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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脉理破局 郁照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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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照夜的话在大殿里传开,周围的空气好像一瞬间抽干了。
所有人瞪着眼睛看她,连那些缩在角落的小道童都停下了抽搭。
嬷嬷最先反应过来,指着郁照夜的鼻子骂:“你放屁!我们夫人这是在京中百草堂周大夫那里看诊确认过的。喝了这求子茶才半个多月,身子骨早就稳当了。你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女冠,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郁照夜语气平淡的很,不带一点起伏:“是不是大放厥词,脉象做不了假。滑脉圆滑如走珠,往来流利。可王夫人的脉象细涩无力,分明是久服寒凉之药,伤了根本。这肚子里,别说胎儿,连点热气都没几分。”
李夫人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指着王夫人大笑:“好啊,原来是个不下蛋的母鸡,还想装怀孕来讹我?王氏,你这招也太下作了吧!”
王夫人躺在地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的汗冒得更凶了。她咬着牙硬撑着喊:“你少听这妖道胡说八道!哎哟……我的肚子啊……”
嬷嬷急红了眼,卷起袖子就要往郁照夜身上扑:“你这收了钱的黑心道士,我今天非撕烂你的嘴!”
青荷在一旁看着,吓得大叫:“师姐小心!”
郁照夜脚步都没挪一下,侧身一闪,一把抓住嬷嬷的胳膊往下一压,反手将其按在旁边的供桌沿上。
“上清观乃清修之地,由不得你撒野。”郁照夜冷冷地瞥着嬷嬷,手下的劲儿大得出奇,“你若再胡搅蛮缠,休怪贫道不客气。山下就是京兆尹的衙门,咱们大可去请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太医来,当面切一切脉,看看我说的是真是假。”
这话一出,地上的王夫人明显瑟缩了一下,连哎哟声都变小了。
嬷嬷挣扎了两下没挣脱,脸憋得通红,梗着脖子喊:“你……你这是屈打成招!”
“屈打?”郁照夜松开手,嫌弃地拿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指,扔到一边,“你家夫人这病,若我没猜错,是长年服用什么偏方,导致胞宫虚寒。如今痛成这副模样,不是因为落胎,而是这偏方药性太烈,引发了绞痛。”
她转头看向地上的王夫人,一字一句地问:“王夫人,你近来是不是觉得手脚冰凉,小腹坠痛,夜里常出虚汗?这痛起来,就像是有千万根针在肚子里扎?”
王夫人疼得直哆嗦,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跟着反应过来不对,赶紧又摇头。
但旁人都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
李夫人这会儿底气十足,双手抱在胸前冷嘲热讽:“哟,看来这病还真是不轻啊。王夫人,你那偏方是在哪个庸医手里抓的?别是吃坏了脑子吧?想借着来道观敬香的机会,把这假胎的事情栽赃到我头上,你算盘打得可真响。”
李夫人的嬷嬷也跟着附和:“就是。我看啊,就是知道自己生不出,怕回府不好交代,故意演这出戏。真是丢尽了王家的脸面。”
王夫人被戳中了痛处,又气又疼,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夫人!夫人!”嬷嬷这下彻底慌了神,扑倒在王夫人身上哭天抢地。
郁照夜看着这闹剧,心里只觉得烦闷。这高门大户的后宅里,永远都是这些算计来算计去的腌臜事。她叹了口气,吩咐青荷:“去拿几副温胃散寒的药包来,再端碗热水。”
青荷赶紧应声跑去药房。
李夫人见王夫人晕了,也不想多待,嫌弃地摆摆手:“真是晦气。今天这香是敬不成了。走,咱们回府,我倒要看看,这事传出去,王家还有什么脸面在京城里立足。”
说完,带着那一群丫鬟婆子浩浩荡荡地往殿外走。
路过郁照夜身边时,李夫人停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稍缓:“你这道姑,医术倒是有些门道。今天算我承了你的情,以后有什么难处,可以来李府找我。”
郁照夜微微低头,淡淡地回了一句:“贫道清修之人,不结世俗因缘。夫人慢走。”
李夫人轻哼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领着人走了。
大殿里总算安静了不少,只剩下王夫人的几个丫鬟和那个哭天抹泪的嬷嬷。
青荷拿了药包和热水回来,郁照夜指挥着小道童帮忙,硬是撬开王夫人的嘴把药灌了下去。没过多久,王夫人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幽幽地醒转过来。
嬷嬷见状,赶紧扶起她,连句谢都没说,灰溜溜地招呼着护院,抬着王夫人匆匆下了山。
一场闹剧总算收场。
几个小道童凑过来,崇拜地看着郁照夜。
“照夜师姐,你真厉害。几句话就把她们打发了。”
“就是就是。刚才那婆子凶神恶煞的,我可吓坏了。”
郁照夜摸了摸一个小道童的脑袋,轻声安抚:“没事了。把地上的东西收拾一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她说到最后,唇边微微弯了一下。
青荷正要去扶起香炉,抬眼瞧见,手里的动作便停了停。师姐平日总冷着脸,已是难得的好颜色,这样短短一笑,眉眼间的霜意散开,竟让人舍不得眨眼。
可郁照夜已低下头,看向满地狼藉的香灰和打翻的茶碗,神色重又淡下来。
十年了,她在这上清观里看了太多这样的戏码。达官贵人们求神拜佛,求的不过是私欲,算计的不过是人心。这红尘俗世,实在没什么好留恋的。
她转身走向三清神像,拿起一旁的扫帚,慢慢地将地上的碎瓷片扫到一起。
大殿里恢复了清净。门帘被风掀开半幅,冬日阳光斜斜铺进来,落在她脚边。
郁照夜将最后一捧垃圾扫进簸箕,直起腰,轻轻舒了一口气。她抬手将滑到颊边的碎发挽回耳后,恰在此时侧过脸,迎上了门外的光。
方才隐在暗处的眉眼,至此才彻底显出来。
她的眉生得秀长,眼尾却天然带着一点上挑的弧度。平日垂眸时不显,这样一抬眼,乌浓的睫下便有了流转的光。鼻梁到鼻尖的线条精巧,下颌收得极秀,雪白的脸颊被日光透出薄薄的暖意,衬得那抹唇色愈发鲜妍。
那么冷淡的一个人,偏生了一张浓淡皆宜、无处不美的脸。
粗布衣领掩着颈项,乌发间没有珠翠,甚至袖口还沾着扫地时蹭上的灰。可这一刻,任谁看见她,都不会再去留意那身寒酸的衣裳。
殿门外,原本搭在廊柱上的一只手,缓缓收了回去。
郁照夜并不知道,斜对角的阴影里,有人方才还在听她如何断是非,此刻却已忘了她说过什么。
那人只看着她。
看了许久,也没有移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