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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行车记录仪 沈曼的主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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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辆车在店门口的地下车库停了五天。
白色的,车身很新,像一片还没落地的雪。程野每天上下班都从它旁边走,第一天绕开,第二天绕开,第三天绕开,到第四天,他停在车前站了三分钟,最后还是走了。
不是不想要。是那把钥匙上的红绳太扎眼。庆州路这种地方,一辆车进库,第二天全店的人都会知道:程野被沈曼包了。他倒不怕被人说,他怕的是被一种更深的东西说,他自己心里那个声音,那个一直守着八年前某个夏天的声音。
第五天中午,沈曼的电话打过来,只有一句话:“中午十二点,江湾壹号。车的事,我给你最后讲一遍。”
程野去了。
还是那间江景公寓,只是这一次没有酒,桌上摆的是两碗面,雪菜肉丝面,冒着热气。沈曼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看起来比宴会上年轻十岁。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吃完再谈。”
面很好吃。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有吸面条的声音和窗外隐隐的江声。程野吃了一半,忽然觉得这场面很奇怪——这五天里他设想过无数次两人的摊牌,剑拔弩张的、缠绵悱恻的,唯独没想过是两碗面。
“好吃吗?”沈曼问。
“好吃。”
“我二十六岁那年,在一家面馆做了半年收银,”她说,“就这个配方。后来前夫的生意起来了,我这双手就再也没碰过灶台。”她自嘲地笑了一下,“程野,你别看我现在什么都有,我这个人,是被钱一层一层包起来的。今天这碗面,是我最近三年,头一回亲手做的菜。”
程野放下了筷子。
“沈姐,”他说,“车的事,我……
“你先听我说。”沈曼站起来,从电视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放在他面前的桌上,屏幕亮着,是一段回放。
画面里是这条街的街口,时间戳是三天前的下午。程野看见自己推着自行车从画面里走过,在那辆白车前面,站了很久。
“行车记录仪。”沈曼说,“原厂的,我装的。”她的语气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程野,我给你买车,不是买你这个人。你这个人,我用别的方式买不起,所以我把车放在你够得着的地方,放五天。这五天里,这辆车每天拍下什么,我看得一清二楚。”
她把平板转过来,调出五天的回放。第一天,程野绕开了;第二天,绕开了;第三天,绕开了;第四天,站了三分钟,走了。
“我要看的,不是你偷没偷这辆车,”沈曼说,“我要看的,是你见到便宜,动不动心。”她关掉平板,看着他,眼睛里那点猎手的光又浮上来了,“程野,你让我失望了,也让我放心了。失望的是,你居然五天都不上我的钩。放心的是,这种不上钩的人,市面上已经绝版了。”
程野忽然觉得后背发凉。他一直以为自己在跟一个女人周旋,现在才明白,他是在跟一整套精密的东西周旋,这辆车是饵,这五天是实验,他每一次的绕行,都被一只眼睛记录在案。
“那这辆车……”
“你继续不想要,我继续不收回。”沈曼说,“不过,从今天起,记录仪我关了。”她俯过身,亲手把那台平板的电源拔了,动作轻得像拔掉一根引流管,“以后你来我这儿,不带装备,不带任务,不带察言观色。就你和我,和两碗面。”
她顿了顿。
“程野,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 answering 之前,可以先想一想,你答完以后,我就把一样东西给你看。”
“你问。”
“八年前,”沈曼说,声音很轻,“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阮清夏的人。”
程野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凉了半截。这个名字他从没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八年了,连一次都没有。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他的声音哑了。
“因为这个名字,最近出现在了两份文件上。”沈曼说,“一份,是我外甥女入职时,背调报告里的紧急联系人。另一份,”
她从家居服的口袋里,拿出一张对折的、边角磨毛了的旧照片,轻轻放在桌上,推到程野面前。
照片上是一片栀子花田,花田边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
和程野储物柜里那张,一模一样。只是这一张的背面,多了一行字。
程野把照片翻过来。那行字像一道从八年前劈过来的闪电,把他整个人劈在了椅子上:
“这张照片,是阮清夏托我保管的。她说,如果有一天程野结婚,就把这张照片,作为新婚礼物送给他。”
落款的日期,是八年前的六月九号。高考结束后的第二天。
也就是阮清夏离开的第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