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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学校   车停在 ...

  •   车停在市一中门口的时候,林晓川解开安全带,手搭在车门把上没马上推。
      “你进去要多久?”江砚问。
      “不知道,看老师那边怎么说。”林晓川背着书包坐在副驾驶上,“就是进去跟老师交流一下,把请假条补上,应该不会太久,一会儿还得走,还有事要办。”
      “要去哪儿办事?”
      “银行和房管局,我爸留了张卡,里面的钱得办继承手续,家里那套老房子也得办过户,都在我爸名下,得转到我的名下。”
      江砚点了一下头,没多问:“要不要我等你?”
      “不用。”林晓川推开车门,“我自己走就行,一会儿坐公交过去。”
      “行。”江砚没再多说。
      林晓川推门一只脚踩到地上,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谢了。”
      “谢什么。”
      “送我来学校。”林晓川说完,把书包往肩上一背,关上车门,往校门口走了,门卫认得他,看了一眼他身上的校服外套,摆了一下手让他进去了。
      江砚坐在车里,看着林晓川的背影进了校门,拐进去不见了,他收回目光,发动车子倒出车位,拐上大路。
      车开出去一段,他把蓝牙耳机戴上,翻出通讯录,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几声,那头接了,一个带着点沙哑的中年男声传过来:“喂?”
      “爸,我今天过来看看你。”
      那头顿了一下,声音一下子提高了:“臭小子,你破天荒啊,给你老子打电话,你是不是惹什么事了?”
      江砚笑了一声:“没惹事,就是想过去看看你,顺便跟你说点事。”
      “说什么事?”
      “当面说。”
      “行,你过来吧,我在公司这边。”那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要真惹了事,提前在电话里跟我透个底,我好有个准备。”
      “没惹事,你对你儿子能不能有点信任。”江砚说,“一会儿到。”
      电话那头笑骂了两句。
      他挂了电话,把耳机摘下来,车子拐上市一中前面那条主路,往他爸公司的方向开。
      班主任的办公室在高三年级组那栋楼的三层,走廊里安安静静,上课时间,只有偶尔从教室里传出来的讲课声,林晓川走到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班主任姓方,四十出头,戴一副细框眼镜,穿一件熨得平整的浅色衬衫,人有点瘦,说话慢条斯理,见林晓川进来,先站起来,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来了?坐,先坐。”
      林晓川在椅子上坐下来,书包放在腿上,方老师坐回自己位子上,这才好好看了他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了,这孩子瘦了一圈,脸小了一号,下巴尖了,脸色发白,眼底下一片青,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一层,他记得林晓川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虽然也瘦,但脸上有肉,眼睛亮,现在坐在那儿,肩膀塌着,像扛着什么重东西。
      方老师心里堵了一下,没急着说正事,先问了一句:“这几天有好好吃饭吗?你还好吧?”
      林晓川听到这句话,心里忽然热了一下,这几天跑医院、跑派出所、跑灵堂、跑殡仪馆、跑银行、跑会所,没有人问过他这句话,他抿了一下嘴,把那股劲压下去,才开口:“有好好吃饭,老师,您放心。”
      方老师看着他,没拆穿他,也没再追问,把桌上的本子合上,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块地方,语气很缓:“今天叫你回来,除了补一下请假条之外,也是想跟你聊聊,你这边还要请多久?需不需要什么帮助?”
      林晓川低着头:“假条我今天补上,前几天缺的课,我找同学借笔记补一补。”
      方老师点了一下头:“缺的课补起来不难,老师可以帮你跟各科老师打个招呼,现在你是高三了,什么时候回来上课,这个很重要,你那个成绩,好好考,一本是稳的,老师很担心你会因为家里的事,影响你后续的备考。”
      林晓川沉默了一下,抬起头:“方老师,我想跟您说个事,我原来一直住校,现在想改成走读。”
      方老师手上的笔停了一下:“走读?为什么?”
      “家里现在有些事,晚上得回去。”
      “你家里不是没人了吗?”
      “我爸身后的事,房子、银行卡、还有一些手续,都得我回去弄。”
      方老师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把笔放下:“晓川,你现在这个情况,走读老师不太放心,你晚上回去,一个人住,吃饭怎么解决?功课谁看着?有个头疼脑热的,身边连个人都没有。”
      “我能照顾自己。”
      “老师知道你能。”方老师语气缓下来,“可你现在是高三,时间紧,来回跑路上也耽误功夫,老师这边有个想法,你要是不想住宿舍,可以住老师家里来,老师家离学校近,两室一厅,就我和你师母两个人,孩子在外地上大学,空着一间屋子,你住过来,吃住都不用你管,晚上老师还能给你看看功课,你看这样行不行?”
      林晓川愣了一下,看着方老师,眼眶有点发热,抿了一下嘴,把那股劲压下去,才开口:“方老师,您这么帮我,我真的特别感激,可我现在这个情况,住到您家里去不合适,我晚上有时候回来得晚,会打扰您和师母,走读对我来说更方便一些,至于生活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的,您放心。”
      方老师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那你现在生活开支上,钱够不够用?”
      林晓川想了一下:“我爸还给我留了一笔,够用了。”
      “够用就好。”方老师点了一下头,“老师本来想,你要是有困难,可以帮你申请助学贷款,你爸这个情况算家庭重大变故,符合条件,批下来能覆盖你读书的开销,不过你要是钱够用,那就不用折腾这个了。”
      “嗯,暂时不用,谢谢方老师。”
      方老师没再多说,把笔拿起来,在桌上的本子上记了一笔:“行,假条我给你补上,请假流程走完,你回去之后,要是有什么变动,随时跟老师说。”
      “好。”
      “好好照顾自己,你的人生还很长。”
      “……谢谢方老师。”林晓川眼眶热意上涌。
      从办公室出来,林晓川深吸一口气,压住泪意,听着各个教室传来的上课的声音下了楼,走到校门口,门口那辆车已经不在了,他站在校门口看了一眼,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收了收,往公交站走。
      办公室里,方老师坐回椅子上,看着门口的方向,出了会儿神,旁边桌的数学老师抬了抬头:“刚才那是林晓川吧?家里的事处理完了?”
      方老师摇了摇头:“一时半会儿哪处理得完,他爸走了,后事刚办完。”
      数学老师叹了口气,把笔放下:“小川家里边还有其他人吗?他妈呢?”
      “不知道。”方老师翻开桌上那本入学登记表,翻到林晓川那一页,指着上面的信息给数学老师看,“入学的时候登记的信息表里,他就登记了他爸一个人的联系方式,母亲那一栏空着,我带了他们两年多,家长会都是他爸来,没见过他妈,也没听他提过。”
      数学老师凑过来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这孩子平时成绩多好啊,班里前几名,安安静静的,马上高考了,遇到这么大的打击,对这孩子来说太难承受了。”
      方老师把登记表合上,放回原处,没说话,他想起刚才林晓川坐在那儿的样子,才几天就瘦了这么多,还跟他说“有好好吃饭”,他把眼镜摘下来,捏了捏鼻梁,重新戴上,拿起笔接着批改桌上的卷子,批了两行,笔又停了一下。
      数学老师在旁边也没再说话,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操场上传来的哨声,一声一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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