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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赔罪   林晓川 ...

  •   林晓川看了一眼那串号码,没掏手机,嘴上说:“陈哥,我记性不太好,要不您写纸上给我?回头我空了就加。”
      陈哥看了他两秒,笑了一声,从茶几底下抽了张餐巾纸,拿笔把号码写上去,塞进他衬衫口袋里:“行,给你了,别弄丢了。”
      “放心吧陈哥。”林晓川把那张纸在口袋里按了按,端起吃空的果盘,转身出了包间。
      他把门带上,站在走廊里,没急着走,先把口袋里那张纸摸出来看了一眼,然后走到备餐间,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他不可能加,但刚才要是当面拒了,陈哥下不来台,他也没好果子吃,先应付过去,后面就说弄丢了。
      从备餐间出来,他特意绕开了三号包间那条走廊。
      孙领班今晚一直在找他,让他给三号包间送东西,他躲了两次,第二次孙领班的脸已经不太好看了,他推说十七号包间客人要酒,赶紧走了。该干的活还得干,单号那几间他一间一间过,送酒、开瓶、换烟灰缸,提心吊胆的,眼睛一直留意着走廊两头,就怕跟孙领班撞上。
      十点多的时候,他推着车从备餐间出来,看见走廊那头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昨晚那个差点被备餐车撞到的,说话难听的男人,白衬衫黑外套,身后跟着三四个朋友,打扮都挺正常,衬衫、夹克、休闲裤,没有金链子没有纹身,看着像正经上班的,几个人说说笑笑往走廊深处走。
      林晓川推着车往旁边让了让,低着头,没多看。
      江砚走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这小子的脸色比昨晚还差,眼底发青,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白衬衫领口松着,瘦得锁骨突出来。
      江砚没停,继续往前走,进了走廊尽头的包间。
      坐下来之后,他掏出手机,把底下人几个小时前发来的那条短信又看了一遍:“查了,市一中高三的,十七,差几个月满十八。”他盯着那行字,把手机收起来,心里那点“这小子到底多大”的疑问算是有了解答,但之后反而更觉得不对劲。十七,重点高中,高三,这种小孩怎么会跑到会所里来干这个?
      他把这事先搁下了,转头跟朋友说话。
      到了凌晨一点左右,客人走得差不多了。
      客人买的都是固定时段,一般唱到十二点整就走,有几个续了一个小时的,一点钟也陆陆续续往外走,走廊里嘈杂的音乐声安静下来,包间门一扇一扇地开,客人三三两两地出来,林晓川推着车开始收拾包间,倒烟灰缸、收酒瓶、擦桌面。
      他刚把十五号包间收拾完,推着车出来,一抬头,孙领班站在走廊那头,正看着他。
      孙领班走过来,脸上挂着一抹笑,那笑看着不太对劲,嘴角往上翘着,眼睛没笑:“林晓川,忙完了?”
      “差不多了。”
      “那正好,陈哥还在,你过去一趟,给人家赔个礼。”
      林晓川站着没动:“赔什么礼?”
      “昨天人家让你在包间里服务,酒也让你开了,你人跑了,陈哥面子上下不来。”孙领班拍了拍他肩膀,“今晚过去好好说句话,道个歉,把这事圆过去。陈哥不是小气的人,你态度好点,他不会为难你。”
      “孙哥,我昨天真不是故意跑的,我……”
      “我知道,我知道。”孙领班打断他,手还搭在他肩膀上,推着他往包间方向走,“今晚就去说句话,又不少块肉。陈哥点了你的名,你不去,我在中间难做。”
      林晓川被他推着往前走,心里清楚这事躲不过了。
      孙领班今晚一直在找他,就是等这个点,客人走得差不多了,他也没借口再推,他走到三号包间门口,孙领班把车接过去,朝门里偏了偏头。
      孙领班敲了敲门,推开门先探进去半个身子,脸上堆着笑:“陈哥,我把人给您带来了。这小子不懂事,昨晚的事您别往心里去,今晚我让他来给您赔个不是。”
      说完他回头看了林晓川一眼,使了个眼色。林晓川走进去,孙领班跟着进来,把门带上,站在旁边。
      陈哥坐在沙发上,旁边还是那两个,唱歌的和啃西瓜的,茶几上摆着几瓶酒,喝了一半。陈哥看着林晓川,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孙领班推了林晓川一把:“说话啊。”
      林晓川还没开口,啃西瓜的那个先动了,拿起酒瓶往一个空杯子里倒了半杯酒,推到林晓川面前,笑着说:“来,我也不给你倒满,就半杯,赶紧端过去给你陈哥道个歉,陈哥宽宏大量,这杯喝了,他就消气了。”
      林晓川看着那半杯酒,明明自己昨天说过不会喝酒,可这会儿要是推,陈哥面子下不来,孙领班在旁边站着也交代不过去。他只好把那半杯接过来,走到陈哥面前:“陈哥,昨晚是我不对,我给您赔个不是。”说完仰头喝了,酒辣嗓子,他忍着咳,把杯子放下。
      陈哥看着他,脸色缓了一点,笑了一声:“行,态度还行。”他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沙发,“坐下说。”
      林晓川只好过去坐下了。
      孙领班在旁边站着,笑着说:“陈哥,您看这事就过去了,那你们聊,我先出去。”他朝林晓川使了个眼色,然后拉开门出去了。
      门一关,包间里的气氛就变了。
      唱歌的那个把话筒递过来:“来,小兄弟,唱一个。”
      林晓川接过话筒:“我唱歌不好听。”
      “不好听也得唱,赔罪哪有不唱歌的?”陈哥靠在沙发上看着他,“随便唱一个,唱完这事就翻篇了。”
      林晓川没办法,点了一首自己会的,唱了两句,跑调了,嗓子发紧。
      唱歌的那个在旁边笑,啃西瓜的那个也笑了一声。
      陈哥摆摆手:“行了行了,别一个人唱了,来,跟我合唱一个。”
      他点了一首情歌对唱,把另一个话筒拿手里:“亲爱的,你慢慢飞……”
      林晓川拿着话筒,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歌词,胃里往上翻了一下。
      陈哥凑过来跟他挨得很近,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唱到一半还扭过头来看他,一脸深情的样子。
      林晓川坐在那儿,肩膀上搭着陈哥的手,衬衫布料底下那只手心的汗贴着皮肤,潮乎乎、黏腻腻的,让他一阵一阵地犯恶心,后脊梁绷得发紧。
      他强忍着唱完一首,把话筒放下,说:“陈哥,我去个洗手间。”
      “才刚来去什么洗手间,刚才唱的不错,来,喝一个。”陈哥按住他,又给他倒了杯酒。
      林晓川看着那杯酒,刚才那半杯已经开了头,这会儿再推就不合适了,他只好端起来喝了。
      陈哥又给他倒了一杯:“晓川,陈哥能认识你这个朋友很开心,来来来,喝一个。”
      林晓川说:“陈哥,我真不能喝了,我昨天就跟您说过,我没喝过酒,酒量不行。”
      “最后一杯,喝完就让你走。”陈哥把杯子推到他面前。
      林晓川只好又端起来喝了。
      第三杯下去的时候,他隐约觉得头有点晕,但没往别处想,只当是自己酒量确实不行,他把杯子放下,坐在沙发上,想站起来,腿刚使上劲,抬眼往门口方向看了一眼。
      门上的玻璃透出走廊的灯光,孙领班就站在门外几步远的地方,抱着胳膊,正盯着这扇门。
      两个人隔着玻璃对上了视线,孙领班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看着他,那眼神明明白白:你小子给我乖乖在里面待着,别想跑。
      林晓川的腿又软了回去,他没站起来,他心里那点想出去透口气的念头被那道视线按住了。
      “来来来,咱俩也喝一个。”唱歌的那个又凑过来,往他手里塞了一杯。
      林晓川推不过,又喝了下去。
      这杯下去没一会儿,他眼皮就开始往下沉,脑袋一阵一阵地发晕,身上一阵一阵地发软,那种软不只是喝多了的软,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但他以前没有喝过酒,无从分辨,他撑着沙发扶手想坐直一点,但手使不上劲,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
      “怎么了?”陈哥凑过来,手搭在他后背上,“喝多了?”
      “陈哥,我真得走了……”林晓川声音发虚,撑着沙发扶手想站起来,但腿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他又跌了回去。
      “急什么。”陈哥的手按在他肩膀上,没让他起来,“再坐会儿。”
      林晓川坐在那儿,脑袋一阵一阵地发沉,眼前开始发花。
      他隐约觉得不对,但已经来不及细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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