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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失心疯 暑气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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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气将褪未褪,京郊十里花溪林,正是一年最繁盛之时。
乔一诺邀她前来赴这场海棠木槿赏花宴,说是夏日将尽,繁花暮开。
可乔安心底只有一片冰凉的清明。
前世,乔一诺最擅长的便是这般温柔假面。
越是言辞恭顺、笑脸相迎,背后藏的算计,便越是阴毒刺骨。
重生归来,她从不信乔一诺会真心待她半分。此番无缘无故设宴相邀,看似姐妹和睦,实则必有诡计暗藏。
马车稳稳停在花溪林外。
帘幕掀开,清风裹挟着漫天花气扑面而来,满目缤纷,刹那晃人眼睫。
整片山谷被繁花铺得层层叠叠。
大片垂丝海棠压满枝头,粉白、嫣红、浅桃三色交织,花穗垂垂袅袅,风一吹便簌簌落英纷飞,似漫天花雨倾覆而下,温柔得近乎虚妄。
林间篱畔、曲径两侧,遍地生满木槿。
素白、柔粉、淡紫、浅绯,各色木槿次第舒展,朝开烂漫,迎风吹摇,花瓣薄如绢纱,清丽楚楚,缀满整片花林。
一柔一雅,一树一簇,海棠温婉倾城,木槿清绝脱俗。
山水含翠,繁花叠锦,溪水潺潺穿林而过,亭台水榭错落藏在花影深处,檐角垂着轻盈流苏,风动铃响,声声清婉。
头戴金凤凰步摇,一身浅白薄云纱外衫配粉色襦裙的少女缓步踏入花林,一双桃花眸子显得多情娇媚。
今日她倒要好好看看——
乔一诺费尽心思设下这场赏花宴,究竟想耍什么花样,又准备了何等恶毒圈套等着她钻。
花林中央的临水长亭内,早已坐满京城名门贵女。
各家侯府小姐、世家公子、世家闺秀齐聚一堂,笑语盈盈,环佩叮当,一派太平温婉的闺宴盛景。
人群最中央,乔一诺眉眼弯弯,温柔娴静,正笑意浅浅与众人闲谈,一副温柔无害模样。看到乔安,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阴鸷的算计,转瞬又被温柔笑意覆盖。
乔安看着她那副想算计又算计不明白的蠢样。实在想不通,前世的自己为什么轻易被她拙劣的演技所迷惑。
“姐姐,你可算来了。”
“给长公主请安”
众人齐齐行礼。
乔安淡淡颔首,神色疏离淡漠,不热不冷,礼数周全。
“都起来吧”
一道清脆欢喜的声音已然先一步传来。
“安安!你可算来了!”
一身鹅黄衣裙的冯依依拨开人群,快步朝她奔来,眉眼明媚,满脸真心实意的欢喜。
见她,乔安沉寂冰冷的心底,才终于漾开一丝浅浅暖意。
冯依依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力道亲昵温热,全然不顾在场众人目光,笑着将她拽往临水最清净的一席落座。
“我一早便等你来啦!”
她亲手为乔安拂开石凳上沾染的细碎落英,又熟练地拿起桌上精致白瓷小碟,将刚上桌的清甜花糕、酥软奶卷一一推到她面前。
“快坐快坐,你看这糕点真精致。”
“你听说了吗,那什么京城第一公子也来了,我还没见过呢,你见过吗?”
冯依依眉眼弯弯,真诚又热忱。
乔安坐下,抬眸看向她明媚无害的笑脸,轻轻点头,温声应道:“没见过。”
二人亲近自然、旁若无人的模样,落在不远处的乔一诺眼中,刺得她心底嫉火翻涌。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人都渐渐偏爱乔安,而她精心维持的温柔人设,反倒渐渐被比了下去?吴子清说得对,乔安就是处处打压她。如果没有了这个长姐,她就是长公主了。
乔一诺端着茶盏的指尖,悄悄收紧,指甲几乎掐进瓷壁。
她早已暗中安排妥当,借着繁花宴饮、男女偶遇的由头,制造乔安与外男独处的假象,伪造暧昧流言,毁她名节、污她清白,彻底断了她所有前路。
今日宴席的点心之中,早已被她悄无声息动了手脚。
乔一诺垂着眼,唇角笑意温柔无害,眼底却是一片阴冷阴狠。
乔安……这一世,我依旧要你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地。
亭中笑语喧哗,繁花摇曳生姿。
乔安漫不经心地捏起一块糕点,指尖微凉,目光看似落在满园繁花之上,实则早已将乔一诺所有细微神色、暗藏的阴毒算计,尽数收入眼底。
放在嘴边
又放下
“苏儿”
苏儿把食盒放在桌上
蟹黄汤包,莲子荷花藕糕,牛乳冰酪,五香瓜子。一样一样拿出来。
又把桌上的点心装入食盒。
冯依依看着苏儿的动作有些不解,笑着看向乔安。
“安安,你来赏花宴怎么还自带吃食?”
“这荷花藕糕可是我亲自做的,依依,你不想尝尝吗?”
“安安亲手做的?想吃想吃”
冯依依毫不犹豫拿起一块放嘴里。
“安安,上次那个女人呢?”
“伤医好了,送回家了”乔安一副淡然的神态,拿过瓜子磕了起来。
“依依,你说我是不是也应该在宫外买个院子?行事方便”
“行事?你要养外男?”冯依依狡黠的眸光看着她。
“你这两年应该就出宫建府了吧?没必要再买宅子吧?”
乔安点点头。
“给长公主请安”
两人抬眸看向来人。
吴子清一身素净的月白直裰,是文人常穿的儒衫,料子是轻薄的杭绸,不似锦缎那般耀目,交领右衽,领口、袖口只滚了一圈极细的浅灰素边,没有繁复绣纹,唯有衣摆近膝处,隐着几枝淡墨兰草暗纹,须得凑近了,才能看清那一笔清疏的笔墨意趣。
眉目舒展,一双眼瞳清润似浸在山泉里,看人时温温浅浅,带着书卷沉淀出来的沉静斯文。
他静静立在海棠木槿花林之间拱手行礼,一身素衫衬得周遭繁花都艳丽得收敛几分。旁人一眼望去,只当是闭门苦读、喜风雅诗文的书生,书卷气扑面而来。
他手里还轻捏着一柄竹骨素面折扇。
乔安一脸不悦,头扭到一侧,不想看他装出来的这副死样子。
冯依依看着他
“这位清雅公子是?”
“吴子清见过姑娘”
冯依依闭了嘴,那个吴国质子?长得这么好,可惜了。长这么好还被当质子送来,吴国绝对居心叵测。要不就是这质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冯依依翻了个白眼,也不想搭理。
吴子清看面前两位都不愿搭理他,有些尴尬。他不担心,他蛊惑乔一诺那个蠢女人这么久也该用上了,那让人失心疯的药可是他从吴国带来的。
吴子清从旁边小侍手中接过茶壶,“长公主,这是吴国的茶,还请您尝尝。”
乔安斜了他一眼,“坐吧,一起喝”
看他低头斟茶
乔安开口“吴公子,你肩上的落花真衬你这般好颜色。”
吴子清扭头看着肩上的花瓣,脸不自然的红了。
乔安指尖微转,借着拂落肩头落英的遮挡,悄无声息调换了两杯茶水的位置。
自然无痕,无人察觉分毫。
一切做完,她依旧端坐原处,恬淡安静。
吴子清端起茶杯敬乔安
“谢长公主赏脸”
吴子清一饮而尽,乔安却连唇都没沾。她不敢赌。她知道吴子清的狠毒。
吴子清敷衍着说了几句,就走开了。
“安安,那吴国质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乔安看着冯依依,她还是和上一世一样,处处提醒自己,跟前世一样讨厌吴子清。
乔安笑了笑,把那杯茶倒在地上。
“好,以后不理他。”
另一边供人歇息的偏房里,乔一诺和吴子清碰面。
“子清哥哥,我药放在了乔安的点心里,看着她吃了。”
“做得好,一诺,你真乖,你就是很优秀,比那个乔安可漂亮优秀多了,你以后就是长公主了。“
二人皆满心笃定,糕点、茶水都有毒,绝对万无一失。
可他们不知道——
加了药的点心被苏儿安排人放在了乔一诺桌上,入了乔一诺的口,加了药的茶水入了吴子清的喉。
两人等着看乔安失智发疯。
一柱香后
乔一诺先是呆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嘴里喃喃重复着莫名其妙的碎语,声音飘忽诡异。
下一瞬!
她猛地浑身一颤,像是被无形的东西缠扰,猛地尖叫出声!
“别碰我!!你别过来!!”
尖锐凄厉的叫声撕破静室的安宁,刺耳可怖。
她双手疯狂挥舞,胡乱撕扯开自己的衣裙发髻,原本整齐精致的发丝瞬间散乱,珠钗滚落一地。
“是我下的药!”
她眼神惊恐癫狂,对着空荡荡的空气疯狂嘶吼、辩解、哭嚎,泪水混着花容妆容,彻底狼狈崩坏。
好好的名门嫡女,此刻状若疯魔,举止怪诞,全然是失心疯癫之态!
而另一边的吴子清,也好不到哪里去。
素来温润儒雅、沉稳自持、城府极深的质子书生,被茶水药性侵攻心脉,心神彻底大乱。
他原本清润温和的眼眸彻底染上赤红,理智寸寸崩碎,儒雅斯文的表象轰然碎裂!
他疯狂怒吼:“哈哈!大势在我!!天下尽入我手!!”
“大齐是我的!朕是大齐皇帝!!”
药性乱了心智,让他心底最深、最疯狂、最不敢外露的野心执念,尽数被逼了出来。
静室之内,彻底乱作一团!
乔一诺哭嚎尖叫、疯疯癫癫,对着空气惶恐求饶。
吴子清狂笑嘶吼、状若癫狂,肆意疯言妄语。
赏花宴的众人被这声音吸引过来。冯依依推开房门看到的就是未穿衣的乔一诺在撕扯吴子清的衣物。
两个人还在大喊大叫
看到房门开了,两个人跑出来
在场众人纷纷遮住眼睛。
吴子清还在喊着“登基,登基…”
乔一诺一丝未挂,还在跑。
在场的人纷纷不敢看不敢听
“天啊…”
“这两人有私情?”
“喝多了吧,这吴国质子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众人七嘴八舌,小声议论。冯依依惊呆了,直勾勾盯着还在狂跑的乔一诺,一动不动。一张丝帕遮住了她的眼。
“靠,谁呀,别挡着我”
冯依依一脸愤怒的抚开丝帕。
“姑娘,您的丝帕掉了”
“用你管,你谁?别挡老娘看热闹”
“在下卢昱”
“我管你什么鲈鱼扁鱼的”
…
远处的乔安冷眼看着这出闹剧
没想到点心和茶水都有药。
吴子清和乔一诺够狠的
如果今天她没有更换茶水和点心,那现在的乔一诺就是她的下场。甚至更甚。
前几日,她吩咐玄影给乔一诺下失智药时,她还觉得心有愧,她觉得乔一诺只是蠢,只是受人蛊惑。没想到今日,两人就合谋给她下这么狠毒的毒药。
她心里闷闷的,闷的她整个人发疼。像沉闷了多日的天气,需要一场暴雨发泄。
“苏儿,给我找一匹快马,告诉依依小姐别等我,你自己回宫。”
“是”
乔安没有等到这场闹剧结束就骑马离开了,冯依依、卢昱倒是和众人看了个够。
乔安忍着内心的沉闷,强忍着发酸发胀的眼眶。
一路疾驰到了京中大营,拿出长公主令牌给值守,直接来到裴钦的主帅营房。
裴钦抬头看到一身柔美粉嫩衣裙,头戴着他送的金凤凰步摇,几根碎发垂下仿佛代表着它主人来的风尘仆仆。看她眼眶红红的,快步走到她面前。
“公主…”
裴钦话还没说完,就被公主一把抱住。
娇嫩明媚的小脸抵在他胸口,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像一场暴雨宣泄而出。眼泪顺着下巴,滴在裴钦衣物上,洇湿一小片布料。
裴钦顾不得震惊,只是感受着她的悲伤,他的手轻抚上她的背,把她揽入怀中。想用自己怀里的温度温暖她的无助。
她的手紧紧环住他劲瘦的腰身,身体微微的颤抖,惊恐、无助、不安的情绪一下子都涌了上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来找这个人。可现在抱着他就是不想松开。
小武带着白迎进了大营的门,白迎把一个大包袱直接扔给他,直接跑向裴钦的营房。
白迎推门而入
“裴…”开心雀跃的声音戛然而止。
紧揽着怀里的公主,裴钦给了白迎一个赶紧滚的眼神。
白迎一副我懂得的表情赶紧退了出去。
白迎靠在门侧,抚了抚胸口,亲娘嘞,那吓人的眼神。
小武背着大包袱呼哧带喘的跑过来“白神医,您包里放的什么?”
白迎一把捂住他的嘴“包里都是我的宝贝,你小点声,别误了你们督主的好事”
“你们督主有心仪女子?”
小武被他捂着嘴,睁大眼睛看着他,摇摇头。
等她情绪平缓一些,裴钦把她打横抱起,放在他的太师椅上,拿出怀里的丝帕用温水打湿,擦了擦被泪水打湿的脸颊。
把她的头发挽起来,把步摇重新簪好。
走出了房门
裴钦看了一眼门外的白迎和小武
“小武,去给他安排大一些的值房,他以后是我们军医,待他好些”
“是”
看着小武带着一步三回头的白迎走远。
才回了营房。
看到哭累了趴在桌上睡着的公主。
他笑了,看着她眼睫还挂着泪珠,又恬静安然又可怜柔软。他坐到她身侧倚在靠背上,把她揽入怀中,让她倚在自己胸口睡。感受着她的呼吸起伏,他掐了掐掌心,确认这是真实的。
今天公主抱了他,现在倚在他怀里睡着。
他的头偷偷靠近公主,感受着公主的气息,呼吸渐渐平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