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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线索 破庙里的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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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里的乞丐,比嘉禾想象中更有规矩。
清晨,老大站在院中,扬着嗓子说:“今儿该谁去那条街,就去那条街。不许抢地盘,不许打架。”
话音刚落,一大群乞丐便分成四拨,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去。
沈嘉禾看着眼前这一幕,有些魔幻。好……好有组织、有纪律的乞讨。嘉禾被分给一个白发老头。
老头衣衫褴褛,走路拄着拐,整日沉默寡言。沈嘉禾连忙跑到老头身边,对他扯出一个讨好的笑。
老头扫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又慢吞吞地往前走了两步。
沈嘉禾也不气恼。她现在对这里一无所知,这个老乞丐一看就是庙里的老人,跟他打好关系,对自己只有好处。
上交完每天乞讨的一半钱后她总会留几文,买块油饼送给老头。
头两天,老头不理她。
第三天,还是不理。
沈嘉禾也不在意,一连数天都如此,旁的乞丐看见了都打趣老头平白得了个大孙女。
半个月后,老头终于忍不住了。
“你天天给我买吃的,到底想干什么?”
嘉禾眨眨眼:“您像我爷爷,看见就觉得特别亲近。”
老头冷笑:“我可没你这么大的孙女。”
嘉禾也不恼,只把油饼放到他手边。
她当然有目的。
这半个月,她已经摸清了破庙里的大致情况:老人和孩子最多,半大的少年却少得可怜。乞丐们每天按地盘乞讨,收入统一上交,老大再按人头发饭。
那些年纪稍大的乞丐去了哪里?
老大又凭什么能让这么多人服从?
但是现在还不能问,那老头死精死精的,现在认识还不久,不能急,再等等。在这个地方,聪明得太早,未必是好事。
日子又过了半年。
某天收工回庙的路上,老头忽然拽住她的袖子。
“记住,一会儿若有人来招人,你千万别跟他们走。”
嘉禾心里一紧。
“谁要来招人?”
“让你别去就别去,问那么多干什么,我怎么说你怎么做就是了”
老头难得发了火,说完便快步走开。
嘉禾望着他的背影,越发觉得不对。
肉饼的香气飘满破庙时,沈嘉禾就知道,老乞丐白天那句提醒不是随口说说。
往日里,乞丐们每天讨来的钱要先交一半给老大,晚饭也不过是两个干硬的野菜馍。今天却破天荒地免了上交,桌上还摆着油汪汪的肉饼。
天底下哪有白来的好处?
沈嘉禾捏着手里的肉饼,没有立刻往嘴里送。她的目光从人群中掠过,最后落在供台前的老大身上。
老大正陪着两个陌生男人说话,脸上堆满了平日里少见的恭敬。那两人穿着寻常的粗布衣裳,腰间却都佩着剑,站姿沉稳,手掌始终离剑柄不远。
不是普通人。
沈嘉禾垂下眼,慢慢掰开肉饼。热气扑在脸上,她却闻不到半点香味。
“诸位,安静一下。”
其中一名男人站起身,笑容和气,声音也不高,却轻易压过了满屋的嘈杂。
“我们是龙门镖局的人。镖局最近缺人,打算招一批年纪小的孩子回去培养。只收六岁以下的,管吃管住,每天都有肉有饭。愿意去的,现在就能跟我们走。”
起初,孩子们还没什么反应。
可听见“每天有肉有饭”几个字,几十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们中的许多人已经记不清肉是什么滋味。对这些连肚子都填不饱的孩子来说,那几句轻飘飘的承诺,比什么前程、什么本事都诱人。
有人举起手,有人迫不及待地往前挤。还有人已经开始问,去了以后是不是顿顿都能吃饱。
沈嘉禾也跟着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期待。
只有她自己知道,藏在袖中的手早已攥得发疼。
她看见了。
站在后面那个男人的剑柄上,刻着一枚残缺的月亮。
月牙断了一角,边缘像被利刃生生削去。那图腾很小,若不是她这些年日日夜夜都在脑海里描摹,绝不会一眼认出来。
可她认得。
那年的中秋夜,沈府血流成河。她隔着后门的缝隙,看见那些黑衣人提刀而立。月光落在他们的剑柄上,那柄刀剑的末端,就刻着同样的残月。
那一夜,她失去了父亲、母亲和巧儿,也失去了自己。
从那以后,她活着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凶手。
她曾在朱雀大街上打听,曾在通济坊里旁敲侧击,也曾把京城大大小小的传闻记在心里。可那些线索像沉进水底的针,怎么找都找不到。
如今,那枚残月却自己送到了眼前。
终于……终于让她找到了线索。
沈嘉禾的心脏越跳越快,几乎要撞破胸膛。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眼底翻涌的恨意压下去。
不能急。
她在心里一遍遍提醒自己。
越是想要靠近,越不能让人看出端倪。
“你也想去?”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沈嘉禾侧过脸,老乞丐正拄着拐杖看她,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嘲弄。
“有肉吃,有地方住,听起来倒是不错。”他压低声音,“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命吃到最后一口。”
沈嘉禾没接话。
老乞丐盯了她片刻,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吐出一句:“好言难劝该死鬼。”
这半年里,老乞丐教过她不少东西。怎样把自己弄得更可怜,怎样在人群里不动声色地观察,怎样把讨来的钱藏在别人找不到的地方。嘴上刻薄,心却不坏。
沈嘉禾知道他是在劝自己。她知道前方怕是龙潭虎穴,可她跳的心甘情愿。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这也许是她此生接近凶手唯一的机会了。
“我想去。”她轻声说。
老乞丐的脸色沉了下来:“你听不懂人话?”
“听懂了。”沈嘉禾抬起眼,神情带着怯弱与向往,“可我想吃肉。”
老乞丐看着她,起的半晌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沈嘉禾也转过身,跟着那群孩子往前走。临出门前,她悄悄把攒了半年的大半铜钱塞进老乞丐常睡的草席底下。
这点钱买不了他的善意,更还不清他教自己的那些本事。
但她能留下的,也只有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