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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脱身   林晓川 ...

  •   林晓川从三号包间出来的时候,后背的衬衫湿了一小块,他站在走廊里缓了两秒,把呼吸调匀,往吧台走。
      陈哥要的那两瓶洋酒他得去拿。
      他报上酒名,吧台的人从架子上取下来,他接过来看了一眼酒标,就想起了价格,两瓶加起来够他以前在学校吃一个月食堂,他拿着酒往回走,经过走廊的时候,旁边几个包间的门开着,有人探出头来喊服务生,他应了一声“稍等”,打算先把酒送进三号包间就找借口出来。
      推开门,里面唱歌的那个正对着话筒嚎,啃西瓜的那个坐在一旁,陈哥靠在沙发上跟旁边的人说话,见他进来,拍了拍茶几:“放这儿。”
      林晓川蹲下来开瓶,把酒倒进分酒器里就准备出去。
      陈哥看着他倒完,伸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沙发:“坐下歇会儿。”
      “我站着就行,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让你坐你就坐。”陈哥的语气比刚才沉了一点。
      林晓川犹豫了一下,在沙发边沿坐下了,没往里靠。
      陈哥看了他一眼,像是满意了,站起身过来伸手搭在他肩膀上,坐他旁边凑过来跟他聊天,问他哪的人、多大了、怎么到这儿来的。
      林晓川一一答了,答得很简单,能少说就尽量少说。
      旁边唱歌的那个时不时插一句嘴,问“你高考能考多少分”“以后想上哪个大学”,林晓川含糊地应着,啃西瓜的那个不说话,就靠在沙发上听着,偶尔笑一声,目光一直在林晓川身上转。
      聊了十几分钟,陈哥的手从肩膀上滑下来,搭在他腰上,隔着衬衫的布料,手指往里收了收。
      “今晚别干了,”陈哥凑在他耳边说,“跟我出去,吃个宵夜,玩一圈,明天早上送你去上学。”
      林晓川身体僵了一下,嘴上说:“陈哥,我今晚还有活没干完,领班排了班的,我要是走了,回头扣我工资。”
      “扣多少,我补给你,十倍补。”
      “不是钱的事。”林晓川往旁边挪了一点,把腰上那只手让开,脸上还挂着笑,“我明天还有课,早上八点,跟您出去肯定起不来,陈哥,您要是想玩,等我休息那天,我陪您好好喝一杯。”
      陈哥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淡了一点:“你跟我打马虎眼呢?”
      “我没打马虎眼,我是真没办法,明天真上课,缺勤要记过的,记了过高考都受影响。陈哥,您也不差这一晚上,改天行不行?”
      陈哥盯着他看了几秒。
      旁边啃西瓜的那个放下腿,坐直了一点,像是等着陈哥发话。
      唱歌的那个也不唱了,拿着话筒看这边。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只有bgm在响。
      过了几秒,陈哥忽然笑了一声,把手收回来,往沙发背上一靠:“行,你小子嘴挺能说。”
      他没说“改天”,也没说“算了”,就这么一句,把这事撂下了。
      林晓川心里松了半口气,但没全松,他站起来,给陈哥把酒杯满上,又开了一瓶,说:“陈哥,这瓶算我请您喝的,我提成不要了,算我赔罪。”
      陈哥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没拒绝。
      旁边唱歌的那个又拿起话筒唱了起来,啃西瓜的那个靠回沙发上,看了林晓川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像笑又不像笑。
      林晓川从包间出来,把门带上,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
      他今天才第一天上班,本来以为就是端酒送水,没想到第一天就碰上这种事,他脑子里清楚:陈哥刚才那句“行,你小子嘴挺能说”,不是放过他的意思,是“今天先到这儿”的意思,下次再来,不会这么容易打发。
      他推着车往备餐间走,脑子里在想要不要跟孙领班说以后别把他排给陈哥,又觉得说了也没用,他低着头,拐角处没注意,一头差点撞上一个人。
      “看着点。”
      声音不高,从他头顶落下来。
      林晓川也吓了一跳,退了一步,慌忙抬头。
      对面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白衬衫外面套了一件黑色薄外套,没系扣子,比他高半个头,眉骨高,下颌线利落,眼睛垂着看他,没什么表情。林晓川撞上去的那一下,对方伸手给他摁住了,自己纹丝没动,倒是他的推车歪了一下,他赶紧伸手道歉。
      “对不起,不好意思啊,我……”林晓川说,往旁边让了让。
      那人没走,站在原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身上那件不合身的白衬衫,又扫到他扶着推车的手。
      林晓川被他看得有点不舒服,但想着赵哥那句“别惹事”,脸上没露,又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我没注意。”
      江砚看着他,心里转了一下。
      会所招人挺会招啊,把这小子往包厢区一放,长得太打眼了,不过看着也太小了点,瞧着像十六七,别是招了个童工进来。这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一下,他没往深里想,只是又看了林晓川一眼,说:“推车看着点,走廊不是你家客厅。”
      语气谈不上凶,但也不好听。
      林晓川本来已经让了路,也道了歉,听他这么一说,心里那根弦绷了一下,他今天第一天上班,赵哥带他熟悉流程的时候说过“别惹事”,他摸不清眼前这个人的底细,忍了,说:“知道了。”
      江砚又看了他两眼,没再说什么,绕过他走了。
      走出去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见林晓川已经推着车往备餐间走了,背影瘦的很,白衬衫空荡荡的,推车轮子在地毯上滚得发闷,江砚收回目光,“越看越像童工”的念头又冒了一下,但他没多想,转身进了走廊尽头的房间。
      林晓川把车推进备餐间,靠在墙边,手撑着推车把手,低头缓了缓。
      他心里有点憋屈,那人说话真不客气,但他更气的是自己,被人说了一句连顶回去都没敢顶。
      他把推车摆正,开始清理上面的东西,整理到一半,小刘从外面进来,见他在那收东西,拍了他一下:“先别收了,吧台那边喊人了,九号包间要果盘。”
      “来了。”林晓川把车扔这儿,赶紧出去了。
      走出去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个人的背影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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