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花语》花小忍

2、最是人间花似火 雨

　　雨小了，仍有冷风不断从半虚掩的后门溜进来。

　　英语老师的语调放慢了，同学们细细簌簌，像是小仓鼠在窃窃私语。

　　班主任送来了最新的校服和书本，堆放在花小忍的课桌上。

　　“先把衣服换了，别感冒。”

　　班主任拆开包装，语气尽显无奈。

　　“听说你惹英语老师生气了……”

　　“嗯，我道歉。”

　　“小事，以后记得别找实习老师麻烦，都不容易。”

　　“……”

　　褪去了湿衣服的寒冷，花小忍确实是暖和了。但这种暖和却让她觉得有些刺挠，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针在扎她的皮肤。她长这么大，宋瑶从来没有用这种平淡的语气跟她说过“别感冒”。宋瑶只会尖叫、砸东西，或者用最恶毒的眼神看着她。

　　她烦躁地搓了搓胳膊，把这股陌生的不适感强压下去。

　　从办公室出去，那烦人厌的雨总算消停会了，天空的尽头冒出一抹短暂的光晕，似乎是太阳出来了。

　　花小忍忍不住用手挡住刺眼的日光，仓促逃离。

　　苏一决清出了一片干净的区域，之前这个位置一直空着，都被他用来堆放杂物和垃圾，现在总算有点作用。

　　书本被整齐的堆叠在一起，上面放了一个小麦面包和一瓶酸奶。

　　以及一张十分显眼的小纸条：

　　你刚才的样子很酷，有兴趣认识一下吗？

　　花小忍拿起纸条，右上方第一组第一排正好有个男生朝这边看着，笑得阳光灿烂，还冲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花小忍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把纸条揉成一团，随手一抛——

　　纸条精准地落在了教室后面的垃圾桶里。

　　“莫名其妙。”她嘀咕了一声，然后打量着桌子上的饮料和面包，眉头皱了起来。

　　她转过头，扫了一眼右上方第一排那个还在冲她笑的男生，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清：

　　“另外，我不需要任何人可怜。”

　　整个教室安静了一瞬。那个男生的笑容僵在脸上。

　　花小忍一屁股坐在那个干净的位置上，把书包往桌上一扔，趴在桌子上开始睡觉，用后脑勺对着所有人。

　　苏一决坐在旁边，手里还攥着刚帮她捡起来的橡皮——她刚才扔纸条时动作太大，橡皮滚到了他脚边。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橡皮，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被花小忍推过来的面包和酸奶。

　　陷入了沉思。

　　他昨晚在梦里，梦到过这个场景。

　　梦里，她也是坐在这里，也是把别人送的东西扔掉了。只是梦里，她转过头，对他笑了一下，说：“喂，那个面包你吃了吧，别浪费。”

　　——现实里，面包和酸奶就放在他面前。

　　但她没有对他笑，也没有对他说任何话。

　　苏一决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橡皮轻轻放回她的桌角。没有碰那个面包，也没有碰那瓶酸奶。

　　他只是合上了自己的书，看着趴在桌上、后脑勺对着他的花小忍，用极低极低的声音，像在自言自语：

　　“……确实很像。”

　　像一只受了伤、却还在拿爪子吓唬人的小猫。

　　花小忍很能睡，一个下午几乎没抬过头。她是走读生，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一响她就走了，干净利索，不留一点痕迹。

　　苏一决看着空荡荡的座位发呆。桌角那块被她随手扔下的橡皮还在，证明白天发生的一切不是他的幻觉。

　　明天——她还会来吗？

　　之前的转校生，大多受不了他这死气沉沉的性子，或者在旁边待个几天，就被班主任调去了前排。她呢？她那么张牙舞爪，应该也待不久吧。

　　天气渐渐暗了下来。走读生陆陆续续离开了大半，教室里只剩下要上晚自习的人。

　　苏一决没有动，他默默把花小忍桌面上残留的几粒橡皮屑扫进垃圾桶。相比于那个令人窒息的家，他宁愿一直待在这间安静的教室里。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是属于他的漫长煎熬。

　　每当夜深人静，那些光怪陆离的幻影就会像潮水一样试图侵蚀他的神经。

　　晚自习下课，同学们涌出教室，迎接短暂的自由。

　　秋风温柔的吹着，唯一能和苏一决作伴的似乎只有影子。路灯柔和的灯光拖得影子像一根拉长的面条，偶尔散落的几片枫叶。

　　他踩着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名为“家”的牢笼。

　　推开门，是一尘不染的玄关，空气里弥漫着高级熏香和热牛奶的味道。没有一丝人气，安静的像一潭死水。

　　“一决回来了？快去洗手，妈妈给你熬了安神汤。”

　　一个穿着真丝家居服的妇人从厨房走出来。她妆容精致，语气温柔得挑不出一丝错处。这是他的母亲，一个在外人看来无可挑剔完美妈妈。

　　“嗯，我这就去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