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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早餐 他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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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人呢?”
薄毯被掀在一边,沙发上没人,小几上他放的手机和钥匙也没了。他原本还想着等人醒了,问清楚合同的事,还有谁把他弄进来的,结果就去监控室来回一趟,人已经醒了,还跑不见了。
他转身就往外走,先去员工休息室那边看了一眼,一排储物柜安安静静锁着,走廊里也没人,他快步穿过员工通道往门口走,出了会所大门,站在台阶上左右看了一圈,一眼就看到了。
一个穿着会所服务生白衬衫和西裤的身影,手里攥着一件校服外套,背上背着书包,正在街边慌慌张张地跑,朝着公交站的方向,前面一辆公交车刚刚关门,车轮已经开始动了。那人跑了两步,司机没看见,车没停,往前开走了。
江砚快步穿过马路,往公交站走。
林晓川这会儿什么都不知道。
他眼前一阵一阵冒金星,耳朵里嗡嗡响,脑袋疼得要炸开一样。
他从会所里跑出来的时候急,连衣服都没换,抓起手机钥匙和书包就往外冲,一路跑到公交站,眼看着车关门开走,他追了两步没追上,停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支撑,只能撑着站牌站住,低着头,一只手捂着额头,额头上全是冷汗,胃里一阵一阵泛恶心,干呕了一下,什么也吐不出来。
“林晓川。”
他抬起头,眼睛花了半秒才对上焦,看清了站在面前的人,白衬衫黑外套,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他愣了一下,脑子里过了一下,想起来这个人是谁——走廊里撞见过的那个,说话难听,昨天晚上好像也在,只是模模糊糊的,记不太清了。
是他。
“你……”他撑着站牌想站直,腿一软,又靠了回去。
江砚吓了一跳,没等他把话说完,赶紧上前一步,伸手一把薅住了他的胳膊把人拽住了。
林晓川被这一下带得晃了晃,下意识想抽回手,但实在没力气,只能由他扶着。
“你跑什么?”江砚问。
“我得回一趟学校。”林晓川声音哑得厉害,“班主任打电话让我回去,有事要谈。”
“你这个状态怎么走?”
“我没事。”林晓川说,说完自己也知道这话站不住脚,可他这会儿脑子里就剩这一件事了,早上电话响个不停,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接了,班主任在那头问他今天什么时候能来学校一趟,他说马上,挂了电话就爬起来往外跑。
江砚看着他,试图组织语言劝住他,林晓川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头上全是汗,被他薅着的胳膊细得一把就能攥住。
“你昨晚被人下了药,灌了一肚子酒,睡了一觉起来什么都没吃就往公交站跑,追车追得差点栽地上,这叫没事?”
林晓川没吭声。
“先跟我吃点东西,缓一缓。”江砚说,“你这样子,上了公交车坐到半路晕过去谁管你?”
林晓川捏着书包带子的手紧了一下,没再挣,也没再说话。
江砚扶着他,没往会所走,转身往旁边那条街走,会所旁边隔了两间铺面有一家早餐店还在营业,里面支着几张桌子,蒸笼冒着白气,他扶着林晓川走进去,找了张靠里的桌子,把人按在凳子上坐下,自己在他对面坐了。
“老板,一碗粥,一笼包子,两个鸡蛋。”他朝店门口喊了一声,又补了一句,“再来一碗豆浆。”
喊完他回头看了林晓川一眼:“先吃点东西。”
林晓川坐在凳子上,书包放在腿上,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人还有点晃,江砚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喝口水。”
林晓川端起杯子,喝了两口,热水下去,胃里那阵恶心压下去一点,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人,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你是……会所里的人?”
江砚看了他一眼:“你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
江砚没马上答,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才说:“昨晚你在三号包间里被人灌酒下药,是我把你弄出来的。”
林晓川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衬衫,又看了一眼搭在胳膊上的校服,脸上的表情有点茫然,昨晚的事他记得不多,只记得陈哥让他喝酒,一杯接一杯,后来难受,想走走不了,再往后就断片了。
“谢谢。”他说,声音不大。
“先别谢。”江砚说,“吃东西,吃完把事说清楚。”
粥和包子端上来了,豆浆也放在江砚面前,林晓川确实饿了,端起粥喝了几口,又吃了几个包子,胃里有了点东西,人比刚才舒服了一点。江砚坐在对面,端起豆浆喝了一口,也没催他,等他吃到一半,才拿了个鸡蛋一边扒壳一边开口。
“你那份合同,是谁给你办的?”
林晓川放下勺子,没马上答,看了他一眼:“你是谁?”
“江砚。”他说,“这间会所是我家开的,现在归我管。”
林晓川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放下勺子,人往后靠了靠,眼神里的那点茫然退了,换成了一层防备:“所以那份合同,是你让我签的?”
“我没让你签过任何东西。”江砚说,“我前天在走廊里撞见你,这才知道来了你这么号人。”
“你不知道?”林晓川看着他,语气硬了一点,“合同是在你们会所办公室签的,吴主管办的,现在你说你不知道?”
“吴主管办的事,不代表我授意的。”江砚一边啃着鸡蛋一边说,“我要是知道底下人这么办事,昨晚就不会在包间里把你弄出来。”
林晓川没说话,看着他,眼神还是防着,但比刚才松动了一点。
“你信不信随你。”江砚说,“我现在问你这个,就是想知道那份合同到底怎么写的,你说了,我才好去查。”
林晓川沉默了几秒,低下头,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才开口:“劳务抵债,一百零七万,在会所干活,什么时候还完什么时候算,期间人身自由受限,不得擅自离开会所指定区域。”
江砚端着豆浆的手停了一下,他放下杯子,看着林晓川:“多少?!”
“……一百零七万。”
江砚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脸上的表情沉了下来,他之前只当是底下人弄了个未成年进来干活,还当是个关系户,没往深里想,但这个数字一出来,事情就不一样了。
“这笔债,怎么来的?”他问。
林晓川低头搅了两下粥,没马上说。
江砚也没催,端着豆浆等在那儿。
“我爸欠的。”林晓川说,声音不大,“他开了一个洗车修车的铺子,去年想扩店进设备,缺钱,找人借了三十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利滚利,滚成一百零七万,他还不上,前几天人没了。”
“人没了是什么意思?”
“跳楼。”林晓川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从自己店那栋楼上跳下去的,送医院没救回来。”
江砚没接话,把豆浆杯放下,手搁在桌上,看着他。
“我爸走了之后,债落到我头上。”林晓川说,“他死的第三天,灵堂上来了五个人,为首的一个平头拿着借条和账本说,三十万滚成一百零七万,让我认,我说家里没钱,他说给我条路,去会所干活抵债,债一笔勾销,我就签了。”
“那个平头,还记得长什么样吗?”
林晓川想了想:“四十来岁,平头,穿深灰夹克,带了四个人,都是黑T恤。”
江砚靠在椅背上,他在心里把会所里见过的人挨个过了一遍,又想了想家里那边常来往的几个,没对上号,这个人他不认识,至少没在会所里见过,他皱了一下眉,把这事先记下了。
“签合同之前,他们有跟你说过账怎么算、每个月扣多少、还剩多少,这些有没有?”
林晓川摇头:“没有。签完就让我上工了,没人再提过。”
“你自己也没问过?”江砚一脸的不可思议。
林晓川抬起头,筷子往碗边一搁,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压着的火:“问什么?”
他眼睛盯着桌面,嘴角绷着,“不就是要让我卖身还债吗?昨天还把我硬往那个姓陈的身上推,跟我说什么分账?就算分了账,不还是你们会所得去?我就是你们手上的一个奴隶,我哪来的人权?前面还跟我说,要是不乐意做可以拒绝,结果第一天就给我找老板!”
这话说到后头,声音不知不觉大了,在安静的早餐铺里显得格外响,门口坐着的老板正剥蒜,手停了一下,抬头往里头看了看,发现不是在喊他,又低下头接着剥。
江砚看着他,没接话。
这小子说这话的时候说的咬牙切齿,眼眶有点发红,但没掉眼泪,就是一股气顶在那儿,估计也是憋了几天,这会儿借着话头全倒出来了。
林晓川说完,自己也意识到声音大了,往门口瞟了一眼,见老板没关注这里,才慢慢把视线收回来,肩膀松了一点,语气还硬着,但低了下去:“我又跑不掉,合同签了手印按了,问不问都那样。”他把筷子放下,没再动。
粥喝下去大半碗,热乎气从胃里往上走,一路散到四肢,身上那股发虚发冷的劲儿退了些,绷了一早上的神经也松了那么一点点,他靠在椅背上,没刚才那么僵了。
江砚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放下,语气没跟着往上顶:“吃完没有?”
林晓川看了看碗里,把勺子放下:“吃完了。”
“吃完了就走吧。”江砚站起来,朝店里抬了抬下巴,“老板,多少钱?”
老板从蒸笼后头探出头来,报了个数。江砚掏出手机扫了码,付了钱,把手机揣回兜里,回头看了林晓川一眼:“走了。”
林晓川也跟着站起来,把书包往肩上背,动作有点慢,人还没完全缓过来:“你那个班主任,打电话让你回去,是说什么事?”
“他没细说,就让我回去一趟,应该是请假的事,我这几天没去学校,假条一直没补。”
江砚点了一下头:“那先去办公室把合同的事说清楚,完了我送你去学校。”
林晓川手上动作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点意外,但没再说什么,把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跟在他后面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