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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查账的   来人是 ...

  •   来人是四月二十号进的店。

      五十岁上下,戴一副银边眼镜,提一只黑色公文包,进门先在前台站定,递上一张工作证。夏栀接过来一看,是审计事务所的,名字她认得——白老师名单上,调走的七个人里的一个,姓何。

      “何先生要做什么项目?”她问,声音很平常。

      “不做项目。”何先生把工作证收回去,声音也平常,“我找沈曼女士。十年前,我给一家贸易公司做过账务审计,那家公司,是‘配先生’账上洗过钱的一条管道。我后来看见你们的新闻,看见你们把账翻出来了。”他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我这十年,睡不好觉。我来,是想交一样东西。”

      沈曼从办公室出来,把他请进了九号房。

      何先生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还有一台老式的笔记本电脑。档案袋里是两套账——一套是当年那家贸易公司的正式账目,干净得像教科书;另一套,是他离职前偷偷打印的电子底稿,每一笔“咨询服务费”后面,都标着一个化名。

      “配先生的钱,走的是咨询费。”何先生说,“十年里,六家公司,一共一千九百万。我当年发现了,我装没看见。离职的时候,我把底稿带走了。”他停了停,“我本来想留给儿子,告诉他爸不是个干净人。后来在电视上看见你们店,我想,不如让这笔钱,去做点正事。”

      他打开电脑,里面是一个加密文件夹,密码写在他递过来的一张纸上。

      “还有一件事。”他说,“这钱的一部分,查封的时候,会不会流回我手里,我不指望。但我问一句——你们那个不挂牌的房,缺不缺钱?”

      九号房里静了很久。程野给他续了茶。沈曼把两套账合上,推回他面前。

      “何先生,账我们收,一分不少交上去。”她说,“但钱不能进这个店。这个店挣不干净钱,挣干净钱,花的每一分都得是干净来的。”她把茶推过去,“您这十年睡不好的觉,得自己还。还的方式不是给钱,是——”她看了程野一眼,“是明天陪您去一趟检察院,把底稿原件交上去,签字。”

      何先生看着她,忽然摘下眼镜,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好。”他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第二天上午,何先生进了检察院。下午,清夏把九号房的账本拿出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她翻到第三个月的时候,笔停了。

      账本上有一笔支出,是二月记的,四千二百块。摘要写的是:茶具、茶叶、纸巾、灯。

      是她自己记的。她当时用了店里的备用金,想着年底对账。可备用金的账,对不上——沈曼那笔账上,这四千二百块,挂的是“行政办公”。

      她拿着账本下楼,去找沈曼。办公室里,沈曼正在核卷三的账,一笔一笔,核得很慢。

      “姨。”清夏把账本放在桌上,“九号房的钱,你走的什么科目?”

      沈曼看了一眼,笑了。

      “那间房,是我开的头。”她说,“四千二百块,我出的。你的账,是你记的,一笔没错。可开这间房的钱,得我自己认。这是我的规矩——开什么头,什么头就得自己担。”

      清夏看着她,看了很久。她想起八年前,也是这间办公室,也是这张桌子。那时候她刚来,姨教她的第一件事,是把账做平。八年后,姨教她的最后一件事,是把账分开。

      “姨。”她说,“等我接过这家店——”她顿了顿,“这间房的账,往后我走我自己的。”

      “不。”沈曼摇头,她把账本合上,推回去,“这间房的账,永远走你的。我跟你说清楚,”她站起来,走到窗前,四月的阳光照在她脸上,“这店,早就是你的了。我不过是个守夜的。”

      窗外,晚风把招帘吹得一下一下地响。楼下,夏栀在教周聿盘账,两个声音一前一后,很轻,很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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