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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开张 美人窝重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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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决是周四周下来的。
周逸,数罪并罚,十三年,当庭收监。旁听席上很静,静得连一声叫好都没有——这个结果,是四年里几百个日夜、一条人命和三个女人的账,一分一分攒出来的。
沈曼的案子另案处理。她当庭认罪、主动退赃、协助调查,缓刑。宣判那天她穿了件深灰呢子大衣,从法院台阶上下来的时候,四个人都没说话。走到台阶最下面一级,她站住,回身看着那栋灰白的楼,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
“走了。回家开张。”
美人窝是周一重新开的门。
没有仪式,没有花篮。清夏早上八点半到的,把前台的柠檬水换了新的;夏栀把卷帘门推上去的时候,门外的晨光涌进来,铺了满地的金。程野在更衣格里发现一个新排班表,表头第一行不再是“技师排班”,是夏栀手写的四个字:
“美人窝,营业。”
客人是陆陆续续回来的。美甲区的陈阿姨第一个到,进门就嚷嚷,说这一个月在家憋得慌,肩颈都硬成石头了。十点钟,好几个停过卡的老客都回来了,有人进门时眼神躲躲闪闪,落座做了半场,才小声说,上次的事,新闻里都看了,程师傅,店没变味,我们就还在。
程野给她们做肩颈,手上没停,喉头动了一下,说,谢谢。
中午一点,来了一个退卡的。
女人三十岁上下,穿一身米色的大衣,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她把一张卡放在前台,声音很轻:“这张卡,退了吧。”
夏栀低头一看,是张年卡,办卡人栏里写的名字她认得,是周逸那张请柬落款里的“周”字账下,一个从没来店里消费过的名字。卡里还剩着一万一千多的余额,是周逸三年前办下的,从来没用过。
“这钱不是我的。”女人说,她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孩子,“我要跟他,把这件事断干净。”
清夏从后面走过来,没有问一句多余的话。她开了退款单,把现金数好,用袋子装上,推过去。女人接的时候,手指有点抖。她忽然抬起头,看着清夏,眼睛红了:
“你是那个作证的姑娘。”她说,“我在电视上见过你。我……我不是他家里的什么人,我是被借过名字的人。这张卡在我手里放了三年,我今天还给你们,往后,谁都不欠谁了。”
她牵着孩子走出门,阳光把两个人影子拖得长长的。孩子回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三个字,问:“妈妈,这是什么店?”
女人说:“这是给人治累的地方。”
下午四点,许医生来了。
她穿着白大褂,胸牌端端正正插在胸前——医院的处分撤了,人复了职。她进门没做项目,径直走到八号房门口,站了一会儿,说:“这间房,我欠你一张钟。”她把一个信封放在前台,里面是一沓病历复印件和一张化验单,“孙宝林的案子,检方立了。他家里没人了,只有一个妹妹,在外地。这些原件我复印了一份,放在你们店里,那批东西是从这家店流出去的,它的账,该留在这儿。”
沈曼从办公室出来,双手接了信封,像接一件圣物。
那天打烊后,四个人照旧坐在技师休息室。夏栀烧了水,清夏把新簿子拿出来——是她提议设的,一本流水,记着每天进出的客人、退的卡、还的账,她管这个叫“店的心跳”。沈曼泡了茶,程野擦着工具。窗外的天冷下来了,风把门口的招帘吹得一下一下地响。
八点四十六分,前台的座机响了。
夏栀接的。听了两句,她的声音变了,抬头看向屋里三个人。
“是订房的。”她说,声音压得很低,“明天上午十点,八号房。指定技师,程师傅。”
“客人怎么称呼?”沈曼问。
夏栀看着登记单,念出来的名字让屋里三个人都静了:
“她说,她姓孙。她说,她哥哥上个月走了,留了样东西在她那儿——她说,她昨晚看了判决新闻,里面提到一个词,”夏栀抬起头,一字一字地,“‘保温杯’。”
休息室里,茶杯落回桌面的轻响,清晰得像一声钟。
程野站起来,走到窗前。夜色里,街对面那盏路灯下站着一个人影,离得不近,看不真切,只看得见她怀里抱着一样圆滚滚的东西,抱着很紧,像抱着这世上最后一件不肯放手的遗物。
程野对夏栀说:
“告诉孙女士,明天上午十点,八号房的门,开着。”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