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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空荡的后桌与戒断反应 周一清晨六 ...

  •   周一清晨六点半,温昭宁还在卧室熟睡的时候,祈妄就已经提着那只二十寸的黑色行李箱,安静地乘车前往江城高铁站,与物理竞赛组的带队老师及陆星河汇合,踏上了开往省城的高铁。
      等温昭宁七点钟起床洗漱完下楼吃早饭时,餐厅里只有林嫂一个人在忙活。
      “大小姐早,祈少爷今天早上六点就出发去高铁站了。”林嫂笑眯眯地把一只装满温蜂蜜水的保温杯和早点端上桌,“祈少爷走之前特意把水温计留在了厨房,叮嘱我一定按四十五度的温水给您冲蜂蜜,您快尝尝合不合口?”
      温昭宁拉开椅子坐下,看了一眼平时祈妄常坐的那个空位置,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温确实不烫不凉刚刚好,也是家里一贯喝惯的那款野生土蜂蜜,可温昭宁喝在嘴里,却总觉得今天这水好像比平时甜腻了一点,没了往常那种清爽回甘的劲儿。
      “还行吧。”温昭宁放下杯子,随口问了一句,“他走的时候到高铁站发消息了吗?”
      “发了发了,刚给张叔回了消息,说已经顺利上高铁了,那边集训营管理严,一进省城大学营地就要统一上交手机,只有每天晚上十点下晚自习后才发半个小时手机给家里报平安呢。”林嫂答道。
      温昭宁“哦”了一声,拿起书包出了门。
      原本她以为,祈妄去省城集训这五天,她在学校和家里终于不用被人时刻盯着了,肯定会觉得无比轻松自在。
      可这种所谓的“自在”还没维持到周一上午第三节课,就彻底变了味。
      高一(1)班的教室里,因为祈妄和陆星河双双去了省城集训,温昭宁正后方的第四排整张双人课桌都空空荡荡的。桌面上既没有那本厚重的全英文物理竞赛书,也没有那个永远只放着一支黑色凌美钢笔的帆布笔袋。
      “哇,班长和陆星河一走,咱们后面这一大片突然变得好空旷啊!”同桌纪明舒转过头看了看后面空着的椅子,感叹道,“连第五排的白茗今天看着都有点没精打采的。”
      温昭宁顺着她的话往后扫了一眼。
      第五排的白茗正低头写着物理卷子,大概是因为陆星河走之前特意给她留了一整本详细的电磁学笔记,她倒是没空发呆,只是偶尔抬头看向前面空着的第四排时,眼神里还是带着几分明显的怅然。
      “空着才好呢,平时他坐后面跟座冰山似的,现在清静多了。”温昭宁嘴硬地回了纪明舒一句,转回身翻开了这节课的物理讲义。
      到了周二上午的物理连堂课,物理老师在黑板上讲起了电磁感应与动生电动势的综合大题,讲完例题后照例留了一道变形题让大家当堂推演。
      温昭宁低头算了前两步,算到第三步导体棒切割磁感线的安培力变加速过程时,思路忽然卡了一下。
      她拧起眉头,左手托着腮想了半天,右手几乎是出于这大半年养成的肌肉记忆,极为自然地往自己课桌右侧靠后的桌沿边放了放,手指微张,等着后面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像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塞一张写好提示步骤的便签纸过来。
      掌心里空空如也,只有走廊吹进来的微凉春风拂过指尖。
      温昭宁怔了一下,下意识地偏过头往身后看去。
      后桌的椅子安安静静地推在桌肚下,桌面上空无一物。那个总是坐在她正后方、只要她一停笔就能立刻察觉她卡在哪一步的青年,此刻正在几百公里外的省城大学里。
      温昭宁缓缓收回手,握紧了手里的签字笔,心里像是突然空了一小块地方似的,莫名有些发闷。
      晚上回到温宅,这种处处不对味的感觉就更明显了。
      吃过晚饭去二楼大书房写作业时,林嫂端上来一盘削好的菠萝。温昭宁叉了一块放进嘴里,立刻皱起了秀气的眉头,把叉子搁回盘子:菠萝眼没有剔干净,果肉里还嵌着一颗颗硬硬的果刺,嚼起来带着一股涩味,而且有两三块菠萝在削的时候被削得厚薄不均、边上还留着没削干净的硬皮,远不如祈妄削出来的块块齐整干净。
      她只吃了两口就推到了一边,看着对面空荡荡的书桌位置,连刷题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到了周三上午大课间,三班的裴肆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了消息,满面春风地跑到了高一(1)班走廊后门。
      他往一班教室里看了一眼,见温昭宁身后的第四排果然空无一人,脸上顿时笑开了花,拎着一盒城南老字号的绿豆糕大步走到温昭宁桌边:
      “温昭宁,我刚听我们班参加物理初赛的男生说,你们班那个祈妄去省城参加封闭集训了,要周六晚上才能回来?”
      温昭宁正低头对照祈妄临走前留给她的“周三”牛皮纸信封里的化学解析,闻言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
      “太好了!这周你们家那个小管家终于不在一班当门神了!”裴肆高兴得一拍大腿,把绿豆糕往她桌角一放,兴致勃勃地提议道,“都没人盯着你拿温叔叔的规矩烦你了,这周五下午放学咱们去市中心新开的那家真冰溜冰场玩怎么样?我教你滑冰!”
      在裴肆想来,温昭宁平时被祈妄管得那么严,现在祈妄不在江城,她肯定巴不得出去透透气。
      谁知他那句带着几分轻慢与得意的“你们家那个小管家”,落进这两天正因为想念某人而心情烦躁的温昭宁耳朵里,瞬间像是一点火星掉进了炸药桶里。
      温昭宁啪地一下合上手里的讲义,抬起头冷冷地看着裴肆,原本明艳的小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把你的绿豆糕拿走。”温昭宁伸手将那盒点心推回桌沿边,声音冷邦邦的,“第一,我周五放学要回家写卷子,没空跟你去什么溜冰场;第二,祈妄去省城是代表咱们学校参加全省物理竞赛的,不是去给你腾位置的。”
      她顿了顿,一双漂亮的杏眼微眯,带着温家大小姐毫不掩饰的护短与威压,一字一句地警告道:“还有,裴肆,祈妄在我们温家是什么地位,轮不到你在外人面前一口一个小管家地叫!我平时怎么使唤他是我的事,你要是再敢在我面前用这种语气提他,以后见了面连同学都不用做了!”
      裴肆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呆呆地站在过道里,看着面前为了维护祈妄而冲自己冷脸发火的温昭宁,脑子里嗡的一声,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之前他拿公开关系威胁祈妄的时候,祈妄曾淡淡地说过一句“如果你不怕惹得温小姐不高兴的话,尽管说”。当时裴肆还以为祈妄只是在虚张声势拿温昭宁当挡箭牌,直到这一刻被温昭宁当面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顿,他才真切地意识到,在温昭宁心里,那个姓祈的家伙根本不是什么随便使唤的下人,而是谁也碰不得半根手指头的逆鳞!
      “我、我就是随口一说,没别的意思……”裴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哪还有刚才那副意气风发的劲儿,讪讪地拿起桌上的绿豆糕,“既然你周五要写卷子,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裴肆灰头土脸地转身离开了高一(1)班。
      旁边的同桌纪明舒刚才正在塞着耳机听英语听力,摘下一只耳机好奇地看了一眼裴肆落荒而逃的背影:“昭宁,裴肆怎么了?怎么看着像被霜打了一样?”
      “没事,说了两句不中听的话,被我打发走了。”温昭宁喝了一口水,心里那股烦闷却还是没有完全散去。
      熬到周四晚上,已经是祈妄去省城集训的第四天了。
      吃过晚饭,温昭宁独自一人坐在二楼大书房里。
      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雨水敲打着书房的玻璃窗,让原本就宽敞空旷的书房显得格外冷清。平时只要她在书房写作业,祈妄总会安静地坐在书桌另一侧,哪怕两人一晚上不怎么说话,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他垂眸看书的身影,手边的茶水永远是温热的,用完的笔芯永远有人第一时间换好。
      可这四天里,书房里只有她一个人的翻书声和挂钟走动的滴答声。
      温昭宁做完今天的数学卷子,伸手从书架旁取过了祈妄临走前留下的第四只标着“周四”字样的牛皮纸大信封。
      她撕开封口,抽出里面厚厚一叠手写的物理和化学同步精讲。
      把今天课上讲的洛伦兹力偏转大题对照着他的手写步骤核对完之后,温昭宁准备把讲义装回信封里,指尖忽然在信封最底部的夹角处摸到了一张硬质的小卡片。
      她愣了一下,把那张卡片倒了出来。
      那是一张用钢笔写着字的小便签,上面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今天已经是周四了。如果大小姐这四天都有乖乖按时做完题,现在可以打开书桌左侧的第二个抽屉。”
      温昭宁眨了眨眼睛,心跳莫名快了两拍。
      她立刻低下头,伸手握住红木书桌左侧第二个抽屉的黄铜拉手,轻轻往外一拉。
      平日里用来放空白印泥和备用信纸的抽屉正中央,此刻赫然摆着一只包装极其精致的浅金色方形铁盒,铁盒上面还系着一条丝带,压着另一张手写的小字条。
      温昭宁把铁盒拿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二颗纯手工制作的可可黑松露巧克力,浓郁醇厚的巧克力香气瞬间在空气中散开。
      她拿起上面压着的那张小字条。
      上面依旧是祈妄那手冷隽好看的行楷:
      “这款手工松露巧克力赏味期只有七天,周日晚上买回来放进恒温盒里的,今天吃口感最好。奖励大小姐独自坚持到了第四天,后天周六下午考完试我就回来了。”
      书房温暖的灯光落在少女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温昭宁捏着那张薄薄的字条,看着盒子里那十二颗手工松露巧克力,只觉得这四天积攒在心里的所有别扭、烦闷与空落落的感觉,在这一瞬间全都被这股醇厚的甜意填满了。
      这个混蛋,人明明都在几百公里外的省城,却连她到了周四晚上会觉得无聊烦闷都算得一清二楚,提前四天在她的书房抽屉里藏好了哄她的巧克力。
      温昭宁捻起一颗松露巧克力放进嘴里,微苦回甘的丝滑内馅在舌尖化开。
      她抬头看了一眼书房墙上的挂钟:晚上十点整。
      刚才林嫂说过,省城集训营每天晚上十点下晚自习后,会给大家发半个小时手机联系家里。前三天晚上祈妄都是发一条简短的微信向温父和家里报平安,温昭宁因为拉不下大小姐的面子,每次看完他在家庭群里发的消息都忍着没主动回。
      此刻温昭宁握着自己的手机,手指在祈妄的微信头像上方悬了半天,正纠结着要不要大发慈悲给他发个表情包问问他那边的饭菜辣不辣,手里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伴随着悦耳的震动声,“祈妄”两个字直接跳出了来电显示!
      温昭宁心头一跳,几乎是立刻按下了接听键,却在把手机放到耳边的时候,故意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傲慢又矜持:
      “喂?这么晚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了青年熟悉而低沉的嗓音,似乎是站在集训营宿舍楼外的安静走廊上,背景里还能听见隐约的春雨声:
      “刚下晚自习拿到手机。算着时间,大小姐应该已经拆完周四的信封,打开第二个抽屉了?”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带着电流特有的微哑质感,一下子让温昭宁的耳朵热了起来。
      “打开了又怎么样?”温昭宁用手指拨弄着桌上的巧克力铁盒,嘴硬地哼道,“不就是一盒黑松露巧克力吗,看在你提前藏得这么用心的份上,我勉强吃了一颗。不过我可跟你说啊,家里林嫂这几天剥的石榴一点都不好,上面全有白膜,泡的蜂蜜水也太甜了,你周六到底几点钟能考完试回来?”
      电话那头的祈妄听着她这番借着抱怨石榴和蜂蜜水、实则在催他早点回家的话,低低地笑了一声,温柔的嗓音顺着无线电波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周六中午十二点考完最后一试。我已经改签了下午一点半最早一班回江城的高铁,不留在省城吃晚饭,下午四点之前就能到家给大小姐削菠萝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空荡的后桌与戒断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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