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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通缉令   通缉令 ...

  •   通缉令是五月八号见报的。

      A版,右上角,占的面积不大。照片是标准的证件照,五十多岁的男人,圆脸,头发梳得整齐,戴一副无框眼镜,嘴角还带着点笑,像个退休教师,像个刚给人签完体检单的社区医生。下面一行黑体字: pollutants 嫌疑人,化名“配先生”,真实姓名陆秉文。

      店里的报纸是夏栀订的,平时用来包玻璃杯。早上她拆开报纸,叫了一声,四个人围在吧台上看。

      沈曼看了很久,说:“像。像我们订过货的那几家公司的法人代表,都长这张脸。日子的脸,过日子的脸。”

      清夏把照片跟他手里那张关系图对了对,对完,抬头:“图上那个空白方框,填上了。”

      只有程野,从头到尾没说话。

      他把那张报纸拿过去,看了很久,久到夏栀问了他两遍午饭想吃什么,他都没听见。然后他把报纸放回吧台,很轻,像放一件怕碰的瓷器,转身进了更衣室。

      下午两点,客人都还没来,程野一个人坐在九号房里。清夏上来的时候,他正对着那套粗陶茶具坐着,面前摊着一张白纸,纸上什么字都没有。

      “程野。”清夏在藤椅上坐下,“那张脸,你认得。”

      不是问句。

      程野的手指在桌沿上放平了,又收拢,又放平。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很低:

      “我十九岁那年,从乡下出来,头一份工是在江北一家洗脚城。没人肯教我,嫌我笨。有个陆师傅,管仓库的,看我手脚干净,晚上打烊以后,教我认穴、认筋、认人。他说,手艺人这碗饭,端得稳不稳,看的不是手,是心。他教我数呼吸,教我那杆秤。”他停了停,“我在那儿干了两年,他走的。走之前给了我二百块钱,说,小野,记住,手上的活,做的是人的事。人,要摆在货前面。”

      九号房里静了很久。窗外有麻雀落在空调外机上,蹦了两下,又飞走了。

      “后来呢?”清夏轻声问。

      “后来我考了证,进了这一行。每年过年,我给他寄明信片,寄了七年,一张都没退回来过。”程野把那张白纸慢慢折起来,“我以为他在江北过好了日子。”

      清夏看着报纸上那张脸。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想起来了,没说。

      可程野替她说了。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那支酒红色的口红,庭审完退回来的证物,膏体上的字早就用棉签擦净了,可他一直留着。他把口红立在桌上,转了半圈。

      “通缉令上说,陆秉文二〇一四年起化名活动。”他说,“二〇一四年之前,他在江北那家洗脚城,管了五年仓库。”他看着清夏,眼睛里有种清夏从没见过的东西,“这条线,是从我的手上,流进这条街的。白老师名单上那些烂了半张脸的人,用的第一批膏,可能就是从我那个仓库,进了省城。”

      “程野。”清夏的声音很稳,稳得像当年她姨教她盘账,“你要是说这句话,是想说,这案子你退出去,现在就退,我陪你去找检察官。你要是说这句话,是想说,这案子你追到底,”她顿了顿,“那我告诉你,你那个陆师傅教你的话,一个字都没错。他把话教给你了,是他把话丢了,不是你把话接错了。”

      程野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把那张折起来的白纸放进碎纸机——那是九号房唯一的电器,平时用来碎客人的预约草稿。纸进去的声音很轻,像什么东西落了地。

      “手上的活,做的是人的事。”他说,“这句话是他教我的。课教完了,人得自己当。”

      他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

      “明天起,我跟清夏一起跑分销那条线。跑了十年的人,得有个手艺人在旁边。”他顿了顿,笑了一下,那笑里有十九岁那年的影子,“再说了——全城的手艺人,就我见过他现在的样子。他要是哪天回来修脚,”

      “我认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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