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二十岁生辰与袖口上的印记 三月三日是 ...
-
三月三日是周二,早春的阳光透过南礼一中林荫道上新抽出的嫩绿柳枝,在教学楼走廊上投下斑驳明亮的光影。
今天是祈妄年满二十岁的生日。
早上在温宅吃早餐的时候,温父温母就已经温和地向他道了生辰吉语,还特意吩咐林嫂今晚备一桌丰盛的席面和手擀长寿面;反倒是同桌吃饭的温昭宁,从起床下楼到坐车抵达学校巷口,全程都跟平时一模一样,连半句“生日快乐”都没提,仿佛早就把除夕夜听到的日子忘到了九霄云外。
祈妄对此没有表现出丝毫失落,一如既往地替她整理好书包与温水,目送她先一步走进校门。
然而温昭宁刚一迈进高一(1)班的教室,就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班里的气氛有些不一样。
由于上周五那张省物理竞赛报名表无意间泄露了班长祈妄的出生日期,此刻祈妄那张还没有主人的后桌桌面上,竟然已经整整齐齐地摆着两只系着丝带的精美礼盒,旁边还压着三张不同颜色的信封贺卡。
“哇,昭宁你看!”同桌纪明舒一坐下就回过头往后桌瞄了一眼,压低声音感叹道,“咱们班长的人气也太恐怖了吧!我今天早上七点刚到教室的时候,就看见二班和四班的两个女生红着脸从咱们班后门溜进来,把那两个礼盒放在班长桌上了!”
温昭宁慢条斯理地从书包里拿出早读课本,余光扫过后面桌面上那只包装华丽的进口钢笔墨水礼盒,嘴角轻轻撇了一下:“放桌上有什么用,还得看人家收不收呢。”
她话音刚落,祈妄便背着黑色书包从教室前门走了进来。
青年今天在蓝白校服外套里面穿了一件干净挺括的定制白衬衫,袖口规整地收在腕骨处,二十岁的身姿修长挺拔,一进门便让教室里原本嗡嗡的议论声小了下去。
祈妄走到自己的位置旁,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多出来的礼盒和贺卡,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没有坐下,更没有去拆哪怕一张贺卡,而是转头问身旁的同桌陆星河:“知道这些是谁放的吗?”
陆星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指了指上面贴着的名字便签:“那个深蓝色的墨水盒好像是隔壁二班文艺委员放的,浅粉色那个是四班一个女生的,还有两张贺卡是咱们班后排几个女生祝你二十岁生日快乐的。”
班里那几个送了贺卡的女生闻言,纷纷紧张又期待地抬起头看向祈妄。
祈妄神色平静,将本班女生写的那两张未拆封的贺卡双手拿起来,走到后排礼貌地放回她们桌角,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转圜的距离感:
“谢谢大家的心意。不过按照我个人的习惯,平时在学校不过生日,也不收任何礼物和贺卡。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东西请收回去吧,祝大家新学期学业顺利。”
至于那两只外班女生送来的礼盒,祈妄在早读课一下课,便直接请恰好路过的二班和四班课代表帮忙原封不动地捎了回去,整个桌面在短短几分钟内就恢复了往日一尘不染的模样。
前排的纪明舒看得目瞪口呆,凑到温昭宁耳边小声嘀咕:“我还以为上次陆星河是开玩笑的,没想到班长真的连一张贺卡都不收啊!这也太铁面无私了吧!”
温昭宁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蜂蜜水,把眼底那点满意的笑意藏得严严实实。
那当然了,琴房里那张亲笔签名的五线谱保证书还在她抽屉里收着呢,他要是敢收别人一张纸片,今晚回去看她怎么收拾他。
到了中午十二点放学,同学们陆陆续续去食堂吃完午饭往教学楼走。
温昭宁和纪明舒刚从一楼大厅拐上西侧楼梯,走到二楼半的转角平台时,就听见上面三楼走廊尽头传来一道熟悉又略显局促的轻软女声。
“祈妄同学,请等一下!”
温昭宁脚步一停,拉着纪明舒站在了楼梯拐角的阴影处,抬头往走廊那边看去。
只见刚从物理教研室交完实验报告出来的祈妄停在走廊窗前,而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白茗正双手紧紧攥着一枚系着金色流苏的银杏叶金属书签,白净的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
早上看到祈妄把所有人的礼盒和贺卡都退回来的时候,白茗原本已经不敢再把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了。可一想到高一刚开学那一个月,祈妄借给她笔、耐心地在草稿本上给她写解题步骤的画面,她还是不想就这么留着遗憾,便趁着午休走廊人少的时候鼓起勇气拦住了他。
“那个,我知道你不收贵重的生日礼物……”白茗垂着长睫,双手将那枚小巧的银杏叶书签往前递了递,声音细软又诚恳,“这只是我周末在书店随手买的一枚普通书签,不值什么钱的。高一刚开学做同桌的时候,你在学习上帮了我很多,我一直没机会好好谢谢你。今天正好是你二十岁生日,这枚书签就当是我的一点谢意,你能不能收下?”
站在楼梯转角处的温昭宁瞬间眯起了杏眼,盯着走廊上的两人。
阳光从走廊窗户斜照进来,落在祈妄清冷挺拔的身影上。
面对白茗这番合情合理、几乎让人不忍心拒绝的道谢,祈妄依旧没有抬手去接那枚书签。他与白茗保持着一贯的两步礼貌距离,神色平静而疏离:
“白茗同学,高一刚开学时的讲题,只是按照赵老师的安排完成同桌互助的班务,算不上什么私人的恩情,你不用一直放在心上。书签很漂亮,你自己留着用吧,我平时看书没有用书签的习惯。抱歉,班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说完,祈妄微微颔首,转身沿着走廊稳步走回了高一(1)班教室。
白茗举着那枚银杏叶书签僵在原地,看着青年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眼眶一下子红了一圈,鼻尖酸涩得厉害。
她直到这一刻才真真正正地彻底明白,原来从始至终,祈妄对她都没有过哪怕一丝一毫的特别。在他眼里,那一个月的同桌时光,不过是他作为班长按部就班完成的一项任务而已。
就在白茗强忍着泪意准备把书签收起来的时候,刚从楼下打水回来的陆星河走上了走廊。
陆星河把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看着白茗泛红的眼圈,他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停在她身边,从自己随身的物理笔记本里抽出一张他自己拍摄并压膜制作的猎户座星空书签,温和地递到白茗面前:
“白茗,这么好看的银杏叶书签收起来多可惜啊。正好我这儿有一张刚洗出来的冬季星空书签,上面标了黄道十二宫的赤经赤纬,要不咱们俩换一换?我拿星空书签换你的银杏叶,怎么样?”
白茗愣了一下,抬起泛红的眼睛看着面前笑容干净温和的陆星河,心头那股难堪的酸楚被冲淡了不少,吸了吸鼻子,把银杏叶书签递给他,接过了那张星空书签:“谢谢你,陆星河。”
楼梯转角处,纪明舒看完了全程,忍不住拉着温昭宁往另一侧走,小声感叹:“看来咱们班长心里真是只有学习,谁的帐都不买。不过陆星河对白茗倒是挺上心的嘛!”
温昭宁看着教室里已经坐回后桌的祈妄,心情好得像是早春刚绽放的迎春花,连下午做物理卷子的时候都顺手给祈妄递了一颗橘子糖。
傍晚放学回到半山温宅,家里果然比平时热闹了许多。
餐厅长桌上摆满了祈妄平时偏爱的清淡江南菜色,正中央还放着一大海碗汤清味鲜的鸡汤手擀长寿面。温父温母笑着举杯,祝贺祈妄年满二十岁,祈妄起身恭敬谢过长辈,在温暖融洽的氛围里吃完了这顿二十岁的生辰家宴。
晚饭过后,温父温母去院子里散步消食,温昭宁和祈妄一前一后回到了二楼的大书房。
温昭宁坐在红木书桌前的扶手椅上,表面上正翻看着明天的英语阅读卷子,实际上眼角的余光一直在往书桌另一侧的祈妄身上瞟。
十分钟过去了。
祈妄正在安安静静地帮她整理这周的化学实验考点归纳,从进书房到现在,竟然真的一句话都没问她有没有准备生日礼物,仿佛她这个大小姐不送他礼物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一样。
温昭宁终于坐不住了。
她把手里那支签字笔往桌上一搁,伸手拉开自己放在脚边的斜挎包,从最里层的夹袋里取出了那只深蓝色的丝绒方盒,“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了祈妄正在写字的活页纸正中央!
祈妄笔尖一顿,抬起头看向站在桌前的少女。
“看什么看?打开看看啊!”
温昭宁双手抱在胸前,微扬着下巴,眼尾带着几分骄纵与别扭的红意,“今天在学校里,你不是挺能耐的吗?二班四班的礼盒不收,连白茗亲自送到走廊上的书签都给拒了。那本大小姐用自己的压岁钱赏你的二十岁生日礼物,我看你敢不敢也给我退回来!”
祈妄的目光落在那只深蓝色的丝绒方盒上,呼吸微不可察地屏住了一瞬。
他放下手中的黑色钢笔,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掀开了丝绒方盒的盒盖。
书房暖黄的台灯光线下,一对切割成冷冽八角方形的纯银袖扣静静躺在内衬中央,正中间镶嵌的深黑曜石流转着内敛而尊贵的光泽。
祈妄将其中一枚袖扣取出来握在指间。
几乎是一低头,他便看见了镌刻在纯银底座内侧以及侧面棱角处的那三个深深的大写字母:WZN。
温昭宁。
那是她的名字,是她亲手为他的二十岁打下的、独一无二的私人烙印。
“怎么不说话?嫌我挑的款式不好看?”温昭宁见他盯着袖扣内侧的刻字半天不出声,有些紧张地往前迈了半步。
“没有,好看得过分。”
祈妄抬起眼眸,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着近乎滚烫的暗光,声音低哑得厉害,“只是没想到,大小姐会特意为我定制二十岁的礼物。”
“少自作多情了,我是看你上次在新春晚宴上穿白衬衫配马甲,袖口空荡荡的太普通,丢我温大小姐的脸面,才顺便给你定了一对!”
温昭宁嘴硬地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随后直接从丝绒盒里拿起另一枚袖扣,朝着他的右手抬了抬下巴:“把右手伸出来!你今天正好穿的是法式双叠袖的白衬衫,我现在就给你戴上试试尺寸!”
祈妄没有半点犹豫,顺从地抬起右手小臂,递到了她的面前。
温昭宁低下头,捏住他白衬衫挺括的袖口边缘,先将原本临时扣着的普通暗扣解开。少女微凉柔软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温热的手腕内侧皮肤,正好碰在他跳动有力的脉搏上。
祈妄的腕骨线条收紧了一瞬,垂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专注低头的发顶。
温昭宁将那枚刻着“WZN”字样的黑曜石纯银袖扣穿过衬衫叠袖的扣眼,“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地锁紧在了他的右腕上,随后又拿起另一枚,替他扣好了左手腕的袖口。
深黑色的曜石与冷银底座衬着洁白的衬衫袖口和青年骨节分明的手腕,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而那三个深深镌刻的字母内侧,就那么紧紧贴在了他的手腕皮肤上。
温昭宁满意地退后半步,欣赏了一番自己的杰作,这才抬起头,迎上祈妄深邃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定下新规矩:
“祈妄,听好了。从你满二十岁的今天起,以后不管是参加晚宴还是平时在家里,只要你穿长袖白衬衫,手腕上就必须戴着我送你的这对袖扣,不准摘下来,更不准戴别人送的任何东西,听清楚没有?”
祈妄抬起手腕,用指腹轻轻摩挲过袖扣边缘那道深深凹陷的“WZN”刻痕,仿佛在确认这份被她彻底占有的真实感。
“听清楚了。”
他垂下眼帘看着她,唇角弯起一抹温柔到极点的弧度,低声应诺:“只要大小姐不收回去,我一辈子都戴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