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针绣月》审流

3、第 3 章 左脚刚踏进

　　【第三章】
　　八年前，富甲一方的李家在一夜之间被人灭门，原因不知。据说尸体被官府抬走安葬后，家中的血腥味还飘了一月有余。
　　“乐安当年才九岁，那伙人也下得去手，”陈乐明眼神中的恨意不再加以掩饰。
　　“他为什么活下来了？”钟惜月此刻已经不是抱着八卦的心思了。
　　任谁听到这种事情都没法当玩笑看待。
　　“师父和李家曾有来往，当年收到爱子如命的李家族长传信说要把小儿子送给他做弟子，便猜到是李家要出事。匆忙赶去，却只来得及救下被母亲护在怀里已是濒死的乐安。”
　　陈乐明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长出一口气。
　　“师父也没想到，那晚乐安看见了仇人的样貌，并且一直在寻找。
　　“师父常年处理门派事务，很少有时间教导乐安的功课，责任都落在了我这个师兄的身上。
　　“我教他读书、教他习武，见过他书房桌底下藏着的仇人画像，知道他晚上躲在被子里偷哭……”
　　回想起记忆中李乐安一贯不着调的样子，钟惜月着实没料到他的身世竟是如此。
　　“习武数年后，他说要下山报仇，师父没有拦。我放心不下师弟，又觉得愧对师父，无颜告别，留了封信便下山追去。一走多年，我们两个再也没有回过师门。”
　　“唉，我不会安慰人，”钟惜月皱眉趴在桌上，闷了一杯酒，“所以，你们为什么要加入春晦堂？”
　　“因为乐安记得那人样貌，遇见了惊蛰，我们潜入春晦堂正是为了惊蛰。这次他来堇城是我计划之内，但是把你卷进来是计划之外，抱歉。”陈乐明满脸真诚的歉意。
　　“交易内容不会是要我杀了惊蛰吧，我可没这么大本事。”钟惜月很有自知之明。
　　“当然不会，你暗中出手就行，我会给你制造机会的。”陈乐明加快语速，似乎是怕钟惜月直接拒绝。
　　“你把事情都告诉我了，不怕我转头去告密吗？”钟惜月还有些不解。
　　陈乐明笑了，“你不会的，你是个好人。”
　　“行吧”，钟惜月无奈摊手，“报酬怎么说？”
　　“我在春晦堂的这段时间私藏了一些据说很值钱的药材，但我不懂医术，只能送给你了。”陈乐明非常有诚意。
　　这下子是真拒绝不了了。
　　“你多准备些带毒的银针，越毒越好，明天下午去找我，”陈乐明说完，起身离开。
　　留下钟惜月独自饮酒。
　　陈乐明已经提前付了酒钱，不喝白不喝。

　　回到家中，锁好房门。
　　钟惜月拿出珍藏的红色小药瓶，里面是师父留给她的醉梦散。又拿出百根银针，细心地把醉梦散涂抹上去。
　　生怕毒性不够，涂了一遍又一遍。
　　之所以说珍藏，不仅仅因为这是师父留给她的遗物，更是因为她手中的醉梦散只剩下了两瓶，需要材料又有三味极其难寻，很可能这两瓶用完都不一定能再做出来。
　　说实话钟惜月也没做过醉梦散。
　　道仪还没教她做一遍就离开人世了，这得意之作都没来得及给钟惜月演示一遍“药效”如何。
　　钟惜月只知道需要的三种难寻材料分别是血葵、定魂草、醉兰。
　　血葵是一种血红色的葵花，生长在南疆的巫山之上，周围环伺着毒虫猛兽。服下一瓣血葵花的花瓣，十秒后会止不住的口鼻出血，直至全身血液流干。
　　定魂草生长在北境的草原，它本身不是毒药，服下会陷入梦境，不过最多睡个三天三夜也就醒来了，甚至有人专门当助眠药用。只是西域常有动乱，所以寻找过程有些危险。
　　醉兰最为难找，偏偏是制作醉梦散最关键的材料。要在西域的雪山中找到这株透明小兰花所耗费的时间是无法想象的，还要忍受着低温冻僵的风险。
　　醉兰单独服用没什么毒性，酿造成醉生梦死之后才变成毒药，喝完醒不过来的那种。除非有人帮忙用内力强行逼迫吐出，即使吐了出去，中毒之人也会失去大部分功力。
　　醉梦散的原理是让人在不知不觉间昏睡过去，在睡梦中流干血液。
　　血葵的流血效果太明显，需要定魂草让人在十秒之内陷入沉睡，但是武功高强之人用定魂草过不了太久就会清醒，所以还需要配合醉生梦死让人睡着就醒不过来。
　　总而言之，想制作醉梦散，这三种材料缺一不可。
　　一下子用了大半瓶醉梦散，钟惜月只觉心在滴血。
　　但是为了防止惊蛰临死之前拉垫背的，还是上最毒的比较保险。
　　钟惜月对天发誓她绝对不是为了陈乐明承诺的的药材，这一趟下来还不够赔本的。要不是把他们两个当朋友，绝对不会这么浪费。
　　惊蛰要是这都不死，绝对是老头子在制作的时候偷工减料了！
　　应该不会这么坑徒弟吧？
　　捏着银针尾部一根根收好，钟惜月全程睁大眼睛，怕一个不小心就先惊蛰一步当了试验品。
　　窗外麻雀叽叽喳喳在树上吵着，钟惜月推开窗，手腕一动。
　　不过两秒，麻雀纷纷扑腾着飞走，只留一只从树上栽下来，被飞身出去的钟惜月接入怀中。
　　“对不住了，但是不试验一下我实在不放心”，钟惜月轻抚着麻雀的羽毛，微微叹气，挖个小坑把它葬在了桂花树下。
　　刚埋好，墙外传来一声奇怪的鸟叫。
　　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钟惜月翻墙跳了出去。
　　没看到人影，只有脚边石头旁放着一个木盒，盒子底下压着一张折起来的纸。
　　钟惜月捡起木盒和纸张，翻回院内。
　　盒子里是几株药材，纸上潦草地写着五个字——“备够十人份”。
　　她垂眸思考，陈乐明这是想顺带把堇城春晦堂里害过人的一锅端了吗？
　　既然要沾血腥，多杀几个也好。
　　休整一番，静待次日。

　　天色刚蒙蒙亮，不知道谁家的公鸡就打起了鸣，接着狗也叫了起来，热热闹闹地把钟惜月从梦中吵醒了。
　　用枕头捂住耳朵，钟惜月告诉自己再睡一会儿。
　　再次醒来时太阳已经高高挂起，
　　钟惜月猛地坐起身，又想起来陈乐明定的时间是下午，于是缓缓闭眼躺了回去。
　　睡眠质量太好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
　　洗漱完吃了点东西，钟惜月在院子里练了会儿轻功。
　　等傍晚计划完成，他们三个就要趁夜色逃出堇城了。不知道陈乐明和李乐安准备去哪里，但是钟惜月决定跑远一点，直接去南疆的山林里躲一段时间。
　　随便找个深山里的村寨或者洞穴，让春晦堂慢慢搜去吧。
　　眼看时辰差不多了，钟惜月再次检查一遍银针，出发去了春晦堂。
　　李乐安正在看药铺伙计给病人抓药，见钟惜月到了冲她摆摆手，“你要的药材都到了，我带你进去看看。”
　　钟惜月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左脚刚踏进春晦堂暗室，一颗葡萄对着脸砸了过来。
　　“陈乐明！这就是你找人办事的态度吗！”钟惜月一把抓住葡萄，用掌心擦了擦，塞进嘴里。
　　“失误，失误”，陈乐明抱拳道歉，“西域的葡萄，甜吗？”
　　“甜”，钟惜月边嚼边回答。
　　李乐安捂嘴打个哈欠，有气无力道：“你俩这是正经办事的态度吗？”
　　钟惜月上下打量他，“你怎么好像更不正经？我都怀疑陈乐明诓我呢，你真是他那啥吗？”
　　“什么？”李乐安突然站直身子，震惊地看向陈乐明，“你跟她说了？”
　　“师弟，咳，说了，”陈乐明尴尬笑了两声。
　　“隔墙有耳，你俩避着点人”，钟惜月小声嘘了一声，又顿悟道：“不对！师弟就师弟，你俩干嘛反应这么大？”
　　“想知道？”李乐安笑着站到钟惜月面前。
　　“想”，钟惜月远离他，抓了一把葡萄，眼神发亮，“你俩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吗？”
　　“他呀……”，李乐安故意停顿，又带着笑意往前两步靠近钟惜月，“暗慕我。很正常不是吗？毕竟我这么好看，难道你不喜欢？”
　　“别闹了，讨论一下计划，”陈乐明把他抓回自己身边，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在椅子上。
　　“你俩制造机会，我把针捅进去，完”，钟惜月拍手。
　　“陈乐明制造机会，我见机行事给你俩打掩护，完”，李乐安也拍手。
　　陈乐明但笑不语。
　　李乐安抓住他的手让他鼓了个掌，替他说了一句“完。”
　　“行吧”，陈乐明叹气，“对了，银月你的春秋折扇以后最好少用，被总部发现怕是会有危险。”
　　“好，我抽空把它藏我师父坟里”，钟惜月点头。
　　又随便聊了一会儿，钟惜月突然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你们找的什么地方？酒馆吗？会不会连累到店家？”
　　“放心，我们买了个宅子”，李乐安轻哼，“我才不是那种为了报仇牵连到无辜者的人。”
　　“为了杀人居然买了一个宅子吗？奢靡啊奢靡！”钟惜月心痛。
　　李乐安扔出一个满当当的钱袋，“闭嘴，拿着。”
　　“给我的？”钟惜月揣进怀里。
　　“别逃到半路没钱饿死了，”李乐安说，“怎么样？要不要改变主意和我们两个一起走？”
　　“兵分两路，你们被抓了我听到消息还能去救你们。要是一起走，被追到了岂不是全完蛋？”钟惜月拒绝。
　　“那就祝我们两路都平安”，陈乐明说，“其实不用太担心，消息传回总部需要时间，总部再派人来堇城也需要时间，按照搜集的情报至少得五天才会正式追查，那时候我们早就不知道跑多远了。”
　　“这么说今晚还能睡个好觉，明天早上再出发？”钟惜月惊喜。
　　“万一今晚正好有总部的人来找惊蛰呢？岂不是直接暴露了？”陈乐明委婉问，“况且以你的作息，明天早上真的起得来吗？”
　　“我就是想一想，今晚不跑更待何时啊！”
　　“时间差不多了，走吧”，李乐安从椅子上站起身，向外走去。
　　陈乐明打手势，“跟上。”
　　钟惜月点头，把春秋折扇挂在腰间，紧随着一起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