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月吟：重生殿下又在宠督主》宫小厮

7、静心庵 七月十

　　七月十一，晨光穿破山间薄雾，洒得静心庵青瓦幽幽发亮。
　　辰时三刻，一辆素帘青帷马车，缓缓停在山脚。
　　由一个锦衣婢女扶着走下马车，身姿温婉、眉眼端庄，正是昭武将军李涯正妻
　　柳云
　　她一身素色云水裙，发髻素雅，不簪金翠，不施粉黛。看着宛如常年礼佛、心性恬淡的贤德命妇，端庄温顺，挑不出半分错处。
　　她一如往日的规矩，屏退山下等候的车夫仆役，只携一名心腹婢女，缓步拾阶而上，熟门熟路踏入静心庵山门。
　　守门小尼早已习以为常，见她便合十颔首，毫不设防。
　　柳云每月都来数次静心庵，风雨无阻，数年如一日。庵中众人早已习以为常，从不过问阻拦。
　　穿过清幽竹廊、放生池、主殿梵堂，柳云避开往来上香的零星女眷，借更衣净手之名，独自走入庵最深处、极少有人踏足的静尘偏殿。
　　此殿偏僻背光，香火清淡，常年紧闭侧门。
　　殿门轻掩，隔绝外界一切耳目。
　　屋内檀香沉沉，掩去所有人间浊气，也掩去所有肮脏交易。
　　四下无人，死寂无声。
　　方才端庄温婉、眉眼平和的柳云，神色骤然一变。
　　眼神里闪过仓皇与狠戾。
　　她抬手，指尖微颤，从贴身内衬衣襟最隐秘的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叠得极小巧、极薄的字条。
　　她端坐蒲团之上，借着窗缝漏入的微光，指尖轻轻展开秘笺。
　　深吸一口气，柳云压下眼底惶恐，抬手将秘笺再次折成方寸极小的细卷。放入一个小木盒之中。
　　她起身，移步至殿中不起眼的香炉前。
　　香炉厚重古拙，炉底有个中空暗槽。
　　柳云侧身遮挡，动作娴熟至极，显然早已重复千百次。
　　指尖飞快一送，将纸卷稳稳嵌入香炉底部暗槽之中，严丝合缝，不露半点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抬手整理衣襟，袖口。走向主殿。
　　而此刻，偏殿外的竹林深处。
　　两道隐匿的视线，早已将这全部过程，尽收眼底。
　　乔安迅速回了禅房，将门闩上。
　　玄影拿着那木盒出现在房中。
　　昨晚她就让玄影藏于静尘偏殿内的大梁之上。
　　乔安迅速拿出纸笔，抄写字条上的全部内容。
　　写好，把柳云的字条原封不动的放回木盒，又让玄影重新放回去。
　　乔安走出庵门，找到裴钦的客舍。刚刚两人从竹林出来走不同的小路，各自回了房间，就为避开庵内眼线的注意。
　　裴钦在门口等她，见她前来，迅速闩好门。
　　两人往四周看了看，凑在房间隐秘的角落里，打开纸条。
　　营中修整频繁，巡防加密，粮车三过西道，仓廪盈，车马整。
　　西山山口风急路窄，采薪人少，入夜更静。
　　完整的两句话，乔安不太懂。她看向裴钦。裴钦大概能看明白，但是一些小词要分析一下。
　　两人因为凑在一起看纸条靠的很近，乔安看着近在咫尺裴钦的脸，面如削玉，俊秀斯文，看着安静内敛。完全没有东厂的狠戾和阴鸷。分明判若两人。
　　乔安第一次距离他如此近，他今日一身月白外衫，内衬浅蓝交领中衣，她从未见他穿过如此鲜亮的颜色，他仿佛是一个斯文内敛的世家子弟，甚至有些像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裴钦看着乔安注视着自己，有些不自然，耳尖尖变得红了。
　　乔安有点不自然的退后两步
　　“我不太懂…”
　　“你看吧…”
　　“是”
　　营中休整频繁这句大概是说京营近期大规模整肃布防。
　　过西道难道是皇城西侧要道？
　　粮草补给密集，军械辎重尽数囤积西线，京畿最弱缺口…
　　西山山口肯定是京畿西山密道
　　裴钦一字一句分析
　　生怕错过一个字。
　　他尽量将军营最近的军务和字条内容联系起来
　　彩薪人少，入夜更静
　　这是要说晚上方便行动？
　　乔安在一旁思索着，字条上的京，肯定是京中大营，京中大营的统领是李涯原来的副将。李涯还在北境大营，他如果泄露北境大营不需要通过他夫人那么大费周折。
　　京中大营统领黄江也勾结吴国了？
　　乔安和裴钦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什么。
　　柳云。
　　吴国细作。
　　李崖通敌。
　　没跑了
　　黄江大概率也被拉入伙了
　　一张纸条泄露了京中大营布防，粮道，粮草兵马，京畿缺口…
　　两人都很震惊，沉默良久，这相当于在吴国面前没有秘密了，吴国可以随时进攻到齐国京城甚至是皇宫。
　　乔安有些不知所措，依赖的眸子望着裴钦。
　　裴钦此时脑子也很乱，他也没想到，事情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
　　门被敲响，两长一短
　　乔安迅速打开门，玄影闪身进来，“公主，偏殿来了个黑衣矮小的男人取走了木盒，我让玄风先跟住了”
　　“玄影，派暗卫盯住京中大营的统领黄江，一举一动都要一一禀报，把他的家里翻一遍，看能不能查到他犯一点点错误的证据。”
　　“是”
　　“裴督主，我们下山吧”
　　“是”
　　裴钦已经把纸条上的字熟记于心，看着用烛火把字条烧成灰烬，吹熄了烛火。
　　此时已临近傍晚，二人快步下山。
　　到山脚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二人一路疾驰朝着京城赶去。
　　乔安赶在皇宫下钥前，回了宫。裴钦看她进了宫门，才拉过缰绳，回东厂。
　　乔安直接小跑到御书房，还微微喘息“夏公公，父皇在里面吗？”
　　“在，今日事务繁重…”
　　乔安直接进门
　　“儿臣，参见父皇”
　　“安儿怎么这个时间来了？”
　　“父皇，儿臣有事要禀”
　　“你们都退下吧”
　　皇帝遣退了宫人
　　“安儿，说吧”
　　“父皇，儿臣认为李涯手中兵权过重，请削弱他的兵权。李涯与京中大营黄江交往甚密，黄江之前是李涯的副将，处处受制于李涯，如果李涯谋反，黄江必反。请父皇三思。”
　　“朕已决定让李涯的兵权分出三分之一到西境。明日就会实施”
　　“求父皇恕罪，儿臣不应干涉朝堂之事，儿臣每晚夜不能寐，每晚都被噩梦惊醒，儿臣梦中李涯和黄江，吴子清一起勾结谋反，把咱们全家全部刺杀了，皇宫血流成河。梦里的场景太骇人，儿臣去静心庵焚香礼佛，有一位大师看儿臣如此虔诚，竟然说了两句话开解儿臣”乔安已经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安儿，那大师说什么”
　　“大师一共说了两句，原话是一梦非虚皆往迹，此身有宿旧因缘。施主的梦里山河，皆为前尘实事。”乔安哽咽着
　　“后来我追上去问大师，大师说如若不改变，今世结局不会变”
　　“父皇，儿臣实在惶恐”
　　皇帝乔恒开始犹豫了，乔安的一个梦并不足以让他动一个大将军，可是如果她遇到了大师，真有前尘往事这种说法的话，他动摇了。
　　这当然是乔安编的，乔安知道简简单单一个梦能说明什么？必须提起一些前世今生的玄妙才能打动父皇。
　　“儿臣希望父皇把京中大营统领黄江也换了，换成裴钦好了，他一个阉人无家族根基，只能依附皇权，朝中大臣都与他为敌，不会结党营私。只是让他削弱李涯的势力，父皇以后找到合适的统领人选，再把他撤了。不过是您的一把刀，想怎么扔还不是您说了算”
　　乔安的话有理有据，字字透着深思熟虑。也彻底让皇上松口了。
　　“夏忠，明日就传旨，让裴钦兼任京中大营副统领。让黄江休息两个月吧，日日在军营都没空生孩子了，把兵权先交给裴钦吧。其他事日后再说”
　　“是，奴婢记下了。皇上，您真是体恤黄统领，处处为他考量”
　　“儿臣谢父皇，儿臣告退”
　　“嗯，去吧”
　　乔安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寝殿，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日，一早
　　在东厂的裴钦就接到了圣旨。夏公公宣读完圣旨，把圣旨递给裴钦。“裴督主，恭喜了。可喜可贺呀。皇上是真喜欢您呀”
　　“谢谢夏公公”
　　东厂的属下纷纷恭喜裴钦。
　　裴钦知道这是乔安的手笔，这也说明，乔安相信他。
　　裴钦一刻也不敢耽搁。带了两个人，揣上圣旨，直接去了京中大营。
　　京中大营就在城郊，整座大营连绵数里，外围是一丈八尺的围墙，围墙四角各有一座两丈五尺的瞭望墩台。大营正中是训练所用的校场，大营北侧是主帅的营房。东侧是后勤有灶房，水井，药房。
　　一应俱全
　　京中大营一共有两万五千名军士。
　　出来迎接裴钦的是黄江，他要把军务交接完，才能回去生娃。
　　黄江很是热情，虽然他打骨子就瞧不上这群太监。但是面上必须装得好。
　　“裴督主，好久不见了”
　　“黄统领，别来无恙”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介绍这大营，以后就是同僚了呀，别客气”
　　另一边的乔安在寝殿里。思绪不宁，来回踱步。裴钦去了京中大营，肯定会挨个下马威。不知道京中大营那帮人如何整他、不服他、欺负他呢。她真是给裴钦送了个烫手山芋，根本没问裴钦愿不愿意。裴钦，你可别恨我，我实在是无人可用啊。
　　现在不好过的应该还有父皇吧，裴钦本来就位高权重，全臣忌惮，现在估计全是上书弹劾裴钦、进谏父皇的吧，父皇，原谅儿臣吧。
　　乔安打了一个响指，玄影出现“玄凤跟到哪了？可传来消息？”
　　“昨日那个矮小的黑衣男人把小木盒几经倒手，传了几个人，现在还在传。他们做事小心，但是也暴露了他们这一路的暗桩和细作。”
　　“嗯，玄影，再从暗卫营挑几个人帮我们做事，出宫建府以后肯定需要的暗卫更多”
　　“是”
　　玄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