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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分寸之间 “契 ...


  •   周岚的电话是早上打来的。

      沈汐正在画草图,图画到一半,手机放在旁边震得纸都跟着颤。

      “沈小姐,山海那边同意给你了。”周岚的声音压不住的兴奋

      “应龙系列,你负责不过要你下月底前出五百件样片,市场部要拿去测投放。”

      “五百件?”沈汐拿着笔往图纸上画。

      “那你帮我找间烧铸间,两个师傅,周总监,这条件不算过分吧?”

      “烧铸间我可以给你。师傅要你自己找。”

      挂断电话,沈汐赤脚走到窗前;她呵出一口气,雾气蒙在玻璃上,指尖勾出一个圆。

      圈里盛着晨间淡色的天光,远处车流的光渐渐散去,融在破晓的晨雾里。

      沈汐稍作收拾,打车到了机场。

      昨日黎璃发信息给她,说今日回国,让她来接机。

      她准时到了约定好的出口,发了消息过去。

      半个钟头过去,人没等到,消息也没回。

      京城的秋风吹得人身上发冷,她猜可能是航班误点,索性抬脚进候机厅里等。

      沈汐刚拐进连接出口与候机厅的连廊,廊顶悬着几盏灯斜斜地打下来,拉出两道长短不一的影子,这边来往的人比较少。

      她脚步蓦地顿住

      视线落定在那两道影子上,认出了被死死抵在墙上的人是黎璃。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背对着她,正将黎璃死死抵在墙上。

      男人的手掌扣着她的双腕,举过头顶,将人牢牢圈在怀里。

      黎璃奋力推拒,侧脸泛着白,肩背都在发颤。

      沈汐指尖倏地收紧,她停下脚步,来不及思考。

      目光扫过旁边的保洁车,拎过车上的金属拖把杆,快步走上前,杆尾往男人的肩胛骨撞,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男人身子一僵,缓缓回过头,眼神阴鸷地扫了过来。

      冷白灯光落在他侧脸上,轮廓锋利深邃,眼尾天然上挑,本该是副极俊的模样,却被眼底翻涌的戾气盖了过去。

      他没有松开黎璃,还保持着半俯身的姿势,一只手还按在黎璃肩膀上。

      “松手”沈汐仍拿着杆子抵着。

      “多管闲事。”他嗓音带着压不住的火气,扣着黎璃手腕的手却没松。

      “我和她的私事,轮不到你插手。”

      “私事也分场合。”沈汐手上的拖把杆又往前抵了半分,语气没半点退让。

      “机场公共区域,你动手强迫人,到哪儿都说不过去。我已经报了警,警察很快就到。”

      黎璃还被他摁着,肩膀发颤着带着哭腔喊:“叶瑾之你放开我!我的事不用你管!”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走廊尽头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两名身着制服的机场安保循着动静走了过来,看见这阵仗当即沉声开口:“几位,怎么回事?机场内禁止争执冲突。”

      安保见状上前一步,侧身隔开沈汐和叶瑾之,严肃地劝说:“先生,请你先松手。”

      叶瑾之脸色沉得厉害,目光死死锁在黎璃脸上,指节攥得发白。

      僵持几秒后,他松开手,收回胳膊时带了股戾气,指尖狠狠蹭了下袖口。

      “这位小姐,你没事吧?”安保转向问黎璃。

      黎璃揉着被攥红的手腕,走到沈汐身侧,声音还带着颤,咬着牙说:“没事。”

      沈汐见叶瑾之想向前侧过身挡住黎璃。

      叶瑾之冷笑一声,眼神扫过沈汐,最后落回黎璃身上,对着她说的:“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黎璃,你接恋综的账,我们慢慢算。”

      说完,他没再看安保一眼,整了整衬衫领口,转身大步往通道另一端走,背影裹着一身没散的戾气。

      安保见人走了,又叮嘱了两句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工作人员,便也离开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黎璃才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沈汐扶了她一把,靠着墙缓了好半天,才哑着嗓子说:“谢谢你啊,昭昭,要不是你……”

      她没多问,接过她的行李箱:“先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航站楼,午后的风裹着暖意扫过来,吹散了廊下的阴冷。

      黎璃的行李箱滚轮在地面碾出轻响,她抬手理了理散乱的卷发,脸上的血色慢慢回来了些,手腕上那道红痕还清晰刺眼。

      沈汐拦了辆出租车,替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坐进后座才问:“先去吃饭?”

      “嗯。”黎璃点点头,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侧头看向她,眼底还带着未散的余悸,“今天真的谢谢你,昭昭。要不是你刚好过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汐缓了口气,目光落在她泛红的手腕上:“你吓死我了,他是谁?你怎么会碰到这种人?”

      黎璃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涩:“叶瑾之,我前男友。我这次回国复出接了个恋综,没想到他消息这么灵,直接来机场堵我。”

      她说着,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语气带了点烦躁:“他那个人变态得很,从来就不管别人愿不愿意。我就知道,他知道我接恋综肯定会炸,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沈汐安慰地拍了拍黎璃的手背:“你小心点,下次再遇到他就直接报警。”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窗外的街景飞速往后退。

      黎璃凑过来一点:“不说我了,你呢?最近在京城怎么样,查得怎么样?”

      “还行吧,我刚接了山海的单。”

      黎璃见她不愿多说,也没追着问:“那你如果要帮忙记得和我说。对了,你最近住哪?”

      “住酒店啊。”手机恰好在这时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林砚深发来的消息,问她下午有没有空,一起去选寿宴要带的礼。

      她指尖顿了顿,随手按灭了屏幕。

      黎璃眼尖扫到一眼,挑眉笑:“谁啊?神神秘秘的,你谈男朋友了?”

      沈汐一时语塞,她和林砚深的关系确实有情侣名义,但又好像哪里不对劲。

      黎璃见沈汐一脸欲言又止,嗅到了八卦的气息,拖长了调子喊她小名:“沈昭昭——你不对劲,我劝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什么嘛,哪有什么不对劲。”她心虚得下意识去摸耳尖,眼神闪避。

      黎璃盯着她的小动作,笃定得很:“你刚刚那个表情,明摆着就是不对劲。”

      “没有,你想多了。”

      黎璃才不信,她知道沈汐一心虚就会去摸自己的耳朵,作势去挠她痒。

      沈汐本就最怕痒,立马摆手投降:“别挠了别挠了!我说还不行吗!”

      黎璃这才收了手,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一副“我就知道有情况”的表情:“说吧,从实招来。”

      沈汐理了理衣角,脸被车里的温度闷得有点泛红,语气不太自在,便把拍卖会遇上林砚深、对方以玉佩为条件定下半年情侣契约的事,捡着能说的讲了一遍。

      “可以啊你,一回国就玩那么刺激,契约情侣,你在国外的师兄师弟们知道了怕是要组队去多佛白崖痛哭流涕了。”

      黎璃听得一脸兴奋,凑过来低声追问:“他长得怎么样?你可不能为了玉佩就不管颜值就答应啊。”

      “哎呀,我哪会这么随便,他长得还不错。”她嘴上应着,心里却莫名想到林砚深那张勾人的脸。

      黎璃还想继续问,出租车已经稳稳停在了餐厅门口。

      两人推门下车,黎璃挽着她的手臂往餐厅里走:“先吃饭,你今天可要给我好好交代清楚。你不知道你提前回来,我一个人在那边都无聊死了。”

      餐厅是黎璃提前订好的私厨,包厢全是独立隔间,私密性极好。黎璃如今身份特殊,刚回国又接了综艺,最怕被狗仔和路人撞见,只能选这种低调稳妥的地方。

      落座后,两人迅速点好菜,服务员便安静退出去了。

      “那你海城那边怎么样?你抢了山海这份大单,他们会那么轻易放过你?”黎璃拨弄着美甲问她。

      “走一步看一步,过段时间我要回海城一趟。”

      “回去干嘛?你回去不就是送羊入虎口,况且……”

      “爷爷过生日,而且我回来的消息他们应该也查到了,所以也没必要躲着了。”她单手撑着脸,目光落在窗外的竹影上。

      “行吧,那你小心点。对了,你那个契约男友叫什么?他跟你回去么?”黎璃身子往椅背靠着。

      “嗯,他叫林砚深。”

      黎璃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只觉得这名字耳熟得很,但不记得在哪听过了。

      等到菜品陆续上桌这点疑问很快就被抛到了脑后。

      两人有段时间没见了,积攒了满肚子的话,很快就聊到其他事情上,一顿饭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出来时天色已经沉下来,晚风卷着桂花香。

      黎璃要回家倒时差,两人在巷口道别,约好过两天再聚。

      沈汐站在原地,翻出手机准备打车,这才想起林砚深下午发来的信息还没回。

      聊天界面还停在他问下午有没有空,一起去选寿宴的贺礼。她指尖在手机上敲打,发了过去:

      【抱歉啊,我现在才看到,你看什么时候?我都可以】

      她盯着对话框看了片刻,又觉不妥,指尖微动,补上一句:

      【其实不用麻烦你的。晚点我自己去选也一样,到时候你只用陪我回海城出席就好了。】

      发完消息,沈汐抬手拦了辆出租车回酒店。

      ......

      另一边

      总裁办公室

      陈助理站在办公桌前,悄悄抬头,觑着自家boss阴沉的脸色。

      那股低气压从午后一直蔓延到现在,公司上下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不小心撞枪口上。

      林砚深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钢笔,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刚弹出来的信息上。

      屏幕的微光映在他深邃的眼窝,辨不出喜怒。

      转笔的动作倏地停了,那行字落在屏幕上——

      是沈汐刚刚发来的信息

      【对了,你有时间带我去找一趟陆老吗?】

      他指尖在冰凉的屏面上顿了顿,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过那行字,心里那点沉了一下午的郁气,忽然就散了些。

      钢笔在指间重新转了个圈,这回动作慢了些,没了刚才的滞重。他抬眼看向还垂着手的陈助理“城南那家私房菜,订位。”

      陈助理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连忙应了声“好”。

      办公室里重新静下来。林砚深拿起手机,点开和沈汐的对话框,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停了两秒,最后只发了句:“嗯,明天来接你。”

      发完,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里,眼底的冷沉不知不觉融了些温度。

      天梵

      林砚深本来下班刚到家了,被叶瑾之连环电话轰炸没法,便只好吩咐司机掉头往天梵了。

      包厢门推开

      烟草味混着烈酒的气息迎面而来,桌上横七竖八摆着好几瓶开了封的威士忌,地上还倒着两瓶空红酒。

      叶瑾之歪在沙发里,衬衫领口松垮,眉眼间凝着阴鸷,周身气压低的吓人。

      白予安坐在一侧捻着茶杯,见他进来一脸无奈:“老二你可算来了,他念叨得我耳朵都快起茧了。”

      林砚深走过去落座,随手松开了领带,目光扫过那片狼藉,眉峰微蹙:“又发什么疯。”

      “还能因为什么,还不是黎璃”白予安摇了摇头。

      叶瑾之把酒杯往桌上一磕,闷响砸在包厢里,

      目光看向林砚深:“呵,我今天去机场堵黎璃,见到了你那个沈汐,可真够厉害的。拿了个拖把杆撞我,还当众要报警,不然我早就把黎璃给带走了,把她关到那个破恋综录完才放她出来。”

      他下午在机场见到沈汐那一下,就想起前阵子拍卖场林砚深为枚玉佩点天灯的事情,瞬间就对上了号。

      当时他忍着没发作,不过是看在林砚深的面子上,可心里这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

      白予安眉梢微挑,端着茶杯饶有兴致地看向林砚深“没想到,这沈小姐也是个硬茬子。”

      林砚深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听到沈汐两个字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你们的私事你们自己算,别把她扯进来。”

      “合着我还得去谢谢她手下留情?”叶瑾之气笑了。

      “你都还没追成人家,这就护上了?”

       白予安端着青瓷茶杯在旁慢悠悠补刀,眼底噙着点促狭的笑意:“稀奇,认识你二十多年,一副不近女色的死样子,如今你这护犊子的劲倒是有些不习惯了,需不需要我教你几招?”

      林砚深抬眼扫向他,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讥诮,语气凉飕飕的,专挑人软肋戳

      “就你?不知道是谁当年为了追个女歌手,包下整个酒店,半夜蹲后台送宵夜,还被保安拦在门口的事,这么快就记不清了?”

      白予安脸上的笑瞬间僵住,脸色微变,指节无意识扣了扣杯壁。

      他太太是圈内小有名气的歌手,当年他追人时阵仗闹得众人皆知,桩桩件件都挂在热搜高位,全网友蹲了小半个月,吃了一肚子狗粮。

      但部分小事这帮发小个个门儿清,偏生林砚深嘴最毒,永远能精准戳在人最不想提的地方。

      “林砚深,你不揭人短会死?”他没好气地瞪过去。

      “你都有闲心操心我的事,我还不能提提你的光辉历史?”林砚深眉峰微挑,语气漫不经心,杀伤力却半点不减

      “再说了,某人嘴上说着是商业联姻,背地里不还是自家太太所有商演的冠名全换成自家公司,还死不承认自己是为了私心。”

      “你以为你现在就不是为了自己那点私心?”白予安反唇相讥,抬眼睨着林砚深。

      “我再怎么样也是明媒正娶把人娶回家了,你呢?人姑娘现在跟你还只是一纸契约,你这护得再勤,指不定人家心里还嫌你多事。”

      叶瑾之心里反倒一下就身心舒畅了,指尖转着冰凉的杯壁,嘴角的促狭笑意压都压不住,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补刀:“得了吧你们俩,一个揣着私心搞契约,一个当年追人追得全网皆知,咱们谁也别嫌谁,半斤八两”

      “你闭嘴,你当初和黎璃的事圈子里谁不知道”白予安扫了叶瑾之一眼。

      林砚深收回目光,也往叶瑾之瞟了过去,“有功夫看别人的热闹,你不如想想怎么阻止黎璃上恋综。”

      叶瑾之顿时暗骂了一句,闷头又灌了一杯酒。

      包厢里忽然静了下来。

      暖黄灯光裹着烈酒的气息在包厢里漫延,三个人各窝在沙发一角,各揣着满腹心事,周身都裹着化不开的郁气。

      叶瑾之最是挂不住脸,捏着酒杯一口接一口地灌,酒液滑过喉咙也压不住胸口的火气。
      黎璃回国偷偷接恋综、要和别人亲密接触的画面反复在脑子里转,偏偏拿黎璃没办法,闷气堵在喉咙口不上不下。

      林砚深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玻璃杯沿,目光垂落在杯底晃动的波纹上,没什么表情。

      沈汐那句“不用麻烦你,自己可以”在耳边绕了一整晚,她每次客气划清界限的模样,像根刺扎在心上,说不上多疼,却闷得人胸口发沉。

      他向来掌控惯了,偏在她身上屡屡碰壁,他怕越往前凑急了,她说不定越想往后退,偏又发作不得。

      白予安端着凉透的茶杯,指尖轻轻捻着杯沿,也没了打趣的心思。

      记挂着深城那边还在跟她置气的太太,连来京城的正事都压得人心烦。

      满桌的酒气茶香,半点都没纾解掉心里的堵。

      酒瓶空了一排,谁都没提要走。

      偌大的包厢里只剩杯盏轻碰的闷响,三个人各怀各的郁结,就着夜色,慢慢耗着这股没处撒的闷气。

      沈汐刚泡完澡出来,浴袍裹着一身湿气,发梢的水珠顺着颈侧缓缓滑落。

      她走到床边,目光落在盒中那枚浪纹玉佩上。

      指尖轻碰玉面,一片冰凉沁入肌理。

      她想起周总监白天提的五百件样品订单——工期紧、工序细,单靠她一个人根本赶不完。

      她想到陆老在行里资历深,手里应该有一批老师傅资源,只好搭上林砚深这座桥约陆老见一面,看看陆老有没有空闲的人借给她用一下,工作室也得解决,可她和对方只有一面之缘,贸然开口太过唐突。

      她在床沿坐下,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见到林砚深回的信息,指尖落下,回了个“好”

      明明只是契约关系,她三番两次承他的人情,往后这笔账,更算不清了。

      玉佩静静躺在绒布上,冷光漫过浪纹,海浪纹的尽头,那道极浅的刻痕又露了出来。

      她望着那道刻痕出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分寸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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