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老街烟火与图书馆的擦肩 国庆假期的 ...
-
国庆假期的城南老街十分热闹,青石板铺就的巷道两旁挂满了暖黄的灯笼,空气里飘着桂花糕与炒货的甜香。
黑色的轿车在老街牌坊外停下,温昭宁推门下车,呼吸了一口微凉的秋日空气。因为这里属于江城的老城区,离南礼一中足有大半个城区的距离,街上往来的又大多是游客,温昭宁不必像在学校周围那样时刻紧绷着神经装陌生人,连走路的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巷道里游人如织,不时有背着相机的游客擦肩而过。
祈妄跟在温昭宁身侧,很自然地换到了靠人流外侧的位置,用高大挺拔的身形替她挡开周围拥挤的人群,让她始终能走在最宽敞安稳的屋檐内侧。
两人先去百年老字号鹤年堂挑了一箱刚开封的平山雪梨,又配齐了上好的川贝和老冰糖,由祈妄一手拎着,随后拐进了老街深处一条相对幽静的手工匠人巷子。
推开手工皮具坊的木门,门楣上的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声响。
店里的老师傅正戴着老花镜在灯下整理皮料,一抬头看见祈妄,脸上立刻露出了熟稔的笑容:“小伙子,你来得正好,你前几天定做的那个桌沿护腕垫我下午刚封好边!”
老师傅说着,从柜台里面的木盒里取出一块长条形的米白色软皮垫,递到温昭宁面前,笑呵呵地夸赞道:“小姑娘,这是买给你用的吧?这位小哥可真是心细,那天来找我定做的时候,不仅自己手绘了书桌边缘的尺寸图纸,连里面填充棉的软硬度都试了好几种才定下来,生怕硌着你的手腕。”
温昭宁伸手摸了摸那块米白色的护腕垫。
皮料触感温润细腻,边缘用同色系的细线缝制得严丝合缝,底下还做了巧妙的防滑卡槽,往书桌边缘一搭就能稳稳固定住。
听着老师傅的夸奖,温昭宁耳根有些发热,面上却还端着架子,把护腕垫收进随身的纸袋里,嘴硬道:“那是他分内的事,要是尺寸做不准,我可不答应。”
话虽这么说,她的目光却在皮具坊的玻璃展柜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枚深黑色的手工编织皮质钥匙扣上。那枚钥匙扣造型简洁利落,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只在环扣上压了一道暗纹,很衬祈妄平时冷淡干净的风格。
“师傅,把这个黑色的钥匙扣也包起来。”温昭宁指了指展柜里的皮扣,用自己的零花钱付了账,走出店门后随手放进了祈妄的风衣口袋里,“看在你定制的护腕垫还算合我心意的份上,这个给你当跑腿奖励了。”
祈妄从口袋里取出那枚黑色皮扣,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上面的编织纹理,当着她的面直接将自己随身的那串钥匙换到了这枚新皮扣上:“谢谢大小姐,我很喜欢。”
走出巷子时,暮色已经渐渐四合,老街两旁的灯笼次第亮起。
街角支着一个传统的麦芽糖画摊子,金黄澄亮的糖稀在青石板上流转,引来不少路人驻足。温昭宁脚步一顿,看着摊位上插着的一排晶莹剔透的糖画,眼神不由得柔和了几分。
以前祈家刚逢变故、祈妄刚被接来温家住的那段日子,总是沉默寡言地待在书房里看书,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那时候温昭宁每次出门逛街,都会特意在老街口买两支麦芽糖画带回去,硬塞给他一支,非要拉着他一起坐在院子里吃完才肯罢休。
“想要哪一个?”身旁的祈妄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低声问道。
“我要那个小兔子形状的。”温昭宁指了指转盘架上最精致的一支。
祈妄走上前付了钱,将那支裹着透明糯米纸的小兔子糖画递到她手里。温昭宁揭开糯米纸,咔嚓一口咬掉了小兔子的一只长耳朵,清甜浓郁的麦芽糖香气顿时在口中散开。
只是她向来吃不得太多甜食,刚把两只兔子耳朵吃完,就觉得有些甜腻了。
温昭宁看了看手里还剩下大半支的糖画,扔掉又觉得可惜,便极其自然地往身旁的祈妄面前一递:“太甜了,我吃不完,剩下的归你解决。”
祈妄看着递到面前的半支糖画,没有半分推辞,伸手接过竹签,从容地将剩下的麦芽糖吃完了。
回到温宅后,祈妄便挽起袖子进了小厨房。铜锅里文火慢炖着切块去核的平山雪梨,加入川贝粉与冰糖熬煮了整整两个多小时,直到满屋子都飘起一股清润甘甜的梨香,才滤出两小盅琥珀色的秋梨膏放进冰箱备着。
国庆假期的前两天就在这样闲适安稳的氛围里过去了。
转眼到了十月三号,纪明舒一早从外婆家赶回江城,迫不及待地给温昭宁发来消息,约她下午三点去中心街新开的那家甜品屋打卡桂花栗子蒙布朗。
下午两点四十,温昭宁换好外出的衣服下楼,叫上了在书房整理资料的祈妄:“我下午跟明舒约了去中心街吃甜品,你跟我一块儿坐车过去。甜品屋斜对面就是市图书馆,老赵放假前不是列了语文课外阅读书单吗?你去市图书馆帮我把那两本文学名著借出来,等我跟明舒吃完甜品你再来接我。”
“好。”祈妄拿起借书证和外套,陪她一同乘车前往中心街。
把温昭宁送到甜品屋门口,看着她和早早等在里面的纪明舒坐到靠里面的卡座后,祈妄这才转身穿过马路,走进了斜对面的江城市图书馆。
国庆假期的市图书馆人不少,一楼和二楼的大厅几乎座无虚席。
祈妄直接乘电梯上了相对安静的三楼文学借阅区,按照书单上的索书号,很快在靠里侧的书架上找到了温昭宁点名要看的那两本外国文学名著。
他抽下书,刚准备转身去自助借阅机办手续,通往三楼自习室的玻璃门正好被人从里面推开。
“祈妄?”
一道带着几分惊讶的温和声音在走廊旁响起。
祈妄抬起头,只见陆星河正端着水杯站在自习室门口,而在陆星河身后的自习长桌旁,白茗和林晓晓正坐在那里写物理卷子。
听见陆星河叫出“祈妄”两个字,坐在里面的白茗猛地抬起头。当她看清站在书架旁、穿着一身干净白衬衫和深灰风衣的青年真的是祈妄时,原本有些困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白净的脸颊上迅速染上一层惊喜的红晕。
放假前陆星河组局来市图书馆自习的时候,祈妄明明说过家里有事来不了。白茗今天过来的时候心里还有些失落,却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在十月三号下午出现在市图书馆三楼!
难道他是忙完了家里的事,特意记着那天放假前她说的话,改主意过来陪大家一起自习的吗?
白茗心里一阵雀跃,连忙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把自己旁边堆着书本的空椅子收拾干净,快步走到门口,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欢喜与羞怯:“祈妄同学,你也来图书馆自习吗?我们正好坐在靠窗那桌,我旁边还空着一个位置,你快进来坐吧!”
旁边的林晓晓也跟着小声起哄:“是啊班长,我们正好被最后两道力学大题卡住了,你来得太及时了!”
陆星河站在旁边没吭声,目光落在了祈妄手里拿着的那两本显然不是他自己阅读风格的抒情文学名著上,又看了看祈妄并没背书包、只拿了一张借书卡的架势,心里顿时有了数。
面对白茗满怀期待的眼神,祈妄神色平静,脚步甚至没有往自习室门口挪动半分。
他晃了晃手里的两本文学书,用一贯客气而疏离的语调回道:“不用了,我不是来上自习的。刚好路过中心街,顺便上来帮家里人借两本书,借完马上就走,你们安心复习吧。”
白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了嘴角,扶着门框的手指微微发白。
原来不是来找他们自习的,只是顺路帮家里人借书。
“这、这样啊……”白茗强撑着点了一下头,声音低了下去,“那不耽误你忙了。”
“嗯,回见。”祈妄冲陆星河和她们礼貌地颔首致意,转身走到旁边的自助借阅机前刷卡登记,随后抱着那两本书径直走进了电梯。
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白茗失魂落魄地走回座位坐下,连手里的物理卷子都看不进去了。
陆星河去茶水间打完水,经过三楼落地窗前时,脚步停了停,低头往马路斜对面看了一眼。
从三楼的高度往下看,正好能看见街对面那家装潢精致的网红甜品屋门口。
只见刚刚离开图书馆的祈妄穿过斑马线,熟门熟路地走进甜品屋。此时店里的纪明舒似乎正好起身去柜台打包点心,祈妄自然地走到靠窗那桌的温昭宁身旁,将手里刚借来的两本书放进她的手提袋里,又伸手替她拎起桌上的小挎包。
哪怕隔着一条马路和透明的玻璃窗,陆星河依然能看清那位在学校里对谁都冷淡疏离的年级第一,在低头听温昭宁说话时,冷峻的眉眼间透着怎样毫无保留的耐心与纵容。
陆星河推了推鼻梁上的银丝边眼镜,摇摇头笑了笑,拉上窗边的百叶帘,端着水杯走回了自习室。
而在街对面的甜品屋里,温昭宁刚把最后一口桂花栗子蒙布朗吃完,见祈妄准时把两本书带了回来,满意地站起身:“明舒刚去柜台给他弟弟打包小蛋糕了,咱们从侧门先回车上吧,免得跟她撞上还要解释你怎么在这儿。”
“好。”祈妄替她拿好挎包和书袋,护着她从侧门走出甜品屋,“刚才在图书馆借书的时候,碰见陆星河和白茗他们在三楼自习了。”
温昭宁正往车边走的脚步猛地一停,转过头眯起眼睛盯着他:“碰见他们了?那你没留下来给你的好同桌讲两道物理题?”
“没有,”祈妄替她拉开后座车门,手掌自然地挡在车门框上方防她碰头,声音平稳温和,“大小姐还在甜品屋等我接,我借完书一分钟都没多留就下来了。”
温昭宁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确认他确实是准点过来的,这才轻哼一声弯腰坐进车里:“算你守时!回家我要喝昨晚熬好的秋梨膏,多加一勺桂花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