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花语》花小忍

3、我终梦花如雨皆凋零 梦里的雨，

　　梦里的雨，比白天那场更像是在下冰碴子，砸在脸上生疼。

　　苏一决站在走廊上。

　　四周安静得像个坟墓，没有同学像仓鼠一样窃窃私语，也没有英语老师尖锐的斥责。

　　走廊外面厚厚的积了层雪，苏一决伸手，摸去，雪瞬间化开了，原来是雾啊。

　　苏一决抽回手，四周的场景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

　　没有学校，也没有走廊，只有一条臭水横流、堆满废弃砖头的死胡同，雨还在下，冰的刺骨。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件破破烂烂的旧衣服，鞋子也破了个洞，像个没人要的孤儿，被整个世界遗弃在了垃圾堆旁。

　　墙角那个发霉的垃圾桶旁边，传来一阵微弱的呜咽。

　　苏一决走过去。那里蜷缩着一只野猫。

　　那根本算不上一只好看的猫。它的皮毛被泥水黏成一缕一缕的，右后腿烂了一大块，红白相间的血肉里混着泥浆，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它听见动静，立刻弓起脊背，喉咙里发出嘶哑的、防备的“哈气”声，像极了白天那个浑身是刺、站在走廊里发抖的转校生。

　　苏一决蹲下身。

　　“滚开！”野猫幻化成花小忍的轮廓，声音虚弱，却还在死撑着呲牙，“别碰我，脏死了。”

　　苏一决没动。他把那双同样沾满污泥、冻得僵裂的手伸了过去，一把将她捞进了怀里。

　　野猫挣扎了一下，锋利的爪子在苏一决得手臂上划出几道血痕。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只是用那件破衣服裹紧了它，下巴抵着它发臭的脑袋。

　　“别动。”他在空无一人的死胡同里，声音哑的像吞了沙子，“反正我也没人要。你烂了，我也烂了，咱俩正好凑一对。”

　　怀里的野猫突然不动了。它大概也发现，这个小孩没有恶意，也没有拿着棍子赶它走。

　　苏一决猛地睁开眼。

　　没有下雨，没有死胡同，也没有烂掉的野猫。

　　只有老旧风扇在天花板上“吱呀吱呀”地转。他坐起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口那里却像是还残留着一团黏糊糊的温度。

　　他看了一眼手机，早上六点半。

　　往常这个时候，苏一决巴不得睡死过去。但今天，他破天荒坐直了身体，脑子里有一个只有一个极其清晰的念头：

　　去学校。

　　去看看那只走廊里冻得发抖的“野猫”，今天有没有烂在外面。

　　阳光透过树叶，零零散散，零星的光斑打印在地板上。

　　路边的垃圾桶被清理的很干净，勤劳的环卫工人一大早就收拾好了卫生。

　　教室已经开始了同学们孜孜不倦的朗读，貌似昨天的事情彷佛从来没有发生过。

　　是激动吗？还是担忧，梦里的野猫，今天是否还会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或许她从来都没有安分过。

　　苏一决一鼓作气跨进教室，目光扫过那个角落，心里提着的石头重重地落下来，心情瞬间跌落到了谷底。

　　像一只迷路的蚂蚁，不知何去何从。

　　苏一决熟练的把书包丢在旁边的桌子上，抽出一本语文书，摊开，准备睡觉。

　　“谁允许你放的？拿开！”

　　啪嗒

　　书包掉在一旁，花小忍自顾自的吃起早餐，眼光自始自终没有落在苏一决身上。

　　杂乱的早读声并没有因为一次突然的意外中止，彷佛所有人都默认了花小忍是不好惹的刺猬，打第一天起，所有人都想远离她，甚至有人为苏一决感到可怜，摊上这么个同桌。

　　“你很生气？”

　　花小忍吃面的动作一顿，这算什么？关心吗……好恶心啊。

　　上课铃声盖过了花小忍的毒舌，苏一决没听清，自顾自的捡起了掉在地上的书包。

　　花小忍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还差点闪了腰。

　　什么狗屁关心的话，都是男人哄女人的话术，宋瑶惯会听这种话了，不然她也不会死心塌地的舔着她的金主爸爸。只需要一瓶名贵香水，你就能把她骗得死去活来，她自己会把自己训得很听话。

　　花小忍五岁的时候，宋瑶就开始把陌生男人往家里带了，他们说着甜到人骨头里的情话，肆无忌惮的聊着这个年纪最大胆的话题。

　　丢垃圾的间隙，花小忍的余光从苏一决身上快速掠过，只那一瞬：病、冷、可怜？

　　莫非是在装什么高冷人设，想把我骗到你怀里？

　　青春期少年的第一印象，决定了往后你在他眼中的模样。

　　语文老师是一位上了年纪的爷爷，他的课十分有节奏感，抑扬顿挫，快把人哄睡着了。

　　很快，同学们像放了气的气球蔫了一大片。

　　花小忍装扮的很仔细，置身事外般把化妆品往脸上涂。她很警惕，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引起她的注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起化妆品，假装无事发生。

　　来往巡查的老师好几次都扑了空。

　　小猫格外喜欢画眉毛，装美瞳，眼睛是一个人的灵魂。可她本来的眼睛就已经很好看了，化妆是门艺术活，她却画的很大胆，浓艳重彩。

　　她以为他睡着了，并没有。

　　人生哪有那么多观众，真正想看你的人，挤破头也要买到那张门票。

　　或许青春本该如此，一边抱怨着学习的苦，一边品尝着暗恋的甜。

　　下午阳光正好，周三是一周唯一的一节体育课，同学们老早提起了兴致，坐等上课铃打响。

　　人生的第一次懵懂，是你望着她背影，却不敢上前打一个招呼。

　　秋风吹落了一整条街的落叶，是成熟的橙黄色，那颗结了果实的老银杏，在破旧的操场边缘孤零零地立着。

　　高中的体育课大多是自由活动，老师很少提过分的要求，相较于高考来说，那点压力又算得了什么呢。

　　花小忍以为苏一决会闷头睡上一下午，在上课铃打响的第三分钟，他终于起床了。

　　“老大哥，我还以为我同桌是睡美人。”

　　苏一决有点懵，他拿起水，喝了一口，放回去，拿起水……

　　他幻想了很多次花小忍和自己说话的场景，没想到会是如此直白的玩笑。

　　花小忍收拾好化妆品，眼睛正盯着苏一决，说：“我说，你是不是喜欢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