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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晚宴暗涌与九点整的钟声 云顶洲际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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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顶洲际酒店坐落在江城最繁华的滨江大道旁,整栋建筑灯火辉煌,落地窗外便是波光粼粼的宽阔江面。
进入酒店大堂后,温父温母被商会的工作人员引往三楼的主宴会厅与各位商界前辈寒暄,温昭宁则带着祈妄走上了专为各家年轻一辈准备的二楼水晶偏厅。
偏厅里暖气充足,衣香鬓影,悠扬的小提琴曲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温昭宁穿着那袭浅香槟色的丝绒礼服裙,领口温润的珍珠衬得她一张小脸明艳动人,一走进偏厅就吸引了不少同龄人的目光;然而更让人移不开视线的,却是跟在她身后半步之遥的青年。
十九岁的祈妄本就比在场大多数刚上高中的少年高出一截,此刻换上剪裁合体的白衬衫与深黑色暗纹西装马甲,肩宽腰窄,长腿笔直,在璀璨的水晶吊灯映照下,那张清隽冷冽的侧脸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度。
偏厅角落里,两个跟着家里长辈从邻市过来参加联谊的千金小姐互相碰了碰胳膊,眼睛发亮地小声议论:
“你看刚跟温家小姐一起进来的那个男生是谁呀?长得也太好看了吧,以前怎么没在晚宴上见过?”
“看这通身的气派,说不定是哪家刚从国外回来的世家大少爷呢!走,咱们过去打个招呼认识一下!”
当时温昭宁正站在长桌旁挑选餐前水果,祈妄就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替她拿着羊绒披肩。那两位千金端着高脚杯里的果酒,整理了一下裙摆,满脸笑意地径直朝祈妄走了过去。
“你好,”其中一位穿粉色礼服的女生落落大方地冲祈妄微笑,“我是苏城林家的林婉,请问你是哪家的公子?之前好像没在商会晚宴上见过你。”
正在挑草莓的温昭宁听见声音,手里的银夹子猛地一顿,立刻转过头眯起了眼睛。
她出门前在家里刚给祈妄立过规矩,说今晚不准他搭理任何找他说话的千金小姐。这才刚进偏厅不到十分钟,居然就有人主动凑上来了!
不等温昭宁开口宣示主权,站在那里的祈妄已经先一步动了。
面对主动搭话的两位千金,祈妄甚至没有同她们对视,只是神色冷淡地往温昭宁身侧迈了一步,顺手端起长桌上温昭宁刚挑好的那碟奶油草莓塔,语气客气却疏离到了极点:
“抱歉,两位认错人了。我不是哪家的公子,只是温小姐的随行管家,职责在身,不方便与客人交谈。”
说完,他连半秒钟都没有多停留,直接端着草莓塔走到温昭宁身边,低头温声问了一句:“大小姐,这边的甜点偏凉,要不要我去茶水台换一杯温热的红茶过来?”
那两位原本满怀期待的林家千金僵在原地,万万没想到这样一个气度出众的青年竟然会自称是温昭宁的随行管家,而且态度冷淡得完全不给旁人继续搭话的机会,只能尴尬地对视了一眼,讪讪地端着杯子走开了。
温昭宁看着她们吃瘪离开的背影,再看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神色恭谨、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祈妄,心里那股被全然偏爱的满足感顿时漫了上来。
她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压下嘴角的笑意,故作矜持地点了点头:“去倒半杯红茶吧,不准走太远,三分钟之内必须回来。”
“好。”祈妄应声去旁边的茶水台替她端茶。
刚过晚上八点,偏厅的双开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穿着一身酒红色休闲小西装的裴肆走了进来。
少年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额前碎发打理得精神利落,进门后目光在厅里巡视了一圈,一眼就锁定了站在落地窗边的温昭宁,立刻端着两杯鲜榨橙汁大步走了过来。
“温昭宁,你们果然到了!”裴肆笑着把其中一杯橙汁递向她,结果目光往旁边一扫,看见祈妄又跟尊门神似的站在温昭宁身后半步的地方,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几分,“不是吧,今天可是新春联谊晚宴,温昭宁,你怎么连参加个同龄人的聚会都把你们家这个小管家带着?”
温昭宁没去接他手里的冰橙汁,端着祈妄刚替她倒好的温热红茶抿了一口:“我爸让他跟着我拿披肩和手包,怎么,碍着裴少爷的眼了?”
裴肆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祈妄,哼了一声:“算了,不提他。现在已经八点二十分了,再过十分钟,八点半整江面上的新春烟花秀就要开始了!二楼窗户擦得再亮也隔着层玻璃,三楼东侧有一个半露天的观景大露台,视野最好,走,我带你上去看!”
温昭宁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现在才八点二十,距离温父定下的九点整门禁还有四十分钟。想起自己来时在车上对祈妄放下的那句“九点之前我的时间归我自己支配”,她也不想显得自己真被祈妄管得一步都不敢动,便点了点头:“行啊,反正待在偏厅也有点闷,那就上去看看烟花吧。”
裴肆喜出望外,连忙在前面引路,带着温昭宁顺着旋转楼梯走上了三楼东侧的观景露台。
祈妄手里搭着那条厚实的白色羊绒披肩,另一只手拿着装满热水的保温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到了三楼露台入口处,他并没有跟着走到栏杆边去打扰她看烟花,而是停在了露台恒温玻璃门内侧两步远的地方,安静地站在那儿守着。
晚上八点半整,随着江面上一艘礼花船发出一声清越的轰鸣,第一簇璀璨的金色烟花直冲云霄,在墨蓝色的夜空中轰然绽放。
紧接着,成百上千朵五彩斑斓的礼花接连升空,将整条宽阔的江面映照得亮如白昼。露台上的年轻男女们纷纷发出惊叹声,拿出手机拍照记录。
裴肆站在温昭宁身侧的栏杆旁,借着漫天绚烂的烟花光芒,侧过头看着少女被映亮的侧脸,心跳不由得快了几拍,大声说道:“温昭宁,这烟花好看吧?对了,前两天寒假放假的时候你说下学期分科选理科,我也跟我爸商量好了,下学期我也选理科!到时候我去跟年级主任申请调到你们一班去,咱们在一个班上课怎么样?”
漫天烟花的炸裂声有些喧闹,温昭宁扶着露台栏杆,听见裴肆的话,只是漫不经心地摇了摇头:“一班的理科重点班是按高一全年的综合成绩排的,可不是随便打个报告就能调进来的,你先把你的理综成绩提上来再说吧。”
说着,她像是感觉江边吹来的夜风有些凉,下意识地偏过头,往身后的恒温玻璃门内看了一眼。
隔着透明的落地玻璃,祈妄就站在温暖的灯光下。
他没有看外面绚烂夺目的漫天烟花,那双深邃黑沉的眸子从头到尾都一眨不眨地落在露台上的温昭宁身上。见她回头看过来,青年微不可察地抬了抬手里搭着的羊绒披肩,像是在无声地询问她冷不冷。
温昭宁收回视线,心里莫名比看天上的烟花还要踏实几分。
二十分钟的跨江烟花秀很快接近了尾声,最后一簇银白色的瀑布烟花缓缓落入江心,夜空重新归于平静。
裴肆显然还没有尽兴,转过身满怀期待地对温昭宁提议道:“烟花放完了,不过酒店顶层四楼新开了一家全玻璃的星空温室甜品吧,里面有刚空运过来的北海道牛乳冰淇淋和热巧克力,咱们现在上去坐半个小时再走吧?”
温昭宁刚想看一眼时间,三楼走廊尽头那座高大的西洋落地古董钟,忽然发出了沉稳悠扬的报时钟声。
当、当、当。
分针不偏不倚,正好指在了晚上九点整的位置上。
几乎在第一声钟响落下的同一秒,露台后方的恒温玻璃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直安静守在门内的祈妄迈着修长的双腿走出露台,径直来到温昭宁身侧。他动作自然而熟练地展开手中那条温暖柔软的白色羊绒披肩,严严实实地裹在温昭宁的肩头上,同时也借着拢披肩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温昭宁与裴肆之间。
“大小姐,”祈妄垂眸看着她,声音低沉温和,却带着一贯的准时与笃定,“九点整了。张叔已经把车开到了酒店正门口,温先生交代过,九点必须启程回家。”
裴肆正等着温昭宁答应去顶层吃甜品,冷不丁又被祈妄半路杀出来截胡,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祈妄,你身上是装了定时闹钟吗?这才刚敲九点,连一秒钟都没超!而且温叔叔还在主宴会厅跟长辈喝酒呢,我们在四楼温室多坐二十分钟能怎么样?”
“温先生在主宴会厅有商界要事,特意嘱咐我九点整先护送温小姐返家。”
祈妄神色平静地看向裴肆,语气不卑不亢,“江边入夜湿气重,温小姐前阵子才刚退了烧,不宜在露天场所久留,更不能在夜里吃冰淇淋之类生冷的东西。抱歉了,裴少爷。”
“你少拿温叔叔压人!”裴肆气得不行,转头看向温昭宁,“温昭宁,他一个管家怎么比教导主任管得还宽?你快跟他说一句,咱们去四楼坐坐再走!”
在裴肆看来,温昭宁平时那么骄纵要强的一个大小姐,最讨厌被人管束,被祈妄当着外人的面这么掐着点催回家,肯定会当场发脾气让祈妄退下。
谁知温昭宁拢了拢肩上带着暖意的羊绒披肩,看了一眼祈妄手里那个专门替她温着红枣茶的保温杯,又想起初三毕业那个生日夜之后自己跟他闹了一整个暑假的别扭,心里忽然半点都不想再为了外人跟他置气了。
而且说实话,在露台吹了二十分钟的冷风,她这会儿确实有点累了,只想回温暖的车里喝口热茶。
于是温昭宁非但没有斥责祈妄,反而顺水推舟地冲裴肆摆了摆手:“算啦,不去四楼了。我爸出门前确实交代过九点钟必须回家,我要是晚回去,我爸回头又要念叨。裴肆,新年快乐啊,我先回去啦!”
说完,她甚至没等裴肆反应过来,便自然地转身往露台玻璃门内走去,边走边理所当然地向身侧的祈妄伸出手:“保温杯给我,吹了半天风,渴死了。”
祈妄眼底的冷意瞬间化开,将拧开盖子的保温杯递到她手里,替她推开玻璃门,护着她顺着旋转楼梯离开了偏厅。
只留下裴肆一个人吹着江边的冷风站在露台上,看着两人一前一后默契离去的背影,郁闷得直抓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