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除夕守岁与补上的烛光 黑色的轿车 ...
-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滨江大道上,车窗外是江城璀璨的万家灯火。
车厢内暖气融融,温昭宁拢着那条白色的羊绒披肩,捧着保温杯小口喝着温热的红枣茶。几口热茶下肚,刚才在三楼露天观景台吹了二十分钟江风沾上的那点寒气很快散得干干净净。
她拧上杯盖,偏过头看了一眼坐在身侧的祈妄。
青年正低头替她将散开的礼服手包搭扣扣好,车窗外掠过的霓虹光影一明一暗地映在他清隽高挺的鼻梁上,神色安静而专注。
想起刚才在酒店三楼露台上,裴肆满心以为她会当场跟祈妄发脾气、结果她却一声不吭顺从地跟着祈妄下楼的画面,温昭宁觉得自己作为大小姐的威严有点挂不住,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开口找补道:
“祈妄,你别以为今天晚上我没在露台上跟你吵,就是不计较你掐着点催我回家的事了。我刚才纯粹是因为吹江风吹得有点头疼,懒得去四楼吃什么冰淇淋,才顺便给你留点面子的。”
她顿了顿,扬起下巴哼了一声:“要是换了初三毕业我生日那天晚上,你敢这么当着别人的面扫我的兴,我肯定又要好几个月不理你了!”
听到她主动提起初三生日夜那件事,祈妄接过保温杯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搬出温父的规矩来当挡箭牌,也没有提那天晚上温父提前回家发火的隐情,只是抬起那双深黑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她,声音低沉而认真:
“我知道。初三生日那天晚上,推门进去的时候太急,没能让大小姐把生日蜡烛吹完、把愿望许完,一直是我欠大小姐的。”
温昭宁彻底愣住了。
她原本只是随口拿话刺他一句,以为他最多只会像往常一样顺从地说一句“是我考虑不周”,却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连那天晚上她头上戴着生日皇冠、还没来得及吹灭蜡烛许愿这个细节都记了整整半年。
车厢里一时间安静下来。温昭宁看着青年温和坦诚的目光,心底那道因为初三生日夜门禁而结下的坚硬梁子,像是被冬日里的温水轻轻浸过一样,悄无声息地化开了一角。
她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转头看向车窗外,小声咕哝了一句:“……知道欠我的就好,以后少管我一点就抵消了。”
新春联谊晚宴过后没几天,便迎来了一年一度的除夕团圆夜。
半山温宅从院门口的罗汉松到主宅的廊檐下,全都挂上了喜庆的红灯笼,空气里弥漫着腊梅的冷香与厨房年夜饭的浓郁香气。
晚间七点,丰盛的年夜饭准时开席。
温父温母坐在主位,温昭宁挨着温母坐下,祈妄则坐在旁边的席位上。席间气氛融洽温馨,吃过团圆饺子后,温父温母照例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两只厚实的烫金红封,分别递给温昭宁和祈妄。
“昭宁,新的一岁又长高了,在学校继续保持,但也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开开心心的最重要。”温母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头,随后又含笑看向起身接红包的祈妄,“祈妄,这一年家里家外还有昭宁的功课,全都多亏了你费心照看。”
温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着眼前已经全然长成、身姿挺拔清隽的青年,眼神里也多了几分长辈的感慨与器重:“是啊,一转眼祈妄来咱们家都快八年了。我记得过了年开春三月初,祈妄就满二十岁了吧?按照咱们这儿的老礼,男子二十弱冠是个大日子,到时候让家里厨房办几桌席面,好好给你庆贺一下。”
正低头捏着压岁钱红包厚度的温昭宁闻言,手指轻轻一顿,下意识地抬起眼看向祈妄。
三月初,满二十岁。
因为祈妄在学校里从来不提自己的生日,平时在温宅也总是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记她的喜好和日程上,以至于温昭宁猛地听温父提起,才恍然意识到,再过一个多月,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三岁的竹马哥哥就要满二十岁了。
“谢谢温先生、温夫人挂心。”
祈妄双手拿着那只烫金红封,态度谦逊而温和地婉拒道,“只是开春之后高一下学期刚开学,四月份还要参加全省物理竞赛的选拔赛,课业比较紧。二十岁生日就不必劳师动众办席面了,在家里跟往年一样吃碗长寿面就好。”
温父见他心思都在学业和竞赛上,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你有自己的打算就好,到时候让林嫂给你多添几个好菜。”
年夜饭结束后,一家人坐在客厅壁炉边看春节联欢晚会守岁。
温父温母这阵子忙着年终商会的事本就有些劳累,守到夜里十一点四十左右,便有些犯困,叮嘱温昭宁和祈妄看完零点烟花就早点休息,先行回三楼的主卧歇息去了。
客厅里很快只剩下温昭宁和祈妄两个人。
距离零点还有不到十分钟,温昭宁坐不住了,从沙发上站起身,朝二楼半封闭的玻璃阳光露台努了努嘴:“走,去二楼露台看跨年烟花去!听说今晚山下江边和别墅区这边都会放烟花!”
“露台温度比客厅低一点,大小姐先上去,我去厨房拿点温热的东西过来。”祈妄替她拿过沙发上的红色羊绒围巾围好,转身走向了厨房方向。
温昭宁噔噔噔地跑上二楼的玻璃露台。
露台外便是视野开阔的半山夜景,山下整座江城灯火通明,远处天际已经零星有按捺不住的烟花升空绽放。
就在墙上的挂钟分针缓缓逼近十二点、电视机里远远传来跨年倒计时的欢呼声时,露台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祈妄端着一只精致的骨瓷托盘走了进来。
温昭宁原本以为他只是去厨房端了热牛奶或者甜汤,可等她转过头看清托盘上的东西时,整个人都怔住了。
托盘正中央放着的,竟然是一只巴掌大小、用纯白动物奶油抹得极其细腻的四寸小蛋糕,蛋糕顶端点缀着几颗新鲜欲滴的红草莓,而在草莓中间,正插着一根细巧的金色蜡烛。
“五、四、三、二、一!”
随着远处夜空中万千朵跨年烟花同时腾空炸响,将玻璃露台映照得流光溢彩,祈妄拿出打火机,“咔哒”一声,替她点亮了蛋糕上那根金色的蜡烛。
跳跃的暖黄色烛火在青年深邃温和的眼底摇曳生姿。
祈妄端着那只亮着烛光的小蛋糕走到温昭宁面前,在漫天绚烂的烟花背景音里,低声开口:
“初三生日那天晚上,打断了大小姐吹蜡烛,一直没来得及补上。今天正好是除夕跨年,辞旧迎新,大小姐现在可以把当时没许完的愿望补上了。”
温昭宁站在玻璃窗前,看着面前那簇小小的、却亮得惊人的烛火,又抬头看了看祈妄专注凝视着她的眉眼,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猛地撞了一下,连指尖都微微发热。
原来前两天在云顶酒店回来的车上,他说“没能让大小姐吹完蜡烛许完愿,一直是我欠大小姐的”,根本不是随口说说而已。
他真的在除夕守岁的这一晚,在零点钟声敲响的时刻,亲手给她做了一只小蛋糕,把半年前那个没吹成的生日蜡烛完完整整地补还给了她。
“……这都过去半年了,哪有除夕夜补吹生日蜡烛的道理?”
温昭宁鼻尖莫名有一点发酸,面上却极力维持着大小姐的骄矜,耳根红红地瞪了他一眼,“不过既然你都端上来了,本大小姐要是不吹,岂不是白费了你的工夫?”
祈妄唇角微弯,将托盘往她面前递近了一点:“是,全靠大小姐赏脸。”
温昭宁深吸了一口气,在窗外此起彼伏的烟花绽放声中,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胸前认真地许了一个愿,随后俯身一口气吹灭了那根金色的蜡烛。
“吃一口草莓?”祈妄拿起旁边的小银叉递给她。
温昭宁接过叉子,把蛋糕顶端最甜的那颗红草莓吃掉,又叉了一小块奶油蛋糕塞进嘴里,甜润清爽的奶香瞬间在舌尖化开,连心里最后那点初三留下的旧疙瘩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守完岁回到自己卧室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半了。
温昭宁洗漱完坐在梳妆台前,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了今晚温父温母给她的那只厚厚的压岁钱红包,还有她自己平时攒下来的零花钱小金库卡。
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晚饭桌上温父说的那句话,还有前两天新春晚宴上,祈妄穿着那身挺括的白衬衫与深黑西装马甲、低头替自己整理袖口时的画面。
三月初,他就要满二十岁了。
他今晚替她补上了初三生日的蜡烛,那等到他二十岁生日那天,她这个做大小姐的,自然也得赏他一件像样的礼物才行。
温昭宁拿起手机,点开自己收藏夹里一家在圈内极有名气的私人高定银饰工坊主理人的微信,编辑了一条消息发了过去:
“你好,我想定制一对男士纯银袖扣,三月初之前要用,来得及吗?”
那头的主理人正好还没睡,很快回复道:“温小姐新年好!现在下单完全来得及的,手工锻造加打磨大概需要二十天左右。请问您对袖扣的款式和刻字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温昭宁咬着手指想了想,想起运动会那天自己在电解质水瓶上写下的那三个字母,唇角悄悄弯起一抹霸道又隐秘的弧度,低头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款式要简洁冷淡一点的银灰色方扣,镶嵌深黑曜石。另外,在袖扣内侧和侧面边缘,帮我用暗纹刻上‘WZN’三个大写字母,要刻得深一点,绝对擦不掉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