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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沈曼去过的   三个名 ...

  •   三个名字,程野和清夏跑了十天。

      第一个是老赵手下管过账的会计,五十多岁,在自家阳台上养了一笼子画眉。他见了专案组的介绍信,一句话说了四十分钟,说完了把笼子门打开,让鸟飞了:“这十年,我心里也关着一笼子,今天放了。”

      第二个是南边那家接货的公司调度,现在开出租。他把车停在江边,从后备箱里搬出一个纸箱——是这十年他偷偷留的运货路单,一式三联的存根,他一张没扔。“我留这些不是想立功,”他说,“是怕有一天来找我。找到了,我就交。”

      第三个没见着人,只隔着铁门说了三句话。人肯说,但不当面说,专案组去了两次,做了笔录。

      三份材料在五月二十九号汇总到一起。线条往南边收,最后指向同一个坐标——云溪镇,半山腰,一座叫“静和园”的疗养院。

      那天晚上,九号房。清夏把那张画了半年的关系图铺在小几上,把新的三条线接上去。接完了,图的中央那个空白方框,不再空白了:静和园,陆秉文,管仓库。

      沈曼一直没说话。她起身走到办公室,拿来一张新地图,铺开,用笔在图上找。她的手指在图上划了几道,最后停在一个点上,把笔按了下去。笔尖在纸上洇开一个圆。

      “这地方,我去过。”她说。

      屋里三个人都抬了头。

      “二〇〇七年。”沈曼的声音很平,像在念别人的账,“那年我十九,跟着姨做账。姨接了一单生意,说是一家疗养院的内账,钱多,活轻,三天做完。我进门第一天就发现了,那家的账不能碰——进出的钱,全是咨询费,每一笔都没有实物对应。我做了三天,做完了,出来在山下吐了一场。”

      “姨知道吗?”清夏问。

      “她知道。”沈曼的手指按在那个圆上,“她比我还早知道。可那单她照接。她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记了十九年,曼曼,账房先生不问货,只问账。账平了,就是活儿。”

      屋里静了下来。窗外的梧桐叶子被风吹得响。

      “十九年。”程野慢慢地说,“那条线在静和园,至少铺了十九年。”

      “不止。”沈曼摇头,“我进那扇门的时候,里面的仓库就已经是现成的。三层楼,恒温,仓库管理员戴白手套。我那时只当是存医疗器械。”她抬起头,看着清夏,“清夏,我现在想明白一件事。你爹那份‘证据不足’,断了的是官面上的线。可这条线真正的根,从来不在官面上——它在账上。十九年,它每一步都走在账上,每一步都平。我姨教出来的账,我做的账,何先生的账,老赵的账——我们这些做账的,一人平一笔,把它平了一座山。”

      她把笔放下,说了一句让所有人没料到的话:

      “这案子,检察院只能办后半段。前半段——账怎么平的,谁教的,谁做的,谁平的,”她看着自己那双手,“得我一个做过的,写出来。”

      清夏看着她:“姨,你要自首?”

      “二〇〇七年那一单,算不算犯罪,我不懂法,让懂的人定。”沈曼说,“但我懂账。账上有我一笔,我就得去把这一笔认下来。不然这回翻出来的账,翻到最后,还是会差一页。”她站起来,把那张地图仔细折好,“明天上午,我先去问陈警官。问清楚了,再定。”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九号房。那盏灯照着藤椅、小几、那行“茶,免费”。

      “程野,”她说,“我进店那年的规矩你还记得吗。账我教的,现在我把自己,当账交上去。”她顿了顿,笑了一下,“你跟清夏,别等我。静和园的事,你们接着跑。我这趟去,最多是去销一笔旧账。”

      第二天上午九点,沈曼出了店门。程野送到门口,她穿着那件深灰呢子大衣——跟开庭那天一样的一件。

      “沈姐,”程野说,“晚上店里给您留着灯。”

      沈曼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门楣上那三个字。

      “留吧。”她说,“留到这座山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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