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月吟：重生殿下又在宠督主》宫小厮

5、柳氏 夜色深

　　夜色深重，东厂总署正堂烛火长明，摇曳的冷光铺满整块黑檀案台。
　　裴钦静静立在案前。墨色锦袍上暗绣的流云蟒纹在烛影下若隐若现，敛尽锋芒，只剩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他指尖轻叩案台，如果李涯与吴国有往来，那肯定绕不过一个人
　　吴国质子吴子清
　　既然查就要查的透彻。
　　他沉声对阶下待命的顶尖番子下令，声线低沉冷平，不带一丝情绪：
　　“调暗司四组、七组，双线密查。四组孟祁带队盯将军府外往来，彻查李涯私下信件、密函踪迹，追索他与吴国质子、吴国暗线的所有联络痕迹；七组温司带队隐匿内府，探查李涯正妻柳氏一应往来女眷、贴身侍女、私宅信使，搜集暗通敌国的证据。”
　　阶下番子皆是东厂精挑细选、擅长隐匿暗访、追踪取证的死士，躬身应声，字字铿锵：“属下遵令！”
　　裴钦垂眸，目光落于案上空白的卷宗，语气依旧疏离淡漠，“全程隐匿行踪，不得惊动李涯，不得打草惊蛇。但凡查到蛛丝马迹，即刻封存记录，就地取证，不许外泄半分消息。无我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动。”
　　李涯手握十万大军，麾下亲兵悍勇，势力盘根错节。如果真如长公主所想的那般，一旦查探动静外泄，极易逼得对方狗急跳墙，引发京畿兵变，动摇皇城根基。
　　番子领命，悄无声息退入夜色之中，东厂总署瞬间重归死寂。
　　裴钦立于烛下，长公主从来不问朝堂之事，看她谈到李涯与吴国有书信往来的时候神情淡漠，并不像对心悦之人的反应，难道是长公主暗中发现了什么？
　　东厂四组番子潜伏将军府周遭三日三夜，探查所有信使、门房、亲兵往来踪迹，翻阅李涯书房所有卷宗、军务文书、私人手记，一无所获。府中往来信件皆是朝堂公务、亲友家常，干干净净，无半分通敌痕迹。
　　前线番子深夜传回密报，字句凝重：“启禀督主，李崖对外踪迹严密，无任何私通敌国痕迹，书房卷宗尽数合规，疑似早已提前销毁所有隐秘往来凭证。”
　　明面上的证据被尽数销毁，可陈年旧迹、过往踪迹，绝不会彻底消散。
　　与此同时，探查柳氏的七组番子，率先破开了僵局。
　　相较于行事缜密、步步谨慎的李崖，深宅内院的柳氏，破绽更多，也更易拿捏。
　　柳氏出身世家，素来端庄贤淑，待人温和，在京中命妇圈子里口碑极佳，人人皆赞其贤良淑德、相夫教子，是无可挑剔的将军主母。可东厂番子深挖内院细枝末节，很快便发现了诡异之处。
　　柳氏年纪轻轻却常年礼佛，每月必有五六次前往城西静心庵上香祈福，风雨无阻。外人只当她一心向善，为求子嗣祈福，无人疑心。可番子隐匿探查发现，她每次前往静心庵，都会屏退大部分贴身侍女，只带一名心腹婢女入庵，且每次停留时辰极为固定，从不超时，看似规矩有度，实则刻意规整，暗藏刻意掩饰之态。
　　裴钦看着七组传回来的密报，年纪轻轻常年频繁往来静心庵？
　　裴钦拿起纸笔迅速写下一行小字，卷起纸条装进一个精致小巧的铜质小信筒，用松香蜜蜡封住。
　　“小武，去宫里一趟，亲手交给长公主。”
　　“是”
　　小武直接来到司礼监
　　“王公公，今日长公主在哪里？”
　　“长公主在坤宁宫，给皇后请安去了”
　　王公公是裴钦在宫里的眼线。
　　小武不敢耽搁，一路小跑到坤宁宫门外等着。
　　乔安给皇后请安出来。
　　“参见长公主”
　　“起来吧，小武？你怎么在这？可是督主那有什么消息？”
　　“是”
　　小武把小信筒交给长公主
　　乔安让小武和苏儿防风，她迅速拆开信筒，打开纸条
　　“将军府无从下手，静心庵有疑”
　　乔安四处看了看，走到坤宁宫的东暖殿掌事嬷嬷的值房，潜退了其他宫人。让小武和苏儿守住门。燃起烛火，把纸条放在烛火上烧成灰。
　　拿起纸笔写下一行字，卷起放入信筒，又用蜡油封好。
　　吹息烛火，走出值房，把信筒交给小武
　　又拿过苏儿手里皇后赏赐的吃食，塞到小武手里
　　“督主辛苦了”
　　小武跑回去交差
　　裴钦看他手里还提着食盒，蹙了蹙眉
　　小武把信筒交给裴钦
　　“长公主说，督主辛苦了，并让我转交给您这个”
　　裴钦看着小武递上来的信筒和食盒，先看蜡封完好再打开信筒
　　“将军府有密室，我去静心庵”
　　裴钦看完，把纸条烧掉
　　将军府有密室，公主怎么会知道？看来要派七组的人潜入密室。
　　又去打开食盒，一碗鸡汤，上面飘着几粒枸杞还带着一个大鸡腿，冒着热气，想来小武是一刻都没耽搁。另一盘枣泥桂花糕。
　　“你在哪里找到的长公主？”
　　“坤宁宫”
　　那难怪了，这肯定是皇后给她的吃食，皇后一贯疼爱长公主。
　　可唯有他自己知道，他沉寂数年、早已冻彻荒芜的心湖，此刻正被这一碗热汤、一碟甜糕，烘得一寸寸软了下来。
　　指尖轻轻触到碗沿，温热的温度顺着指尖肌理缓缓蔓延，一路烫进心底，熨平了他连日审案积攒的阴寒戾气，抚平了他方才误会她心悦他人的酸涩刺痛。
　　他垂眸看着那碗鸡汤，黑眸沉沉，眼底翻涌着旁人无从窥见的、卑微又滚烫的情绪。
　　他小心翼翼端起汤碗，拿起汤匙，动作极轻，近乎珍重，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珍宝，生怕稍一用力，便打碎了这片刻来之不易的温柔。
　　他低头，轻轻抿了一口鸡汤。
　　温润鲜醇的暖意顺着喉间滑下，淌入荒芜寒凉的五脏六腑，一点点驱散他常年萦绕周身的阴冷血腥气。汤味清而不腻，鲜而不浊，是宫里最细致温和的手艺，带着寻常人间最朴素的暖意。
　　一口热汤入腹。
　　心底猝不及防，泛起一丝隐秘、偏执、几乎不敢外露的暗爽。
　　乔安收到裴钦的字条，就开始准备去静心庵。
　　御书房里皇帝乔恒伏案批阅奏折
　　“儿臣参见父皇”
　　“安儿怎么来了？”
　　“父皇，儿臣想去静心庵焚香礼佛，抄写经文，为百姓祈福，恳请父皇恩准。”
　　“另父皇知儿臣不喜铺张奢靡，功德在心，只一心祈福。请准允儿臣只身前往。”
　　乔恒看着面前这个女儿，总觉得这个女儿越发行事果断，说的话也是字字周全。
　　“夏忠，去传东厂提督裴钦即刻来御书房”
　　“是”
　　“安儿，坐吧，喝点茶”
　　“谢父皇”
　　不多时，殿外传来轻而稳的靴声，带着东厂督主独有的肃然。
　　裴钦是匆匆赶来的。
　　方才他才安排好山道上暗线，正盘算着静心庵周遭的布防，夏忠携口谕而至，他不敢耽搁片刻，来不及换下身上那一身玄色厂官袍，玉冠端整，只是步履略急，衣摆边角微微带起风。
　　跨进御书房门槛的那一刻，他快步上前，稳稳屈膝，双膝落于冰凉金砖之上，端端正正跪伏下去。
　　“奴婢裴钦，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
　　“谢陛下。”
　　裴钦依言直起身，依旧躬身垂首，脊背微弯，始终守着臣子、内臣该有的分寸，不敢站直与帝王平视。
　　“安儿请旨去静心庵，抄经礼佛，轻装简行，不肯带大队仪仗扈从。”皇帝缓缓说道，目光落在裴钦身上，“朕允了，只是山道荒僻。”
　　裴钦的心轻轻一提，静静聆听，静待下文。
　　“你换一身寻常便服，隐去身份，悄悄跟着，扮成随从也好，暗中跟着也好，总之你要带着你的人保护好长公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