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催婚 江砚从 ...
-
江砚从他爸公司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坐进自己车里,他爸的车从后面跟上来,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出去,拐上大路,往城郊那边开。
车开了半个来小时,拐进一条两侧种满行道树的支路,路尽头是一道铁艺大门,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看见车灯,其中一个抬手按了一下耳麦,大门缓缓往两边打开。
车开进去,院子很大,中间一条石板路通到楼前,路两边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和低矮的景观灯,院子深处那栋楼亮着灯,三层,带坡屋顶,外墙是米白色的石材,门前停着两辆车,一辆他爸的,一辆他妈平时开的。
江砚把车停在旁边车位上,下了车,他爸那辆车也停稳了,后座门被保镖从外面拉开,江振国下了车,两个保镖一左一右跟在后面半步远的地方,三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门。
到家的时候,他妈正在厨房忙活,听见门响,探出头来:“回来了?洗手,马上吃饭。”
“哎,来了。”江砚换了鞋,走过去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下,“妈,做什么呢?闻着真香。”
“红烧排骨,你爱吃的。”他妈回头看了他一眼,“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哪能啊,会所食堂的饭挺好吃的。”江砚笑着说,“就是没您做的好吃。”
他妈被他这句逗乐了,拿铲子指了指他:“就你嘴甜,去洗手。”
他爸在玄关换了鞋,一个佣人接了他脱下来的外套,挂进衣帽间,另一个佣人端了茶过来,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江振国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茶喝了一口。
江砚也走过去,在旁边坐下来,父子俩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谁也没提白天公司里的事。
饭菜摆上桌,他妈招呼两个人吃饭,三个人在餐桌边坐下来,佣人在旁边把菜一样一样端上来,摆好,退到一边。
他妈给两个人盛了饭,坐下来,看着江砚夹了一筷子排骨,才慢慢开了口:“小砚,你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看你那黑眼圈。”
“这两天事多点,忙过这阵就好了。”江砚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妈,您也吃。”
“我吃着呢。”他妈把菜接过去,话头没停,“你说你,大学也毕业了,回来接手你爸那些产业,忙归忙,自己的事也得想着点,你今年多大了?再晃两年就三十了。”
江砚放下筷子,笑了一下:“妈,我这不才二十多吗,您别急。”
“我能不急吗?”他妈放下筷子,“你王阿姨前两天还问起你呢,说她侄女刚从国外回来,在银行上班,人长得也好看,要不要找个时间见一面,我一想,算了,那姑娘我见过,太文静了,配你这种闷葫芦不合适。”
江砚笑着应了一声:“您看着办,您觉得不合适就不合适。”
“还有你周叔家那个闺女,你还记得吧?就是周秉坤家那个,叫周悦的,小时候来过咱们家几回,扎俩小辫那个。”他妈说得起劲,“现在都大三了,念的什么专业来着……反正挺好的,听说毕业了准备考研,人家姑娘又上进又懂事,你周叔前阵子还跟你爸提了一句,说两家要是能亲上加亲——”
“妈,”江砚笑着打断她,“您这都给我排到第几个了?”
“我这不是替你张罗吗。”他妈瞪了他一眼,可语气里没什么火气,“你说你,也没个对象,也不出去交际,天天会所、公司,然后就是回你自己那个小家,一个人住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让妈怎么放心,你干脆搬回来住算了,家里这么大,空着也是空着。”
“我那边离会所近,方便。”江砚说,“您和我爸住着,我常回来看你们就是了。”
“方便方便,你就知道方便。”他妈嘴上埋怨着,脸上倒是缓下来了,“那周悦那边,你要不要见见?”
江砚放下筷子,想了一下,说:“再说吧,这事儿我后边再考虑考虑。”
他妈看了他一眼,也没逼他,嘴上说了句“行吧,你考虑着”,又把话头转到别处去了,从周悦考研说到隔壁家儿子抱孙子,又说到她那边还有几个备选。
他听着听着,耳朵里那些话就慢慢远了,模糊了,像是隔了一层什么。
周悦他认识,小时候见过几回,后来大了各忙各的,前两年在一个饭局上碰过一次,周秉坤带着她来的,说是让她见见世面,那姑娘跟他印象里扎小辫的样子对不上了,长开了,说话做事都挺有分寸,饭桌上不抢话,也不怯场,面上看着挺乖的。
他当时没多想,这会儿他妈一提,他脑子里才把那个周悦跟小时候那个扎小辫的对上号。
可脑子里冒出来的,到底不是周悦的样子,也不是王阿姨那个侄女,是昨晚的事。
休息室里,那小子贴过来,滚烫的额头抵在他肩窝里,胳膊搭在他脖子上,蹭着,热气喷在他脖子上,带着浓重的酒味。
他那时候手搭在人家后背上,隔着衬衫能摸到那片烫,能摸到那清瘦的脊梁骨。
还有后来那一抱,人抱在怀里,轻得没什么分量,头歪在他胸口,呼吸匀匀的,那股温度,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他脑子里想着这些,手上的筷子停在那儿,忘了夹菜,他妈的声音还在旁边说着“你要是觉得行,我回头跟你周叔说一声”,他听得见,又好像没听见,心里那点东西被搅起来,一时间有些呆怔住了。
过了几秒,他猛地回过神来,夹了块排骨吃掉,抬起头来,脸上已经换了副神色,伸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妈碗里:“妈,这个好吃,您尝尝。”
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他爸碗里:“爸,这个也不错。”
他妈被他这一打岔,话头就断了,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排骨,笑了:“哎,这个菜也是你爱吃的,我今天特意给你做的,你赶紧尝尝,还有那个鱼,也是你爱吃的,我做了两种做法。”
“是吗?我尝尝。”江砚顺着她的话接过去,夹了一筷子鱼,吃了一口,点了点头,“好吃,还是您做的好。”
他爸在旁边也夹了一筷子,说了一句“你妈今天忙了一下午”,他妈脸上笑着,嘴里说着“忙什么,孩子回来吃顿饭”,一家人就这么顺着话题说下去了,餐桌上的气氛松快下来,其乐融融的。
林晓川从银行出来,回到会所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换了衣服,把书包锁进储物柜,出来找赵哥报到。
赵哥见了他,表情有点复杂,拍了拍他肩膀:“回来了?江少说了,你先在仓库待着,包厢区那边不用你去了。”
“嗯,我知道了。”林晓川说。
他去了仓库,开始理货。
没一会儿,仓库门被推开了,孙领班站在门口,看见他蹲在地上搬箱子,皱了皱眉:“你怎么跑到仓库来搬箱子了?我不是给你安排了包厢的服务吗?”
林晓川直起身:“孙哥,江少让我先在仓库待着。”
“江少让你待着你就待着?”孙领班走进来,抱着胳膊,“你那份合同还在,债还没清,仓库是你待的地儿吗?刚才有客人专门问起你说要找你。”
林晓川没接话。
孙领班往他跟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我跟人家说你这两天身体不舒服,过两天就好,你歇两天,还是回包厢区去,那边位置我给你留着。”
林晓川听着,心里一阵一阵泛恶心,脸上没露,低着头说:“孙哥,我知道了,江少也就是看我不太舒服,才安排我来仓库的,等我这边缓过来就回去。”
孙领班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他肩膀:“行,识相,你先干着,回头我跟你说。”
他走了之后,林晓川站在仓库里站了好一会儿,才蹲下来接着理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