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花语》花小忍

1、初遇你 天色朦胧，

　　天色朦胧，明明是清晨却淅淅沥沥雨落个不停。

　　耳边交织的、喧闹的，同学们的嘶声早读正一点点把桌子上趴着熟睡的苏一决吵醒。

　　他们就像东北拔地而起的大葱，放声尖叫。

　　很吵，比老太太的碎碎念还可怕。

　　往往这样的热闹环境，苏一决却睡的格外香。貌似今天班主任没有提着她的小蜜蜂用戒尺提供叫醒服务，平日里她就像个无所事事的蚂蚁，仔细搜查班级里那些出小差不听课的学生。

　　苏一决不明白为什么今天的老班格外安静，很快，更安静的事情发生了。

　　玻璃破碎的刺耳声打破了此种平衡，早读声瞬间静了。

　　同学们几乎同一时间望向走廊，班主任的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左右不过两米距离。

　　那些爱闹事的学生眨眼间离开了座位，齐刷刷探头，迎面撞上的却是班主任凶神严肃的目光。

　　“谁敢看！给我抄《琵琶行》一百遍，滚回去！”

　　后面的胆小的只是想看个热闹的学生瞬间溜回了座位，但仍有几个不怕死的，和班主任玩躲猫猫来着。

　　“办公室来了个转校生!“

　　“好看吗？大帅哥还是小美女，和你女神比谁哇塞一点？”

　　“我觉得那个新来的好看些……”

　　没有人关心究竟发生了什么，天塌了也没事，因为快高考了。

　　早读声很快静了，连学习委员也拉着耳朵，想听个大概。

　　突如其来的瓜，就是他们平静枯燥的生活的唯一乐趣。

　　班主任冲进来，把那两个最爱打探情报的学生喊了过去，他们叫冤，说其他人也看了，凭什么只抓他们两个。

　　班主任可懒得和他们废话，凭借她二十几年的教学经验，这种学生往往都是死皮赖脸，想吃瓜的。

　　走廊风吹的很冷，雨更大了。

　　地上零散碎了十几个化妆品，最远处有一个摔得四分五裂的化妆盒，光看包装就知道这一盒化妆品贵的骇人。

　　11月份的湖南，悄悄刮起了寒风，吹的有些刺骨。

　　她像是暗淡生活中唯一的一抹鲜艳，浓妆艳抹，嘴角的口红歪了好大一道口子，像是被人割出来的血色伤口。

　　花小忍的精致妆容毁在了她妈妈的一次无理取闹，宋瑶看着花小忍满桌的瓶瓶罐罐，想到自己为了生活灰头土脸，心里的扭曲瞬间爆发，一把将卸妆水泼在了女儿脸上。

　　卸妆水直接泼在花小忍头顶，她像个惊慌失措的落汤鸡。

　　等她反应过来时，宋瑶已经生拉硬扯把她拖到办公室门口了。

　　花小忍仅仅穿了一件单薄的短袖，冷风吹的她止不住打颤。

　　“你先回教室吧……”

　　老班指着教室门口，拥有多年教学经验的她遇到这种事，照样束手无策。

　　“老师，我跟你讲，花小忍惯会游手好闲，您可要多看着点……”

　　宋瑶死盯着花小忍，直到最后背影消失在后门，她把高跟鞋踩得很响，彷佛宣判胜利宣言，打了一声响鼓。

　　班主任摇了摇头，普天之下竟然还有母女为仇，她瞬间觉得之前处理过的学生纠纷都不是什么大事情了。

　　花小忍找到最近的位置，那儿趴着一位熟睡的少年。

　　外面吵得都快世界末日了，他居然还有心思睡觉，莫非是个傻子？

　　花小忍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正准备在旁边的空位上落座。

　　而此刻，趴在桌上的苏一决其实已经醒了。

　　在被她那句“傻子”吵醒之前，他正在做一个极其荒诞的梦。梦里是无边无际的烂泥，他陷在里面快要窒息。直到一阵极冷的寒风裹挟着刺鼻的劣质香精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味，蛮横地撞进了他的呼吸里。

　　啪嗒。

　　旁边的人坐下了，带着一身的水汽和止不住的战栗。

　　苏一决没有睁眼。他只是悄悄地把手臂挪开了一点，好让自己的鼻子能顺畅地呼吸。在这个枯燥得快要发霉的高中里，他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好奇——她明明冷得骨头都在打颤，刚刚为什么还要故意弄出那么大的声响，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个不好惹的刺猬？

　　班主任安排人打扫好了走廊卫生，同时吩咐学生去教务处领一套新校服，随口教导了几句。

　　第一节是英语课，老师在上面飙着谁也听不懂的听力，花小忍在底下抖成了一个筛子。

　　她没有课本——转校生总是最尴尬的，尤其是在这种毫无准备、连衣服都没换的情况下。她只能咬着牙，双手死死抱着胳膊，企图用体温暖和自己。

　　苏一决终于“醒”了。他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脖颈，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去。

　　她冷得嘴唇发白，那道歪斜的红口红被风干了，像极了干涸的血迹。更让苏一决蹙眉的是，她双手死死拽着拳头，指甲正深深扣进掌心，彷佛在极力忍耐什么极端的情绪。

　　苏一决没说话，只是伸手将桌上那本翻开的英语书，往两张桌子的分界线推了推。随后，他又从抽屉里掏出一包面巾纸，扔在她颤抖的手边。

　　“哎。”花小忍警惕地转头瞪他，眼神像只随时准备挠人的野猫。

　　“书看一半。”苏一决下巴点了一下课本，声音沙哑冷淡，“别滴雨水滴在我卷子上就行。”

　　花小忍冷笑了一声。她最讨厌这种高高在上的施舍，就像宋瑶把卸妆水在她头上，还要骂她一样。

　　“谁稀罕看你的破书。”她一把将书猛地推了回去，随后脑子一热，猛地站起来，猛地把书推了回去，动作大得直接撞翻了桌上的笔盒。

　　“谁稀罕看你的破书！”她站了起来，声音带着不受控制的尖锐。

　　教室里瞬间死寂。英语老师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女老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推了推眼镜：“那个……新来的转校生是吧？没带书就去后面站着听吧，顺带把你身上的雨水吹干！”

　　花小忍丝毫不扭捏，径直站在后面，居高临下，坐着的苏一决在她眼里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这种莫名奇妙的满足感，跟她妈一个磨子刻出来的。

　　整节英语课，花小忍就像个门神一样戳在最后面。她冻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声音大得恨不得把屋顶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