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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苦涩   江砚到 ...

  •   江砚到公司的时候,他爸正跟周秉坤坐在会客区的茶台边上喝茶。
      办公室门开着,他走到门口,一眼就看见周秉坤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只小茶杯,正跟江振国说着什么,脸上笑呵呵的,江振国坐在另一头,手里也端着茶,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
      江砚脚步没停,直接走进去:“爸。”
      江振国抬头看了他一眼:“来了?坐。”
      周秉坤也转过头来,看见江砚,脸上的笑堆起来:“哟,小砚来了,好久不见,最近忙什么呢?”
      “周叔。”江砚叫了一声,在茶台边坐下来,自己拿了个杯子,倒了一杯茶,“没忙什么,会所那边的事,瞎转。”
      “年轻人,多转好。”周秉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们还在到处给人镇场子,哪像现在,坐在办公室里喝茶就行。”
      江砚笑了一下,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江振国在旁边看着他:“你电话里说有事要跟我说,什么事?”
      江砚放下杯子,本来是想说会所账目的事,话到嘴边,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周秉坤,又咽回去了,改了口:“也没什么,就是会所里最近有些账目有点乱,我随口跟您提一句。”
      “什么账目乱了?”
      “人员那边,有些合同办得不清不楚的,人怎么进来的、账怎么走的,中间隔着好几层,我摸了一下,觉得不太对劲。”江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闲天,眼睛看着茶台上的茶具,没往周秉坤那边瞟。
      江振国皱了一下眉:“哪一摊的?”
      “吴永,管人事那个。”
      周秉坤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就一下,很快又恢复了,他把茶杯送到嘴边,抿了一口,放下,脸上那点笑还在,可眼神不一样了,往江砚脸上瞟了一下,又瞟了一眼江振国。
      江振国还想往下问:“吴永那边具体是——”
      “老江,”周秉坤忽然开口,把话头接了过去,“说起吴永,我倒想起个事,前阵子我那边有个项目,也跟他打过交道,这人办事是马虎,但听话,你让他往东他不往西。小砚刚接手会所,底下人什么德行都得慢慢摸,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他这话说得不急不缓,把吴永那点事轻飘飘带过去了,转头又说:“对了老江,你上次说的那个商场的租约,谈得怎么样了?我那边也有个铺面快到期了,正想跟你取取经。”
      江振国被他这么一岔,注意力转过去了,顺着话头接下去:“还在谈,对方要价太高,我让下面的人再磨一磨。”
      周秉坤点了点头,顺着商场的事往下说,说了几句自己那边铺面的情况,又问了问江振国打算怎么谈,两个人一来一往聊开了,茶台边上的话题就这么从吴永身上滑了过去。
      江砚坐在旁边,端着茶杯,没再提吴永的事,顺着他们的话听下去,偶尔应一两声,脸上看不出什么,心里却清楚得很,周秉坤刚才那一下,不是随口接话,是故意把话头岔开的,他不想让他爸继续问吴永。
      他没戳破,就那么坐着,喝了两杯茶,等周秉坤起身说那边还有事,先走了,他才跟着站起来送了送。
      走到门口,周秉坤回头拍了拍江砚的肩膀,笑着说:“小砚,有空常来你爸这边坐坐,跟他聊聊天,看看他,别整天忙会所那摊子事,把你爸一个人扔在办公室里。”
      “知道了,周叔。”江砚应了一声。
      周秉坤走了之后,江砚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没说话。
      江振国看了他一眼:“你刚才提吴永,是故意的?”
      江砚喝了一口茶,放下:“不是故意的,就是顺嘴提了一句。”
      江振国没接这句话,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脸上看不出什么,像是真把这事放下了,可放下杯子之后,他看了江砚一眼,语气很平常地说:“你这段时间都没回家吃饭,你妈想你了,今天回去吃个饭。”
      江砚顺嘴答了个“好”。
      江振国没再多说,把茶台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站起来走到办公桌那边去了。
      林晓川从学校出来,站在校门口看了一眼时间,快两点了,他盘算了一下,先去公证处,公证处离得近,坐公交过去十几分钟,材料上次已经问清楚了,这回带齐了,应该能一次交进去。
      他上了公交,在公证处那站下车,进了办事大厅,取了号,排队等了二十多分钟,窗口的人把死亡证明、户口本、身份证、亲属关系证明一样一样核对了一遍,问他继承权公证书办了没有,他说就是来办这个的,窗口的人把材料收了,让他填了表,说公示期过了才能出证,最快下午能拿到,让他三点以后再来问。
      他出来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三点,就在附近找了个便利店,买了个面包,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吃了,算是把中午那顿补上,吃完坐了一会儿,又走回公证处,等到三点半,窗口的人把公证书递出来,他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上面的名字和身份证号,确认没错,才折好放进书包里。
      从公证处出来,他直接坐公交去了银行,进门取了号,坐在等候区等,等到叫号,把公证书、死亡证明、户口本、身份证一起递进去,柜员核对了一遍,说材料齐了,又让他在几张单子上签了字,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手续才办完,柜员告诉他,卡里的活期余额和那笔定期,都转到他名下了,让他核对一下金额。
      他看了一眼单子上的数字,三千二百四十七块六,加五万定期,一共五万三千二百四十七块六,他点了点头,把单子收好。
      从银行出来的时候,他站在台阶上,腿有点发软,从中午到现在,跑了两个地方,等了三四个小时,这会儿事情办完了,人一松下来,反倒有点站不住,他找了个角落里的等候座位坐下来,把手机摸出来,翻到父亲那条微信,最后一条,是那天早上发的:“好好考,爸给你攒了学费。”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鼻子一酸,眼泪掉下来了,他没出声,就那么坐着,低着头,一只手攥着手机,另一只手挡在眼睛前面,肩膀一抽一抽的,旁边有人走过来走过去,没人注意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眼泪擦了,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出了银行,往公交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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