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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你们来晚了 名单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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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是清夏挑的。
分销那条线上,账簿上的章属于城西一家化工贸易部,老板姓贾。清夏八年前见过他一次——那时候丽人坊进货,她跟着姨去的,记得他办公室里挂着一张全家福,记得他给她们倒茶用的是搪瓷缸子,记得他临走塞给姨两盒点心,说小姑娘在店里做事,手要稳。
约定不是约出来的,是等出来的。专案组收了何先生的底稿以后,对这条线上的分销商,原则是“不打草惊蛇,先外围取证”。沈曼出的主意:硬闯不如软进,就说是同行,来谈一批正规渠道的膏体代销——美人窝现在是报纸上的“良心店”,这张脸,在正规市场上反倒好使。
五月十六号,程野和清夏进了城西那栋老写字楼。程野提着一只样品箱,箱子里是真货,沈曼店里的正规线产品,一样一样摆得整整齐齐。
贾老板五十出头,办公室比八年前旧了,全家福还挂着,照片上的孩子已经长成了大人。他看了一眼名片,又看了一眼样品,请他们坐下,自己先开了口:
“美人窝?”他笑了笑,“报纸上那家?”
“是。”清夏说。
“生意我不做。”贾老板给两个搪瓷缸子倒上茶,推过来,“不过二位跑这一趟,也不白跑。我知道你们来问什么——”他往椅背上一靠,“你们来晚了。”
程野和清夏都没接话,等着。
“我这条线,二〇一八年就断了。”贾老板说,“不是良心发现,是配先生自己砍的。那天他约我吃饭,就说了一句:贾老板,你这个节点太亮,收一收。第二天起,货就不过我手了。我做回我的正规生意,一年挣二十万,睡得着觉。”他喝了口茶,“你们要找的线,从我这儿,绕到我楼下老赵那儿去了。老赵二〇二〇年脑溢血走了,他的货,又并给了南边一家。你们要一条一条追,追得动吗?”
“追得动。”清夏说,“我们不是来追你的。我们是来问一件事——你们这条线上的人,现在还能找到几个?”
贾老板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搪瓷缸子,从抽屉里取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又想了想,插回去了。
“我不抽烟了,戒了三年。”他说,“这根留着,是等一个人来的时候抽的。”他看着那包烟,“老赵走了以后,他闺女来过我这儿一趟。二十六岁,挺着肚子。问我,她爸走得干不干净。我没敢说实话,我说干净。她走的时候给我鞠了一躬,说,叔,我爸这辈子就干错一件事,您帮我记着,别让这件事白干。”
办公室里静了一会儿。楼下有车按喇叭,很远。
“我能给你们三个名字。”贾老板说,“都是断了线的,手上没有现赃,肯不肯说,看你们。还有一个消息——”他压低了声音,“配先生这十年,改行了。你们通缉令上说他跑了吧?我赌他不跑。”
“为什么?”程野问。
“因为二〇二二年起,他换了个活法。”贾老板看着窗外,“我有个老同行在南边做原料进口,见过他。那个人现在不开公司了,在一个庄园里做事,管仓库。”他转过身来,看着程野,“你猜那庄园是干什么的?”
程野的手,慢慢收紧了。
“是疗养院。”贾老板说,“接收的全是身价比他干净不起来的老客户。配先生这个人,我们跟他做了二十年,我就懂他一件事——他从不觉得自己在害人。他觉得他在做……”
“服务。”程野说。
贾老板看着他,第一次正眼看这个提样品箱的人,看了很久。
“你这话,”他说,“像是干过他手下活的人说的。”
程野没答。他站起身,把样品箱合上,朝贾老板弯了一下腰。
“贾老板,”他说,“那包烟您留着。等这人出来那天,我陪您抽。”
两个人下楼,走过那张全家福的时候,清夏回头看了一眼。照片上的孩子在笑,笑得跟八年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