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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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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山林里凹凸不平的小道上面,树木遮得几乎看不见天空,上官两人已经在白天解决了几波来犯者,现在天色昏暗着,他们准备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晚上好休息一下。
“我去砍点树枝,好用来生火。”上官墨衣握着一把镰刀,这镰刀他们一路带着来开山的,十分锋利,大概是老人专门磨过了。
祝云开也去割了点草,然后布置好他们的临时营地。
月亮逐渐升了上来,很是皎洁无暇,今天恰好是一个圆月。隐隐约约可以听到不知道哪里传来的鸟叫声,在墨色的背景里显得婉转。
上官墨衣拿了柴火回来,他们烤了点干粮吃。虽味道不太好,但由于他们体力也消耗了许多,吃起来倒是津津有味。
“等一下我守后半夜,你守前半夜?”祝云开这样提议道。
上官墨衣应了下来。
山林间的夜晚安静,又显得比城里面的更为嘈杂。上官墨衣迷迷糊糊间睡了过去,但武者最基本的警惕性没有改变,他能隐隐约约感受到,有人的目光正在温和地落在他的脸上。每一寸、每一寸,特别是那道横跨了整张脸的狰狞疤痕。
你在看什么?
上官墨衣只觉得自己有一半沉睡着,有一半却是清醒的,他能感受到自己正在倚着树干,抱着自己的刀和剑睡下,大脑是全然地放松,也能感受得到,正是那祝云开正在看着自己。
那种视线不带着任何攻击性,反而是在他的脸上寻找着什么。
上官墨衣便又想:你在寻找什么呢?
他还是没想出来个答案,又或许是答案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而上官墨衣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作为。
有些东西不好明说,总是需要些等待的。
想着想着,他就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沉睡。
祝云开坐在剑客的身边,微微低着头,然后轻轻伸出手,摘下了落在对方头发上的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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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上官墨衣被祝云开摇醒,然后轮到上官墨衣守夜,祝云开去睡。
上官墨衣问:“你刚才是不是动我头发了?”
“你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祝云开笑着耸了耸肩,“我最多只是帮你摘了一下头上的树叶。”
“好吧。”上官墨衣催促道,“快去睡,明天好上路。”
“……你这话真是不吉利。”
上官墨衣眼睛里透着些无所谓,他的母亲倒是每天早中晚三炷香打底,上不封顶;祖母也是每天都在自家小庙里吃斋念佛,但可能是触底反弹的逆反心理,上官墨衣本人从不相信这些个神神鬼鬼,和自家兄弟聊天打屁的时候也是嘴里没啥忌讳。
想到他的那些个兄弟们,上官墨衣手上的用来撩柴火的木棍顿了顿,他用另一只手烦躁地挠了挠头发。
纵使是想念,也没什么实际用处,上官墨衣在心里幻想一番兄弟们都好好地成家立业后,也就把它们放下,倒饶有兴趣地开始撩拨起地上草叶上的小昆虫们。
要不说上官墨衣手欠,小昆虫好不容易爬上来的,他硬是要给人戳了下去。偏生这人面容严肃,谁也看不出他正在做着这么幼稚的事情。
火星子在黑夜中碰撞出细微的声响,靠着树的祝云开已经传来了淡淡的呼吸声,上官墨衣抬头看着漆黑一片的夜空,他又去捡了一点柴火放进火堆里,将火堆的内部撩开,让晚风灌进去。
火顿时升地更加明亮欢快了。
他突然想起来一些事情。
想起他幼时的同伴,他们两个牵着手一起跑在院子里,把他以前所没有干过的事情全部干了一遍,走街串巷、招猫逗狗。那人倒是被他师父好好地接走了,他是被娘亲一顿好骂。
有一次,也是安静的夜,那人偷摸着从他家狗洞里钻进来,装模作样地和他一起在家里祠堂里跪坐。上官墨衣当时是被罚跪,小小的身影其实很不服气,却固执地没有表达出来。
那人拿了一大袋糕点来给他吃,他不吃,他就递到他的嘴边。
上官墨衣不太记得当时他们到底聊了什么才会聊到未来理想,并且自己在这个话题下回答了什么。
他记得清楚的是对方的回答。
对方笑容灿烂,语气坚定地道:“等着,上官,我今后必定会名扬江湖的!”
少年肆意张扬,谁都无法阻挡。
祝云开的脑袋往下垂了一下,后脑勺系着面具的绳子松了一点,眼看着那银白面具就要掉了下来。
啪。
上官墨衣俯身上前,轻轻托住了面前人的面具,并手绕到脑袋后面,将绳子系紧。
青衣剑客静静看着面具上起伏的纹路,如同他们走过的连绵不绝的高山。
如果不是祝云开亲手摘下的面具,他是不会去探索底下的面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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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来到了听风崖附近的乡镇上,祝云开环顾四周:“这里离那苍莱派近,要小心一点。”
又是一个没听说过的门派。
“苍莱派临水,已立于苍莱州近百年,里面所收的全部都是女弟子。”祝云开道,“她们并不待见男子,听说是因为她们门派的开山祖师爷受过情伤。现任门主名为李静辞,是一个十分冷酷且骄傲的女人。她已经凯觎江湖第一人的宝座许久,只要一听有何神兵利器、或是能提升武力的方法,都会去探寻一番。”
上官墨衣明了,江湖上所传的“南楼”若是一件兵器,那么这位苍莱派门主一定会来争夺一番。
“这江湖第一人是谁?”上官墨衣问。
祝云开有些讥讽地答道:“只是一个虚名罢了,我记得上上任江湖第一人是当时的浩然山山主元锦城,上一任江湖第一人是一无门派之人,名叫张永昼。”
“……现任呢?”
“还没定出来,”祝云开把手一摊,“在那张永昼当上了江湖第一人时,就有人说‘得南楼者,即为江湖第一人’。”
上官墨衣觉得很是奇怪,这句南楼等于江湖第一人的话没头没尾,没任何根据,就好像讲述的人把前因后果给掐断了去,只留下了一个看上去光鲜亮丽的空壳。
两人在一棵大树底下与沈则轻回合,便一同前往传闻中高不可攀的“听风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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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来到无人而狂风渐起的悬崖边上,崖边斜斜地生长着一棵巨大的松树,松树的针叶茂密无比,在凛冽的环境里,它撕破寒风,挺立在这里。
“在这里都能生长。”沈则轻敲了敲松树的树干,“也好,这树能给我们增添一份安全措施。”
说着,他从包里掏出绳子,绑在树干上,另一头在上官两人面前晃了晃:“你们是都要绑?还是怎么样?”
上官墨衣和祝云开对视一眼。
“沈兄,你不用吗?”上官墨衣问,沈则轻则嘿笑一声:“放心,不会摔死的。”
也是,这里虽然一眼望不到头,但其实和红云寨的山峰大差不差,对于沈则轻这样轻功卓绝的人来说都不在话下。
他们往自己身上绑好绳子后,却听得风声一转,上官墨衣看向他们之前走来的路,与一旁的两人低声道:“有其他人来了。”
沈则轻和祝云开纷纷警惕,只见来这山崖上的直径的道路上,正如上官墨衣所说,又走出了十几个人。
三人感受到了其人来者不善,想起那小村庄里伏击他们的人中,不只有追杀卫庄主的卯月山庄人,于是更加警觉起来。
为首有三个人,分别是一身粉色纱衣的冷傲女子,消瘦如柴的阴冷男子,以及一个仅十六七岁的少年。女子的面容是冷艳高贵的,眉间一点朱砂,更是衬得人气色一绝。那男子则是脸上许多细纹,笑容让人毛骨悚然、背脊发凉,他的指甲是紫色的,且露出来的手臂上也是一条条斑驳的紫色纹路。而最后的一个少年,他的神色怯怯,眼里流露出来的抱歉和不肯定,但又有什么坚定的目的让人坚持站在这里,不会轻易离去。
那少年看见对面的青衣剑客,脸上的不确定就更多,他手拿着剑没有抖,但脚好似在地上生了根,不再往前挪动一步,几个错身间,就与其他人拉下了一大截。
“把他们身上的绳子割掉!只要那个带银色面具的,其他推下去摔死就摔死了!”女人边说边挥着两根长长的绸缎飘然向前,那柔软的绸缎在她手上也成为了可以杀人的利器。
“用你在这命令人?闭上你们这些女人的臭嘴吧!要我说我一个人就能搞得定,也不用你们苍莱派来这里分一杯羹。”男人古怪地冷笑一声,一只苍鹰从天上呼啸着往三人的方向附身冲下去,动作是足以取了猎物性命的凶残。而要知道,人很多时候不比动物坚强多少。
祝云开反应也快,他深知自己对上对面的任何一人都毫无胜算,且对面的目标是自己,于是向上官墨衣身后躲去,并道:“上官,要小心那个男人,他被命名为‘夹竹桃’,最善使毒。”
上官墨衣:“了解。”
他的剑使得大开大合,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莫说这里是十几个人,就算面前挡着的是几百个人,上官墨衣也丝毫不会惊慌。
这小小的山崖上,十几个人战作一团,风声裂裂,像是被撕得粉碎。
却又见山崖上跃上来几个穿着漆黑、丝毫看不清面孔的人,他们飞身上前,似是听得谁得号令,齐齐朝上官墨衣身上扑去,姿态狠辣,端的是同归于尽的态度。
舞长绸缎的女人笑了:“洛飞花,你倒是舍得?弄了你私藏的这么多死士,来与我苍莱派抢这‘南楼’的线索?”
“……”上官墨衣小声问祝云开,“这洛飞花是谁?”
祝云开答:“就是那使毒的男子,‘夹竹桃’洛飞花,放在江湖上也是个异类,什么左道旁门他都沾一点,也有人称他为四不像。无门无派,江湖浪子,却能养得了好几十个死士。”
这好几条加起来,也能看得出这毒男子洛飞花的厉害之处。
不过上官墨衣没在意这些细节,他只在意这人的名字可真有特色,一边木着脸打架一边想,真要让沈兄听一听,《山河实录》的作者的名字算个什么,这男的名字才真是和女孩子一样一样的。
上官墨衣把剑当飞镖使,一脱手就让那镶着宝石的利剑在空中割了几个人的人头,顺便手上抓着袭来的人的脑袋就往地上抡,那脑袋像瓜一样摔成几瓣的时候,他的剑又回到了他的手上。
沈则轻拉着祝云开四处躲避,看到这一幕不由道:“上官兄还真是……”
祝云开接上:“武艺高超。”
“何止武艺高超,简直是天下无敌了,我是没见过哪个人可以厉害到这种程度。”沈则轻夸赞道。
“沈兄又见过多少?你没见过,不代表世上没有。”祝云开弯着嘴角道。可能是一起相处了将近有五六个月的缘故,祝云开的话里透着一股“吾家有子初长成”的骄傲感。
那边见迟迟攻克不下,就算死士全部都扑了上去,也被上官墨衣切菜一样有一个砍一个,有两个斩一双,有一些急了,女人眼里一厉,她左手的绸缎一摆,直接卷了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不像来杀人倒像只是来切磋的少年,把他甩到了上官墨衣的刀下,要借着惯力,将那上官墨衣给牵到深不见底的山崖之下!
这人的功夫是厉害,但如果真的掉到了他们脚底下的听风崖下,一定会摔个死无全尸。要不然,为什么他们要叫沈则轻来?
一叶扁舟沈则轻,是出了名的轻功了得,不论是河面还是山崖,都如同走在平地上一样自在。
女人旁边的洛飞花看了出来,阴阴一笑,知道了她的打算,极为配合地将攻击往上官墨衣脚下打去,要将上官墨衣逼下悬崖。
少年被女人卷飞起的时候还是茫然的,大概是年龄尚小、阅历不足,没想到女人会心狠手辣至此,把自己这一个尚且能称得上是“同盟”的人直接丢到对方的刀刃上。
上官墨衣既要护住后面的祝云开和沈则轻二人,又要看住身后不让自己翻出悬崖边上,看到飞来的人时,是下意识地拿剑戳过去。
他的剑虽看不出谁人所制,但锋利无比,可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戳在人身上,一戳一个窟窿眼。真要戳下去了,少年不会有命活。
上官墨衣的剑绕过少年,打在了地上。
那少年惊慌失措,在生死危机中逃过一劫,满身冒着冷汗,他对上官墨衣的举动不明所以:“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看你不想杀我们的样子,”上官墨衣边挡着其他人的攻击边说道,“我只是礼尚往来。”
“……”少年缩着肩膀,低垂着脑袋,沉默不语。
这时,却听得后面的沈则轻大喊道:“……上官小兄弟!”
上官墨衣的心脏重重一跳,一种恐慌感从骨髓窜了出来。他眼睛一扫过被他挡在前面的敌人,确信一个不少,他没让任何一个人越过他的这一道防线,去攻击后面的沈则轻和祝云开。
那……还有什么遗漏的?
……悬崖底下?
上官墨衣回头看,就看到原本祝云开在的位置上空无一人!
他瞬间理清了所发生的事情,大概就是有人从另一边下到山崖下面,攀着崖壁到了祝云开的下面,然后用绳子或是其他什么一卷,就将祝云开卷下了山崖。
可能那人的轻功远远达不到在山崖上攀岩,但若是做好充分准备,装备齐全的话,只要不是说下到崖底,而只是在崖边上来回,就不是什么难事。
而那悬崖下边的人把这样把祝云开给扯到了下面。
那女人又愤怒地低吼一声:“洛飞花!我说过要活的!如果他死了,谁还知道南楼的下落?”
“那你的动作要快一点,”洛飞花尖锐地笑了一声,就像是指甲刮着石头的声音,让人汗毛耸立,“我的耐心是很有限的。”
上官墨衣听到对面的女人咬牙切齿地低骂了句“该死的人妖”,想着对面的这些人也不是铁板一块、坚不可摧的,但他们倒是确实为了一个目标而使劲着,至少现在还是在好好地合作着。
沈则轻掠到了悬崖底下,已经看不见他的身影了。上官墨衣倒不担心沈则轻,因为这人就算是直直掉了下去,靠攀着旁边的山壁,也轻易摔不死的,最多断几根骨头。
但祝云开不一样,他不会武功,也不能像一叶扁舟那样在山间来去自如,看起来甚至比寻常书生还要弱。那寻常书生也是要练习骑射的,特别是熬过了科举的那些,有很多是下马能写诗,上马能打仗的。
上官墨衣的剑一扫涌过来的敌人,将他们逼退几步,便脚尖点地,快速掠到悬崖边上,大声问道:“祝云开!还活着吗?”
“……”传来几声稀稀疏疏的声音。
上官墨衣定睛一看,发现一只手攀在崖边生长的松树上,并不摇晃,稳稳地定住那只手的主人,再往下看,祝云开还能用一只手好好地抵着自己的面具,朝他安抚地笑了笑:“没事,呃、至少现在还没事。”
上官墨衣:“……”
青衣剑客缓缓看着祝云开单薄的衣袖下、胳膊上鼓起的肌肉,有一种自己对这人的判断从一开始就出现了偏差的奇妙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