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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念吧 江砚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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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沿着走廊往员工区走,衬衫上一片狼藉,酒味混着酸腐味,走一路散一路。
迎面过来两个看场子的小弟,看见他这样,脚步都顿了一下,眼神往他肩膀那一片瞟,谁也没敢开口问。
江砚摆摆手:“三号包间那几个人呢?”
“摁在包间里,等您发话。”
“先看着,别放走,也别动手。”江砚说,“我一会儿过去。”
他掏出手机跟朋友发了条信息,说自己这边有事要处理,让他们自己玩,继续往员工区走,走到洗手间门口,进去拧开水龙头,先冲了一把脸,又把肩膀上那点黏腻尽量弄掉,冲完了扯了两张纸巾随便擦了擦。镜子里照出来的人头发湿了半边,衬衫湿了一大片,狼狈得很。他盯着镜子看了两秒,把纸巾扔了。
他得找个人去看着林晓川。
赵哥不行,赵哥管着包厢区,这会儿还走不开。小刘太年轻,嘴不牢,今晚的事要是传出去,对那小子没好处。他站在洗手池边想了一圈,最后想到一个人——后厨的刘姐,四十多岁,在会所干了七八年,嘴严,热心,办事牢靠,平时员工有个头疼脑热都是她照应。
他往后厨走,这个点后厨已经收得差不多了,灶台关了火,只剩两个帮工在擦台面。刘姐正在水池边洗东西,见他进来,手上的活停了:“江少?这么晚了,怎么了?”
“刘姐,帮个忙。”江砚走到她旁边,声音压低,“我休息室里有个人,喝多了,在沙发上躺着,你过去帮我看着他一会儿。人吐过了,你给他擦擦脸,看着别让他再吐就行,别让人知道。”
刘姐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把手在围裙上擦干:“行,我拿条毛巾打盆热水过去。”
“人要是问什么,你就说是我让来的,别的不用多说。”
“知道了。”刘姐端着盆热水,拿着毛巾往休息室走。
江砚转身往三号包间去。
三号包间门口站着两个看场子的,见他过来,让开路。
他推门进去,里面灯都打开了,亮得刺眼。
陈哥和两个同伙被摁在沙发上,看场子的围着他们,不让他们动。
茶几上的酒瓶碎了一地,地上还有一摊酒渍和血迹,看着乱糟糟的。
陈哥见他进来,脸上挤出个笑:“哥们儿,误会,都是误会——”
“闭嘴。”江砚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你叫什么?”
“我姓陈,陈志强,在这儿玩过几回了,都是朋友——”
“谁的朋友?”
陈志强噎了一下:“就……朋友介绍来的,在这边常客。”
江砚看了他两秒,这人说话眼珠子转,一看就不老实,但他眼下没工夫细究,他抬脚踢了一下茶几腿:“今晚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赔,我赔。”陈志强连忙说,“酒钱我赔,包间里面砸坏的我也赔,那小兄弟那边我也赔——”
“你赔得起?”江砚打断他,“那个小孩还没成年,你给人灌酒下药,人要是追究起来,你打算怎么赔?”
陈志强的脸白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江砚身后那几个看场子的,又看了一眼江砚额头上贴着纱布的脸,咽了口唾沫:“江少,我真不知道他未成年,看着挺大的——”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江砚不想跟他废话,直起身对看场子的人说,“把他手机收了,身份证也收,让他写个东西,今晚在这间包间里干了什么,一条一条写清楚,签上名,按手印,写完了,让他拿着那张纸,对着镜头念一遍,录个视频,念的时候要说明是他自己写的、自己念的。”
看场子的应了一声,从吧台后面找了纸笔过来,拍在陈志强面前:“写。”
陈志强看着那张纸,脸一阵白一阵青:“江少,这……没必要吧,我赔钱就是了——”
“写。”江砚只说了一个字。
陈志强哆嗦了一下,拿起笔。
看场子的在旁边盯着,他写一条,看场子的念一条,写的内容是今晚在三号包间里怎么灌的酒、酒里掺了什么、谁动的手,一条一条列出来,写得磕磕绊绊,字迹丑陋如蟑螂跳舞,中间想含糊带过去,被看场子的敲了敲桌子,又老老实实写清楚了。
写完了,签上名,按了手印。
这工夫,另一个看场子的拿了药箱过来,站在江砚旁边,小声说:“江少,您额头那伤口得处理一下,不然要发炎。”江砚偏了偏头,让他弄。
那人拿棉签蘸了药水,把伤口周围的血渍擦干净,涂了药,贴了块纱布按好,江砚站着没动,眼睛还盯着陈志强那边。
看场子的把写好的纸递过来,江砚接过去看了一遍,递回去:“拿着,念。”
陈志强接过那张纸,看场子的掏出手机,调出录像,对着他:“念。”
陈志强满脸哭丧,拿着自己写的那张纸,对着镜头念了一遍,念到“酒里掺了东西”那一句,声音明显低了,被看场子的一句“大点声”又给顶了回去,念完了,看场子的把视频存好,手机递给江砚看了一眼,江砚点了下头,手机还回去,又伸手把陈志强手里那张纸抽过来,折好收进自己兜里。
“放他们走。”江砚说。
看场子的松开手。陈志强从沙发上弹起来,抓起外套就要往门口走,另外两个同伙也赶紧跟上。
“等会儿。”
江砚开口,三个人同时僵在原地,陈志强回过头,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江少,您还有什么吩咐?”
江砚走到他面前,比他高半个头,低头看着他,语气不重,一句一句说得清楚:“今晚这事,东西在我手里,视频在我手里,身份证也在我这儿,以后在我地盘上,规矩点,别再让我看见你碰不该碰的人,你要是觉得不服气,想找人来要这些东西,尽管来,我等着。听明白了?”
“明白,明白。”陈志强点头点得跟捣蒜似的。
“滚吧。”江砚偏了偏头。
三个人连滚带爬地出了包间,身份证被扣下了也没敢回头要。
走廊里安静下来,江砚站在门口,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转头对身边几个看场子的说:“今晚三号包间的事,谁都不许往外说。外面要有人问,就说客人喝多了闹事处理完了。谁嘴碎,自己知道后果。”
几个看场子的都应了声。
“还有,”江砚顿了一下,“以后包厢区再进新人,先查年龄查身份,再让我知道谁把没成年的弄进来干活,谁自己来我办公室说清楚。”
这话说给看场子的听,也说给角落里站着的赵哥听,赵哥站在走廊那头,脸色不太好看,没敢接话。
江砚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什么:“赵哥,你过来一下。”
赵哥走过来,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江少。”
“那小孩,你弄进来的?”
“是,我带的。”赵哥说,“门口接的人,带进来签合同上工,都是我经手的。”
“合同呢?谁办的?”
“办公室签的,吴主管办的。”赵哥说,“合同就他一个人经手,签完就锁抽屉里了。”
江砚皱了一下眉。
吴主管他有点印象,管人事的,平时不怎么在他跟前晃,会所里杂七杂八的合同、手续、人员进出都是他经手。
“合同你当时看到里面内容没有?”
“没有,签完就收走了。”赵哥说,“我就管带人进来上工,合同的事不归我管。”
江砚没再问,摆摆手让赵哥走了。
他站在走廊里,把这条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老赵门口接人,带进来签合同,吴主管办的合同,签完合同就上了工,合同的内容他还没看,但这事肯定不干净。
他转身往休息室走。
走到休息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他推开门,刘姐正弯着腰给沙发上的人擦脸,地上的都已经被收拾干净了,听见门响,直起身:“江少,人没再吐,就是睡着,身上还热着,我给他擦了擦脸和脖子。”
“嗯,麻烦刘姐了。”
“不麻烦。”刘姐端着盆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看了一眼他额头上的纱布,“你这伤口处理了?”
“处理过了。”
刘姐没再多问,端着盆出去了。
林晓川躺在沙发上,穿着那件白衬衫,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刘姐重新扣好了,就是领口还是松,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眉头松开了,呼吸也匀了,整个人安静下来,看着就是睡着了。
他在沙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这张睡着的脸,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老赵、吴主管,两个人,一个接人,一个办合同,居然把一个高三学生弄进会所里来干活,合同签得也是不清不楚,这事不对劲,但不对劲在哪儿,他一时还理不清。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休息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沙发上那个人匀匀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时间,快三点了,吴主管那边,回头他得去办公室把那份合同找出来看看,看到底怎么写的。
他站起来,又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把旁边的薄毯拉过来,盖到人身上,转身走到另一边的办公椅上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