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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意乱无端 “账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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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许久,沈汐总觉得这几次麻烦了林砚深许多,承了他太多的人情不好,一句道谢感觉又太敷衍了。
便决定今天来市中心商场,连着逛了三四家男装店与珠宝柜台,始终没合心意的。
直到拐进走廊尽头的一家高端定制银饰店,暖光扫过展柜,她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展柜里静静躺着一枚羽毛权杖胸针:卷曲层叠的银羽盘旋缠绕,稳稳托住中央一方切割利落的方形蓝宝石,幽兰深邃如沉海。羽梢打磨得轻盈纤薄,似风一吹便要振翅,杖锋却冷锐笔直,透着不容置喙的锋芒。柔羽裹着锐杖,冷调幽蓝在素净银辉里沉敛发亮。
她几乎是瞬间就想起林砚深永远一身冷挺西装,矜贵疏离的外壳下,藏着旁人触不到的锐利底色。想到他戴上这枚胸针后,高冷之下藏着的禁忌。
指尖刚示意柜员取出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带着轻慢的女声,划破了店内的安静。
“哎,这不是沈汐吗?”
沈薇穿一身米白色小香风,手里拎着一只mini亮面手提包旁边跟着个粉色收腰连衣裙的女生,眼神从上到下扫了她一圈,满脸不屑。
那女生掩着嘴笑,语气里全是看热闹的意味:“薇薇,这就是你那个家里不要的堂妹啊?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沈薇踩着高跟鞋走近,目光落在那枚胸针上,撇了撇嘴:“这种级别的定制店,也是你随便进的?手脚可要放干净点,碰坏了东西,把你卖了都赔不起。你们这些店员怎么也不注意点,也不怕碰坏了,还影响其他人呢。”
一股甜腻呛人的浓香水味先一步裹挟着脚步声扑面而来,甜得发闷,刺得沈汐鼻间发紧,她退开了点距离。
沈汐指尖正捏着那枚蓝宝石胸针的银质底座,指腹蹭过层叠冷冽的羽纹,视线仍落在幽蓝的主石上。
店员听到沈薇的话语,连忙躬身想上前解释,却被沈汐抬抬手拦住了。
她转过身,狐狸眸子透出一丝狡黠,嘴角微微扬起
“我说声音怎么那么熟呢,原来是堂姐啊,好巧呀。”
“堂姐,今天这是休息?还是.....”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
“不用上班了?反倒有空跑到京城来教别人做事?”
沈薇脸上的骄横瞬间僵住,指尖狠狠攥紧了包带。
这个时间本该沈薇在海城公司盯项目进度,可山海订单被截胡后,父亲在办公室把她骂得狗血淋头,连手里的核心业务都一并停了。
她憋着满肚子窝囊气无处撒,索性拉着朋友飞来京城散心躲清闲,本想逛趟高奢店找找场子,没想到偏偏撞在了沈汐。
沈薇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了一瞬,随即又强撑着扬起:“我用得着你管?”
她往前凑了半步,目光落在沈汐掌心的胸针上,故意拔高声量让店里的店员都听得清楚:“我看你就是来这儿过过眼瘾吧?这种高端定制店的东西,价格可不是你能承受的,别到时候拿不付钱,弄得自己太难堪。”
旁边穿粉色连衣裙的女生立刻附和,掩着嘴笑:“薇薇,你跟她说这些干嘛,有些人没见过好东西,总想着摸一摸过瘾,待会儿碰坏了,咱们可得让店员好好算算价格。”
“况且薇薇哪用得着天天上班那么辛苦啊”
“最近李二少对薇薇可大方了,手上这包还是他送的呢,想要什么就给买什么。哪像某些人,累死累活抢个小订单,还得自己抠抠搜搜给钱挑东西。”
“李家在京城是什么分量?到时候沈记再上一层楼,还在乎一个小订单?不像有些人,费尽心思抢东西,不也还是上不了台面。”
沈薇被这番话捧得通体舒畅,下巴扬得更高,睨着沈汐的眼神满是居高临下的优越。
“沈汐,你费尽心机抢下那点订单,还不够人家随手送我一个包的零头呢。”
沈汐无视着这两人的夹枪带棒,转头对身旁不敢多言的柜员微微一笑。
“麻烦帮我包起来,直接刷这里的会员码。”
她从包里取出一张黑色的限量会员卡递过去,那卡面的徽标是这家店所属集团的顶级专属标识,柜员一眼就认了出来,连忙躬身双手接过,姿态比刚才更加恭敬。
“好的小姐,您稍等,我这就为您办理。”
沈薇的目光猛地盯在那张黑卡上,脸上的骄横寸寸龟裂。
她当时为了进这家店的普通会员都费了不少工夫,沈汐手里竟然是顶级卡?她下意识看向沈汐,对方正垂眸看着柜员打包胸针,侧脸平静无波,
沈薇垂在身侧的手越攥越紧,名贵的小手包被她勒出几道深深的折痕,整个包身都拧变了形,泛白的指节里,全是按捺不住的妒意与不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她咬着后槽牙,目光里翻涌着不甘,
她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打量与不屑:“我倒要问问,这卡你是从哪偷来的?别是靠爬床换来的吧,也不怕污了沈家的面子。”
沈汐闻言抬眼:“堂姐管得未免太宽了,这卡怎么得来的,买不买,好像和你没关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沈薇攥着包带的泛白指尖,音调拖得漫不经心:“倒是堂姐,与其在这儿盯着别人买什么,不如回去想想你的李家二少?说起来倒是巧。前阵子听了点关于李二少的传言,说在酒店门口送完正牌女友,转头就把人家女友送的定制项链,随手戴在了刚搭讪的姑娘脖子上了。堂姐这事你知道吗?”
沈薇得意的脸色瞬间青一阵红一阵难看至极。
“你胡说什么!”
“看来表姐不知道这事啊,我只是好心提醒堂姐一句罢了。”
沈汐故意用抑扬顿挫的语调,不紧不慢“如果是真的话那堂姐在李少跟前,别说正牌女友,连小三都未必排得上号。手里这只包,别也是人家正主挑剩下的边角货吧?攥得这么紧当宝贝似的,未免把沈家的身份,衬得太不值当了。”
这时,柜员将打包好的首饰盒双手递到沈汐面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沈小姐,您的东西已经包好了,这是您的会员卡,请您收好。”
沈汐接过,对柜员点了点头示意感谢,转身便往店门口走,路过沈薇身边时,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轻飘的话:“对了,堂姐身上的香水太甜了,下次换个淡点的,刺得人鼻子不舒服。”
直到沈汐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沈薇还僵在原地,旁边的女生小心翼翼拉了拉她的胳膊:“薇薇,咱们……”
“滚开!”
沈薇猛地甩开她的手,胸口剧烈起伏,刚才的优越感荡然无存,只剩下被当众戳穿窘迫的恼怒,她死死盯着店门口,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沈汐出了店,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是林砚深发来的消息,问她在哪,接她去和陆老吃饭。
她发了商场名字,就又逛了几家店,挑了几件一会送陆老的东西。
她走到路口刚想拿手机问林砚深到没,就听见低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辆哑光黑的限量超跑停在跟前,车窗降下,露出林砚深冷隽的侧脸。
沈汐没想到是今天是林砚深自己开车,怔了一下。
“上车。”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刚系好安全带,车身便平稳滑了出去。
而商场门口,沈薇和朋友刚走出来,恰好看见沈汐坐上一辆跑车绝尘而去。
车标醒目,线条凌厉,傻子都看得出价值不菲。
那女生瞪大了眼,凑到沈薇耳边嘀咕:“薇薇,她怎么会认识这种级别的人?”
沈薇脸色瞬间难看到极点,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咬着牙酸溜溜道:“装什么清高,还不是傍上个有钱男人。看这车上的人躲躲藏藏的架势,指不定是给人当小三,见不得光的那种。不然好好的,怎么不敢露脸?”
她越说越笃定,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嫉妒:“我就说她一个刚回国的丫头,哪来的本事拿下山海的合作,原来也是靠男人上位。”
朋友连忙附和:“就是就是,她那副清高样,背地里玩竟然玩那么花,哪比得上薇薇你啊,堂堂正正的沈家大小姐,等你以后掌了沈记的大权,哪里还有她说活的份儿。”
沈薇绷着脸没说话,目光盯着跑车消失的方向,心里的火气越烧越旺。
车子平稳驶离商圈,汇入主路绵延的车流。
车厢里一片安静,冷松混着皮革的清冽气息漫在狭小空间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滞涩。
沈汐指尖摩挲着包带,掌心微微发紧。
她没料到林砚深会自己开车过来,还是辆双门跑车,副驾与驾驶位挨得极近,连他身上淡散的冷香都能闻到。
她在心里辗转了好几个话题,又觉得哪句都像在刻意搭话,平白添了尴尬。
正斟酌着要不要先开口,林砚深先打破了沉默。
他目视前路,指节搭着方向盘:“今天怎么跑商场去了?”
沈汐连忙收敛起乱飞的思绪:“出来看看有没有适合送爷爷的寿礼,顺便也给陆老买了点礼物。”
林砚深指尖轻敲了下方向盘,侧目扫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身侧的礼盒上,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倒是上心。”
跑车平稳汇入车流,窗外景色一帧帧往后退,车厢里只剩引擎的嗡鸣。
沈汐攥着包带的手松了松,语气带着点迟疑:“怎么今天自己开车?陈助理没跟你一起吗?”
林砚深指尖轻搭着方向盘,目光仍落向前方绵延的车流,漫不经心地回答:“他家里临时有事,我给他放了半天假。”
“哦,这样啊”沈汐点了点头
她偏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风从半开的窗缝溜进来,拂动耳边的碎发。
哪是什么家里有事,明明就是他提前散会下班,特意回家取了车,嫌司机和助理在旁边碍眼,也想单独和她呆着。
没多会儿,车稳稳停在一处老宅院门口。
朱红门扉衬着檐下的灯笼,透着股沉静的古意。
沈汐刚准备推开车门见林砚深已经走到她车门替她拉开了,指尖自然地虚护在她车门上沿,怕她磕到。
她垂着眼从他臂弯下钻出来,鼻尖又掠过那缕冷松气息,比车厢里闻着更清冽些。
林砚深走到她身侧,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拎着的购物袋,另一只手顺势扣住她的手腕。
稍一收力,便十指扣进了她的指缝,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力道沉稳,不容她挣开。
沈汐脚步一顿,抬眼望向他,眼底带着点茫然的疑惑:“跟陆老吃顿饭而已,也要演到这份上?
林砚深神色坦荡,指尖轻蹭了蹭她的指腹:“嗯。上次藏品会那天我跟陆老提过,你是我女朋友,总不好欺骗陆老。”
沈汐歪头思索片刻,很快想起藏品会上,林砚深说自己是他女朋友的事情,她抿了一下唇,便由着林砚深牵着她往庭院里走了。
走了没几步,她忽然想起契约那条亲密互动,单次五千的条款,脚步倏地顿住。
侧过脸仰起头看他,眼尾弯出点狡黠的弧度,像只精打细算的小狐狸:“林总,那今天牵手,算契约里的亲密互动吗?”
林砚深低头看向她。
她今日穿一条素白刺绣连衣裙,外搭件烟灰色开衫,长发松松挽成侧马尾垂在肩前,碎发被风拂过贴着脸颊。
素净的白衬得眉眼愈发清润,少了平日的冷硬疏离,多了点软乎乎的温婉。光落在她眼里,漾着细碎的光。
林砚深的心口像被羽毛轻盈扫过,软得一塌糊涂。
“算。”
得了准话,沈汐眼底瞬间亮了亮,指尖屈起,认认真真掰着手算:“一共五次,一次五千,总共两万五。林总麻烦你,让陈助理一并结了哦。”
她说得一本正经,账算得清清楚楚,半点不含糊。
林砚深看着她这副锱铢必较的小模样,心底软成一片,可又莫名堵着点气。
合着在她眼里,牵手、碰面、陪宴,全都是明码标价的契约内容?
她倒是分得一清二楚,半分人情都不肯欠,生怕多沾他半分。
喉间溢出一声低笑,他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沈汐,你那么缺钱么?这么急着跟我算账?”
沈汐闻言瞬间收了笑,指尖猛地往回抽了一下,没抽出来,反倒被他握得更稳。
她抬眼瞪他,脸颊气鼓鼓的,语气带着点恼意:“林总,契约上可是写得明明白白,条款你也同意了。而且我最近要做订单、找工作室处处都要用钱。算清楚点,对大家都好,省得日后扯不清,况且谁会不爱钱。”
她说得理直气壮,本来就是各取所需的交易,账目分明,才不会有亏欠,也不会乱了自己的分寸。
林砚深看着她气鼓鼓瞪圆了眼的样子,像只炸毛的小猫,看着张牙舞爪,实则对他没半点杀伤力。
方才堵在胸口的郁气,瞬间被她的可爱给散得一干二净。
两万五而已。
别说只是给钱,就算是想要天生的星星,他也乐意上天摘给她。
不过这丫头永远攥着契约跟他算得明明白白,偏生这副斤斤计较的小模样,半点不惹人烦,反倒看得人心尖发痒。
他牵着她的手紧了紧,步伐放慢了些,声音带着无奈的纵容:“好,都算。回头让陈助理一并打给你。”
嘴上虽顺着她的话认了账,心里却暗忖:算得再清又怎么样。
他有的是耐心,等她习惯身边有他,等她再也划不清界限。
反正他已经等了她那么久了,不缺这么一会;这牵绊,也不是她想撇,就能撇得掉的。
拐过长廊,穿灰布衫的老管家见是林砚深,笑着躬身:“林先生,先生在包厢等您二位呢。”
林砚深颌首也顺手把沈汐买的礼物给了管家。
穿过前院青石板小径,廊下挂着的竹灯被风拂得轻轻晃,光影在墙上游移。
刚到包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瓷杯轻磕桌面的声响,陆老清朗的声音先传了出来:“砚深,你再晚来半刻,我这壶茶都要泡得没滋味了。”
林砚深抬手推开门,侧身让开半步,示意沈汐先进。
沈汐颔首示意,缓步走进去。
陆老坐在主位上,一身素色唐装,须发花白却精神矍铄,见她进来笑着捻须点头:“沈丫头来了。”
“坐吧,别站着。”陆老抬眼笑了笑,给她斟了杯温茶,“怎么今天要砚深约我,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吗?”
沈汐在林砚深身侧落座,指尖轻轻搭着杯沿,语气诚恳:“确实有件事想叨扰陆老。山海那边下了五百件样品订单,工期紧、工序细,单靠我一个人赶不完。想问问您手边有没有空闲的熟手师傅能借调我一阵,工钱按行里最高标准结算,绝不亏待师傅们。”
她顿了顿,垂眼扫过茶汤里晃动的碎光:“我与您虽只有一面之缘,贸然开口本就唐突。只不过我思来想去,行里也就您德高望重,手里的师傅功底最扎实,只好厚着脸皮来麻烦您了。”
陆老端着茶杯听完捻着胡须沉吟片刻,目光在她脸上转了圈,忽然笑了:“山海那笔订单,原来是你这个丫头从沈记手里拿下来的?真没想到啊。”
“熟手师傅们都被老主顾订走了,怕是抽不开身。”
“不过我有个关门小徒弟小满,最近正跟着我整理古玉谱录,手头没什么急活。那丫头年纪轻,可手上功夫扎实得很,描样、刻纹、抛光样样拿得稳,就是性子有点闹腾。要是你不嫌弃她资历浅,就让她过去帮你一阵。正好让她跟着你学学,也开开眼界,算我这老头子,送你的开张贺礼。”
沈汐闻言心头大石落了地,连忙起身微微欠身:“多谢陆老。能得您的高徒相助,是我的荣幸,哪里会嫌弃。等这批订单收尾,我一定登门拜谢。”
她心里清楚,陆老肯这般爽快松口,大半是看在林砚深的面子上。
本想着只是借几个人手,却平白又承了这么大的情,往后她和林砚深这笔账,更难算得清了。
陆老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身上:“不说这个。你工作室的选址,定下来了吗?京城做玉雕这行,地段、库房、安保都得讲究,还得离原料市场近点才方便。你一个姑娘家刚回来,别自己瞎跑,容易踩坑。”
林砚深在旁安静听了许久,闻言终于开口:“我让陈助理筛了三个文创园的场地,层高够,消防安保齐全,也带独立展示区。晚点就带她去看。”
陆老眉梢微挑,端着茶杯笑了,意有所指:“合着你这小子那么周到了。”
沈汐垂着眼抿茶,耳尖悄悄泛了点热。
她本来打算自己找中介跑几天慢慢找,没想到林砚深连这事都替她安排妥当了。
她起身去了洗手间,包厢门关上,室内顿时静了下来。
沸水冲过茶叶的轻响渐渐平息,陆老放下紫砂壶。
抬眼看向对面静坐的林砚深,语气庄重了些“砚深,你对沈家这丫头,是认真的?”
林砚深指尖搭在青瓷杯沿,没应声,也没否认。
沉默像层薄纱,将他心底那点不肯宣之于口的心思,摊得明明白白。
“你啊,从小就是这副死心眼的性子。”陆老捻着胡须叹了口气,满是无奈。
“你爷爷要是知道你踏这趟浑水,非得气得当众拿拐杖敲你不可。”
“爷爷那边,我会亲自去说。”林砚深抬眼,眸色坚定
“沈汐是我要护的人。”
陆老闻言,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他垂眸望着杯中舒展的茶叶,往事顺着茶香漫上来,裹着化不开的愧意
“她爹沈知白,早年是我最得意的门生,天分高、心性正,是块璞玉。后来我把他逐出师门,没想到他出意外了,连玉雕手艺都没能守住。这笔亏欠,我欠了十几年。如今她女儿回来了,我帮衬一把,也算是补偿一点了。”
林砚深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早猜到沈父的事另有隐情,却不知陆老与沈知白还有这层渊源。
“当年的事,您知道多少?”
“都是陈年老账了,不必多提。”陆老摆了摆手,将话题拉了回来,目光落在他身上,字字恳切
“我只劝你一句。沈汐这孩子看着清冷疏离,实则最重情义也最敏感,骨子里跟她父亲一样,认死理、不肯将就。你若是只打算走个过场,就别靠得太近;若是真上了心,就好好护着,别让她再受半分委屈。她吃过的苦,已经够多了。”
林砚深沉默片刻,指尖收紧,应了句:“我知道。”
他比谁都清楚,也正因如此,他才舍不得让她再独自面对那些明枪暗箭,舍不得让她一个人扛下所有风雨。
中午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一席话说完,席面便散了。
沈汐跟在林砚深身后步出庭院,午后阳光落在肩头,风卷着草木清香漫过来。
刚坐进副驾,包里的手机便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谢穋发来的消息。
谢穋:【下个月沈老爷寿宴,你这个英国留学生回不回?】
沈汐眼尾染上笑意,敲了行字回去:【回啊,听说我的二伯很挂念我,我得回去给他添点喜。】
谢穋回得比她还快,贱兮兮的语气要溢出屏幕:【得了,你还添喜,山海大单都拿下了,不给他们搞个底朝天都不是你本人。到时候我都给你把排面拉满,风风光光进场。别被沈薇那俗气样给比下去了。】
【得了,等我回去】她被谢穋给逗乐了,笑着给他回着信息。
林砚深坐进驾驶位,刚发动车子,眼角余光便瞥见沈汐嘴角弯出柔和的弧度,指尖在屏幕上点得轻快,连肩膀都透着松弛。
这副毫无防备、笑得开怀的模样,是她从未在他面前见过的。
心里莫名又堵了,感觉被塞了团软棉花,不上不下。
他指尖扣住冷硬的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语气沉了些,开口打断:“安全带系好。”
“哦。”沈汐应了声,一边往身侧摸安全带卡扣,一边低头继续回消息。
谢穋说前阵子托人拍了幅山水卷,正是爷爷偏爱的水墨风格,给老爷子当寿礼正合适。
她刚好还没准备,指尖敲得更快:到时候回海城请你吃饭,算我谢你。
林砚深目视前方,车子平稳驶出巷口,可视线总忍不住往副驾飘。
透过车窗的反光,能看见她在和别人聊天,指尖在屏幕上不停点动,嘴角还噙着没散的笑。
也不知对方是谁,能让她聊得这么投入,连头都不肯抬一下,话也不肯和他说几句。
胸口的郁气越积越深,脚下的油门不知觉间踩重了些,车速悄然往上提。
“林砚深。”
身边忽然传来轻唤,他回神,就见沈汐抬着眼看他,指尖往仪表盘的方向指“你专心开车了吗?”
“嗯。”
“怎么了。”
见他一副坦荡模样,沈汐挑眉,语气带着点无奈
“我没看错的话刚才路过的限速牌写着100,你都快开到130了。”
“林总,我那么年轻可不想那么早就没命。”
林砚深扫了眼车速表,指针确实停在一百三以上。
他不动声色松了松油门,车速缓缓降下来,面上没半分窘迫
“哦,没留意。”
车厢静了片刻,他忽然开口:“寿宴的礼物,你准备好了?”
“差不多了。”沈汐把手机收进包里,靠回椅背,“我发小帮我备了幅山水画,正好合爷爷的喜好。”
林砚深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发小?
喉间泛起一丝涩意,他抵了一下颚,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讥诮:“倒是周全,看来我准备的东西,倒是多此一举了。”
沈汐侧头看他。
男人侧脸线条冷硬利落,下颌绷得笔直,周身气压肉眼可见都低了下去,她没太摸准他突如其来的情绪,听的不太清,只隐约捕捉到 “准备了东西” 几个字,有点茫然地眨了眨眼:“怎么了?你也给我爷爷准备礼物了?”
林砚深目光目视前方:“没有,随口一提罢了。”
车厢里彻底静了下来,只剩车里的音乐声。
沈汐没想太多以为是他工作上的事情,索性转回头看窗外的风景。
她头靠着车窗,眼皮越来越沉,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见身边的人没动静了,只剩均匀的呼吸声轻轻传来。
林砚深余光扫过去,才发现沈汐歪着头靠在车窗上,睡得正沉。
她眼型偏狭长,眼尾带着一点极淡的狐尾弧度,平时垂着眼时温淡沉静,抬眼时眸光清冽。
睡着了眉眼便全软了下来;长睫密密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唇瓣微微张着,脸颊被阳光晒得泛着淡粉,没了平日的清冷锐利,安安静静的靠着,看得人连心尖都不自觉放轻了力道。
他心里刚堵着的闷气,看着她便不知不觉就散了大半。
喉间溢出一声叹息,他低声骂了句
再侧头看她时没半分火气,反倒带着无奈的纵容:“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小狐狸。”
他抬手把空调温度往上调了两度,又按了按中控,把车载音乐声调小。
等到沈汐迷迷糊糊睁开眼时,车子已经停稳了。
窗外是酒店地下停车场的暖光,她揉了一下眼睛才回过神。
低头一看,是林砚深的西装外套披在了她身上,还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冷松香气。
她下意识往驾驶位看,座位空着。
抬眼望向车外,就车盖前靠着一道身影,男人背对着她站着,指尖夹着一支烟。
星火在昏暗的光里明灭,烟雾顺着他的侧脸散开,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周身裹着化不开的冷寂,明明只是站着抽烟,却让人忍不住去探究。
他像是察觉到车里的动静,转过身,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了一起。
沈汐推开车门走下来。
林砚深在她走过来之前将燃到一半的烟掷在地上,鞋尖碾灭了星火。
她走过去把叠得平整的外套递回去,带着谢意:“今天的事,谢谢你。”
林砚深接过外套搭在臂弯,低低应了声 “嗯”
刚要开口说什么,就见她垂着眼,指尖往包底探去。
沈汐在包里摸索两下,掏出了一个丝绒礼盒,递到他面前“这个给你。上午逛商场看到的,觉得挺合适你,就当做谢礼了。”
林砚深垂眸看向她手里的丝绒盒,指尖顿了半秒才接过来。
他指尖摩挲着盒面柔软的绒感,抬眼随口问道:“明天有空吗?带你去看工作室的场地。”
“明天可以的。” 沈汐先点头应下,转念又想起他工作应该很忙,总不能次次都让他亲自跑这种琐事,顺口补充道,“不过林总你忙的话,让陈助理带我去就行,不用特意抽时间陪我。”
林砚深闻言眉峰倏地一蹙,握着礼盒的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又是这样。
谢礼要算清,人情要划明,连看个场地都要推给陈助理,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生怕多沾半分干系。
他费尽心思想多跟她待一会儿,她倒好,千方百计要撇干净。
胸口的郁气又翻了上来,偏他不能说什么,压着情绪应了句:“嗯。”
“那我先上去了。” 沈汐没察觉他的异样,颔首示意后便转身往酒店里走。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电梯口,林砚深才收回目光,低头拆开手里的丝绒礼盒。
灯光落下来,羽毛权杖胸针静静躺在盒底:层叠银羽盘旋而上,稳稳托着一方幽蓝深邃的方形蓝宝石,羽梢轻盈,杖锋冷锐,柔与锐交织在一起,冷调幽蓝在银辉里沉敛发亮。
他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羽纹,但更像是安抚着自己烦闷的心,低笑了一声。
他抬眼望向沈汐刚离开的方向,将礼盒缓缓合上,攥得更紧了些。
不急,账可以慢慢算,人可以慢慢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