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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暖房 沈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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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曼的生日宴排在后天,可她第二天中午就发来了消息,只有六个字:
“来一趟,暖一下房。”
程野盯着这六个字看了很久。暖房,暖的是她去年底刚入的那套江景公寓,她跟他提过一嘴,说装修完晾了大半年,一直没住人。可按摩店的□□清单里,从来没有“暖房”这一项。
他回了个“好”。
晚上七点,他拎着工具箱站在那扇入户门前,门是原木色的,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是那种很深的暖黄。门开了,沈曼穿着一身奶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光脚踩在地毯上,脚踝上一条细链子,走一步,响一下。
“工具箱都带来了,”她侧身让他进门,眼睛在他脸上停了停,“倒是很敬业。”
“沈姐叫我来,总不是让我喝酒的。”
“谁说的。”她从玄关的柜子上拿起一瓶已经开过的红酒,晃了晃,“暖房哪有不喝酒的。”
公寓很大,也很空,家具是新做的,还带着木头和皮革混在一起的味道。整面落地窗外就是江,江对岸的灯一串一串亮着,像谁把一条星河摘下来,晾在了那儿。
沈曼把一张按摩床支在落地窗前,床上铺着雪白的床品。
“肩颈放了三天假,”她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笑得云淡风轻,“酸得很。你今晚的活儿,就这一件。”
程野把工具箱打开,一瓶甜杏仁油,一瓶淋巴疏通的复方精油,热毛巾,还有他用了三年的那双手。他这些年在女人面前练出来的本事,第一是不看不该看的地方,第二是手比嘴稳。可今晚不知怎么,把油倒进掌心搓热的时候,他的心跳快了半拍。
沈曼趴下去之前,把家居服的带子松了松,又随手把头发拨到一边,露出一段后颈。
“程野,”她趴在枕头上,声音闷闷的,“你给多少人做过这个?”
“数不清了。”
“那你数得清的里面,”她顿了顿,“有没有趴在自家客厅里、窗外看着江的?”
程野没答。他的手落在她的肩上,先是一层薄薄的热油,掌根推过去,她整个人明显地松了一下,像一张拉了太久的弓终于卸了力。
房间里很静,只有窗外隐约的车流声,和她慢慢放缓的呼吸。
他推到肩胛骨的位置,指腹沿着肌肉的纹理一点点揉开。她的皮肤被油养得极滑,暖光落在上面,像落在一层薄薄的蜜上。他提醒自己数呼吸,做这行的人都有这习惯,客户呼吸乱了,就是手上的力道过了。
可先乱的不是她。
“你手心在出汗。”她忽然说。
“精油搓热了。”
“哦。”她轻轻笑了一声,没拆穿,也没放过,“那你的心跳呢,程师傅?”
程野的手停了半秒。就这半秒,他知道坏了。
“趴着别动,”他把嗓子压平,“后面的斜方肌有结节,我给你松开。”
“松吧。”她闭上眼睛,声音软下去,“今晚我这块地儿,归你管。”
他重新落手。这一回慢了很多,掌根从脊柱两侧一寸一寸往下推,推到腰窝上方那道分界线,停住,绕开,再从侧腰带回来。这套手法他做过千百遍,每一步该停在哪、该绕开哪,都是规矩。可今晚这间屋子太静了,江景太软了,她的呼吸声太近了,每绕开一次,空气里就多一分没说出口的东西,一层一层,越积越厚。
“沈姐,”他干咳了一声,想找点话说,“这房子晾了大半年,你不怕有味儿?”
“怕什么。”她头也不抬,“味儿早就散了。我今晚叫你来,也不是为了散味儿的。”
“那是为了……”
她忽然翻了个身。动作很慢,慢得给了他足够的时间躲开,可他没动。仰面的她枕着自己的手臂看他,眼睛里映着整条江的灯。
“程野,我三十八了。”她说,“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后天我生日,宴请那种场面我应付了半辈子,今年不想应付了。我就想问一句——”
她抬起手,指尖虚虚地悬在他胸口的工牌上方,没落下去。
“明晚这顿饭,你是以技师的身份来,还是以……程野的身份来?”
落地窗外,一艘夜航的货船拖着长长的灯,慢慢驶过江面。程野站在床边,手心里的精油凉下去了,心口那点热度却压不住地往上冒。他知道这个问题的分量,答哪一边,他都回不了头。
“沈姐,”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比想象中稳,“后天的宴,我去。不过,”,
他弯腰,把搭在椅背上的毛巾拿起来,轻轻盖在她肩上,动作规矩得像在店里。
“去的不是技师。”
沈曼怔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先是意外,再是满意,最后化成一点不易察觉的、猎手收网时的温柔。
“行。”她说,“衣服我让人给你备。晚上就别回去了,客房是新的,床单是新的,今晚这房子,才算真正暖过一回。”
程野收拾工具箱的手顿了顿。
他没答应,也没拒绝。可当他和衣躺在客房的时候,听着客厅那头轻轻的、若有所闻的一声响动,忽然想起白天店里那一幕,夏栀站在前台的灯下,怯生生地说,栀子花的栀。
他翻了个身,把那张脸压下去。
压不下去。
第二天上午十点,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回到店里,刚换好工装,就看见前台桌上放着一杯温水,水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字迹圆圆的:
“程师傅,老板娘说你昨晚在外面应酬,这是解腻的柠檬水。夏栀”
程野捏着那张便利贴站了很久。
他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那八年好不容易焐干的心,可能要在这两个女人中间,重新泡进水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