛,明明在电话里说得好好的下午四点前到家,这都三点多了,怎么连个进门的人影都没有……该不会是在省城被那些竞赛生拉着去聚餐吃烤鸭,把答应我的石榴忘到脑后去了吧?”
她手指在他的笔记本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自言自语地放着狠话:“我不管,要是今天下午敢超过四点钟进这道书房门,就算他拿了省一等奖回来,我晚上也要罚他去茶水间削三个菠萝,少一块都不饶他……”
她这句小声的碎碎念才刚刚落下尾音,书房半掩的实木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温昭宁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看向门口。
只见原本应该在下午四点左右才到家的祈妄,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二楼书房门口的光影里。
青年身上还穿着早上在省城参加考试时的那件挺括白衬衫与深灰色薄风衣,风尘仆仆地赶了一路,额前乌黑的碎发被外面的春风吹得微乱了一点,却丝毫掩不住那双深黑眸子里的清亮与温柔。
而在他右手里,正端着一只刚刚在一楼茶水间剥好、盛满了红玛瑙般饱满石榴籽的骨瓷小碗;左手则拎着一只印着省城百年老字号标识的保温打包袋。
四目相对的刹那,温昭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按在他竞赛笔记本上的手,想到刚才自己那番“怎么还没回来、罚他削三个菠萝”的念叨八成全被站在门外的他听见了,白皙的脸颊轰的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触电似地飞快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站直身子,极力绷着小脸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你、你怎么走路都没声音的?什么时候上楼来的?”
祈妄走进书房,反手轻轻带上房门,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和欲盖弥彰的小动作,眼底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笑意。
“刚到五分钟。在一楼茶水间洗了个手,顺便先把答应大小姐的石榴剥了一碗端上来。”
祈妄走到红木书桌前,将那碗挑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白膜都没有的晶莹石榴籽放在她手边,又抬手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现在是下午三点二十分。怕大小姐在书房等急了,我考完试把下午的车票改签到了十二点五十,提前四十分钟回来向大小姐复命。”
温昭宁愣了一下:“十二点五十的高铁?你们不是十二点才交卷吗?那你中午在省城连午饭都没吃?”
“考完试还不饿,只想早点回来。”
祈妄回答得自然而平淡,仿佛放弃省学会的庆功宴、饿着肚子一路狂奔去赶高铁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说着,他将左手拎着的那只保温袋放在桌上解开,从里面取出一只还带着温热余温的青花瓷餐盒打开:“路过省城高铁站旁边的百年老店时,看他们刚出锅了桂花糯米糖藕和豆沙梅花糕,知道大小姐平时爱吃甜糯的点心,就顺手买了一份放进保温袋里带回来了,现在吃还热着。”
瓷盒一打开,浓郁清甜的桂花蜜香混合着软糯的莲藕香气瞬间飘满了整个书房。
温昭宁低头看着桌上那碗颗颗饱满的石榴籽,又看了看那盒跨越了几百公里、到了她面前却依旧温热的桂花糖藕,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过去这五天里,无论是在学校看着空荡荡的后桌,还是在家里对着冷清的书房,那种无处安放的别扭与空落,在这一刻随着他推门而入的身影,被填补得严严实实。
“……谁等急了?我刚才就是在检查你留在桌上的竞赛笔记有没有偷懒而已!”
温昭宁故作傲娇地轻哼了一声,重新坐回自己的扶手椅上,拿起纯银小叉子叉起一片淋着桂花蜜的糯米糖藕放进嘴里。香甜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她弯起漂亮的杏眼,把装着梅花糕的另一半盒子往祈妄面前推了推:
“既然你中午为了赶高铁没吃饭,这盒梅花糕本大小姐分你一半!吃完了再去让林嫂给你下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面,听见没有?”
祈妄看着推到面前的梅花糕,顺从地在书桌对面自己阔别了五天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温声应道:“好,谢谢大小姐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