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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唯一的浮木 她睡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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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睡得极浅,眉心始终微蹙,眉宇间也凝着一丝化不开的惶然与孤冷,像一只久经风雨、时刻提防伤害的小兽,即便暂得安稳,也不敢彻底松弛。
裴钦坐在太师椅上,任由她整个人软软倚着自己。
他周身素来凛冽冷硬的气场尽数收敛,长臂轻轻环着她纤细的腰身,动作轻得近乎小心翼翼,连呼吸都压得极缓极轻,生怕一丝动静,便惊醒怀中难得安眠的人。
良久,乔安睫羽轻轻一颤,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便是裴钦线条利落干净的下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冷松气息,安稳、沉静,让人心安。
她整个人浅浅偎在他颈侧,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肌肤。
耳畔,是他平稳绵长、从容有序的呼吸声。沉稳、有力,带着能托住她所有慌乱的笃定。
她的手攀上他的脖颈,往他怀里蹭了蹭。似乎还没有从那场荒唐的惊悸中走出来。她急切的想从他身上得到更多安慰。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裴钦感受到她的动作,醒了。看她窝在自己怀里,手紧紧环着自己。
他的手臂更用力的拥着她,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想抚平她的不安。
乔安抬头望向他,嗓音慵懒沙哑
“裴钦,我该回宫了”
“好”
他松开怀抱,动作温柔细致,抬手取来帕子,细细替她擦去脸上浅浅的倦痕,拭净鬓边微乱的薄汗。
指尖微凉,动作轻柔至极。
随后,他抬手,替她理顺散乱的青丝,抚平衣裙褶皱,将她打理得整整齐齐,不见半分依偎安眠的慵懒痕迹。
他先走出去,遣退了外面的兵士。看着乔安出了大营门。
方才眼底所有温柔、怜惜、纵容、暖意,瞬间尽数褪去。
一秒更迭,判若两人。
裴钦立在原地,眉眼刹那覆满万年不化的寒霜,周身气压骤沉,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冷漠。
他沉声开口,语调冷硬严肃,不带一丝情绪:“传命。”暗处两道黑影无声落地,躬身听令。
“去查今日长公主遇到的所有人,所有事,越详细越好”
“是”
乔安策马回宫,待她勒马停在巍峨宫门前,远远便看见苏儿紧贴着城墙,正在往青云宫走。
乔安下了马把缰绳扔给宫门守卫。
向前走两步,追上苏儿
“苏儿,你怎么此时才回宫?”
她记得,早前便遣苏儿先行回宫,怎会拖到现在。
苏儿闻言,扭头看向来人,眉眼带着几分鲜活的意犹未尽
“公主,奴婢想早些回来的,依依小姐拉着奴婢看热闹,依依小姐说这种热闹一辈子遇不上两次。奴婢才…”
“公主,您是没看到,那吴子清和寒若公主跑到了街上,寒若公主把吴子清衣物都扒光了。吴子清还在大喊大叫,什么登基,什么起兵那种大逆不道的话。依依小姐说吴子清就是心术不正才会这样说出来的…”
“现在整个京城都知道了吴子清的狼子野心…京城都在传吴子清和寒若公主当街白日宣淫…”
乔安听着她的八卦,心里终于舒缓了一些。
“公主,要不要乘轿辇?”
“不了,你陪我走走吧,就当散散心”
苏儿还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乔安安静听着她说。
主仆二人和谐走在宫道上。
京中大营
裴钦坐在桌案前
为首暗卫和东厂番子俯首,将今日所有隐秘,一字一句,全盘托出。
从吴子清暗中私会乔一诺、二人私下合谋算计,吴子清蛊惑乔一诺,让其给乔安的点心下药;
从二人商定,借赏花宴之名诱乔安入局。吴子清在赏花宴上给乔安敬茶;
再到乔安好像有所警觉,并没有食用赏花宴上任何的点心和茶水,那毒药硬生生尽数反噬二人自身……
再到乔一诺和吴子清二人在街上裸奔,吴子清大喊自己是皇帝,登基…整个京城都知道了二人白日宣淫,吴子清狼子野心…
一桩桩,一件件,层层阴毒龌龊的谋划,赤裸裸摊开。
东厂番子还呈上来一块用油纸包住的点心,是被乔一诺下了药的花糕。
“小武,喊白神医过来”
“是”
话音落下,营房的空气骤然冻结。
方才少女依偎在他怀中那细微的颤抖、藏在眼底深处的惊恐和惶然无助,死死刻在裴钦心头,挥之不去。
原来如此。
原来今日是一场专门为乔安量身定做、极尽阴毒、毁她一生的死局。
他们要毁她名声、污她心智、毁她一生!
裴钦心口猛地一抽,密密麻麻的戾气与剧痛轰然炸开,席卷四肢百骸。
他终于全然懂了。
懂了她今日眼底散不去的惊悸。
懂了她睡梦中依旧蹙起的眉头。
懂了她依偎他怀中时,那深入骨髓、无处安放的惶恐与无助。
就差一点点,她就被毁了。她怎能不惊恐?
裴钦低沉冷哑、淬满寒霜的声音传来,一字一字,缓而狠绝:
“吴子清意图谋反,乔一诺勾结敌国质子意图谋反,即刻将二人打入东厂大牢,直接上刑”
“是,可乔一诺毕竟是公主…”
“上刑,皇上怪罪下来,本督担着,去吧”
“是”
白迎被小武急匆匆带过来。
“裴大人,有何事?”
“你看看这个花糕被放了什么?”
白迎隔着油纸把花糕掰开,闻了闻。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灰色的小老鼠,把花糕喂给它一点。
看着小老鼠开始狂躁不安,突然尖叫,乱跑,猛地一头撞上桌子腿,晕死过去。
白迎拿起小灰鼠放在小武手里,小武颤颤巍巍双手捧着。
“吴国的一种药,白色粉末味道极小,一般人闻不出异常,很难分辨,可以乱人心智,让人狂躁,大叫,像得了失心疯,对人的身体影响很大,用量大了,会让人分不清幻境与现实”
裴钦看向桌案侧的东厂番子
“多派些人去翻吴国质子吴子清的住处,毒药、任何有异常的物件、跟乔一诺有关的物件全部原样带回来”
“是”
“都下去吧”
“是”
小武双手捧着小灰鼠,眼神示意白迎一起出去。
走出营房,小武才敢开口“白神医,它死了吗?”
“没有,撞到头,晕了。喜欢吗?送你了”
“不不不,不敢,我害怕”
白迎拿起小灰鼠放在口袋里。
裴钦站在桌案前看向窗外。眼底所有沉静、所有克制、所有温润,尽数寸寸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翻涌、近乎毁灭的雷霆暴怒。
他身居东厂多年,见惯朝野阴私、官场构陷、人心歹毒。可这般针对一个柔弱少女恶毒至极的算计,让他胸腔戾气滔天,恨得彻骨。
之前,他对这二人的了解并不多。没想到
乔一诺自幼与她一同长大,佯装姐妹情深,内里竟是蛇蝎心肠。
吴子清温雅皮囊裹豺狼之心,表面温润书生,野心昭昭,竟然全盘操纵谋害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