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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你姐姐?”沈则轻道,“没听过卯月山庄庄主有姐姐的。”

      “有一些家里面的事情总是不好宣扬。”卫清洲轻闭上眼,“十一年前,因为南楼的事情,我的姐姐疯掉了。于是我父亲就把她押进了山庄的密室里,而前一段时间,不知道她从哪里听来的南楼重现,就联合了一些我都不知道她们还有这种想法的庄里人,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祝云开听后,扯了扯嘴角,看上去有些心事重重,问道:“那你回去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再把她给关回去呗,她若不愿意,搞点软筋散,几副下去也就做不了什么事了。”卫清洲诚实地答道,“还可以肃清一下庄内的人员,把那些跟我不是一条心的给扔出去,那就再好不过了。”

      剩下三人赞同。沈则轻好奇地问:“所以南楼是真的重现了吗?”

      上官墨衣和祝云开两人没有吭声。

      “谁知道,”卫清洲眉间涌上些烦躁,他用一根细长的木棍划着水面,木棍在水面上荡开一层淡淡的波纹,“最好不要出现,真要出现,希望这次就毁得彻底一点。不管它到底是兵器、人还是组织。”

      听这话,卫清洲虽不明说,也对那“逼疯”他姐姐的南楼颇有微言。上官墨衣却对他话语间含着的排斥和些许厌恶感到不快:“也希望卫庄主保留一点自己的意见。”

      不要说出来的好。

      卫清洲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上官墨衣,眼前的青衣剑客虽面如罗刹,但眼眸明亮,如同旷野的风那样坦荡,他迟疑着想到:这个上官墨衣为南楼讲话,他是见过南楼吗?

      至今为止,南楼是个人、一件兵器、或者别的什么,江湖上仍没有定数。卫清洲不愿意去细想下去,也不愿再纠缠于这些事情之中。卯月山庄从他接手开始,就从以往的激进变得中立平和,他不愿意打破这个局面。

      他就只想回去整顿完山庄里的事情,然后带上他的“嫁妆”,去做沈则安的压寨夫人。

      四个人买下的这一条小渔船在江面飘飘荡荡了三天,游过狭窄的溪水,也趟过湍急的河流,再度过两侧孤山,就见面前豁然开朗起来。他们到了一个常年弥漫着雾气的城镇,叫做丹山城,再过去,就是此行的目的地,西下贺洲和四方城的交汇之处。听卫清洲说,那里有他的人去接应他。

      他们准备先去丹山城歇息一晚再出发,顺便买一点干粮作路途中的补给。

      “早听说丹山城常年雾气不散,原来是真的。”沈则轻感叹道,他望着前面隐隐约约的建筑,宛如仙境般迷幻起来,让人不能一窥其全貌。

      祝云开也道:“此处常年迷雾不散,似梦似幻,到冬季却异常干燥,丹山城居民每天百碗水下肚,仍觉不够,幸而靠水吃水,不受此困扰。其海产丰富,美味多汁,建议一试。”

      上官墨衣听着有点耳熟:“你在说什么?”

      “一本关于各地风土人情的杂书,叫做《山河实录》。”

      “我好像看过,”上官墨衣回想了一下,“是不是作者叫林琼枝?”

      祝云开给了他一个“你很有眼光”的眼神:“没错,就是他的书。”

      他也是在这书上面看到了有关听风崖的相关信息,才推测那听风崖下有条暗藏的矿脉而去了周边实地考察的。

      沈则轻突然出声问:“林琼枝?”

      “……嗯。”正在讨论的两人应道,祝云开还问了声,“沈兄有兴趣吗?我推荐它的下册,作者上册的文笔还不够老练,下册才真是精彩绝伦。”

      “……”沈则轻没说到底想不想看,反倒感觉莫名其妙说了句,“这名字真有点像女孩名。”

      上官两人不明所以地对视一眼,皆迟疑道:“有吗……不像吧?”

      他们游到了丹山城的码头边。

      丹山城的码头上人不算多,几个呆在那里闲聊的渔民见到他们的船,问了句:“嘿!是不是要停这的?”

      等到四个人应着“是”之后,其中一个渔民积极地帮他们牵了船绳靠岸。因为接下来的路他们也不怎么用得到这渔船,而即使有涉水的路段,渔船也不方便携带,于是便和渔民谈了价钱,就地把它给卖了。

      卫清洲边卖船边问道:“城里面有什么便宜点的客栈吗?”

      渔民得了一架价钱低到近乎没有的小渔船,很愿意跟他一起聊天,闻言即刻道:“城中有一朝阳道,那里专门给你们这些过路人留住的地方,你们可以往那边去看看。”

      四人了然,谢过渔民后,从码头一路穿街过巷,来到了那朝阳小道。这弯弯曲曲的小街道映衬着它的名字,也许是地理位置的原因,是他们这一路来唯一能够清晰看见阳光、雾气比较稀薄的。

      “……为什么这里只有外来人住?”客栈老板有一搭没一搭地道:“嘿,为了照顾你们外来人呗,你们住不惯其他地方。其实我们这里的人还是喜欢在雾气里生活的,因为那样比较湿润。不像在这里,我每天要多干几十碗水,不然都要渴死了。”

      四个人:“……哦。”

      客栈老板:“对了,下面的房间有点潮,就不用来招待你们了。但上面的房间只有一个两人间和两个单人间,你们自己分配一下?”

      四个人:“?”

      怎么说呢,原本没有什么,被这客栈老板这么一说,又感觉有点奇怪,而且也不好为了这点小事就再去找另一家客栈。

      沈则轻随意道:“我都行。”

      卫清洲也跟了句:“我也随意。”

      这世上最不随意就是“我都行”“我随意”了,祝云开拉了一把上官墨衣道:“我想与上官兄秉烛夜谈,那我俩一间,你俩各一间,如何?”

      “好。”

      “好。”

      既然都没有异议,便也这么分配。上官二人上了房间,把各自自己的东西拿出来整理一番。上官墨衣兜里装了几块碎银子,随身带着的包里装了几件换洗的衣物,而祝云开的包里全是些细碎的零件和很多防身的武器。

      “祝兄这武器甚好。”作为一个习武之人,上等品质的武器摆在上官墨衣面前,就如同在一个饥肠辘辘的人面前摆上一桌满汉全席一样。以前没有条件的时候上官墨衣当然不会过多挑剔,他的武艺甚好,就算拿一件破铜烂铁也能越千里而取人首级。但现下有条件了,他也有点对这些东西犯馋。

      “你喜欢吗?”祝云开倒随意扔给上官墨衣几件,他不怎么会武功,拿这些东西最多起个防身的作用,现在他有上官墨衣这个随身护卫,放他手里比放自己手里更有用处,“给你两个?”

      “谢谢。”上官墨衣也不矫情,接了过来,放在阳光下面兴致勃勃地观赏了一会,才好好地收到包裹里。

      祝云开问道:“这里的海鲜不错,要不要去外面找家馆子吃上一吃?刚才老板还给我们推荐了一两家呢。”

      “唔。”上官墨衣的视线落在祝云开脸上覆盖的面具上,专注得像是要透过那银白色的材质看到底下一样,“好啊。”

      他应道。

      那刚刚从祝云开手上转移到上官墨衣手里的、被半包裹起来的小件兵器,在阳光下亮着银白色的光。

      -

      他们问了其他两人,卫清洲和沈则轻都没有兴趣,最后也只是他们两个人去吃。确实如同那本《山河实录》上所说的一样,很是鲜美,令人食指大动。吃饱喝足后,他们就回了客栈。

      祝云开准备和衣睡下,上官墨衣挑了挑眉,冷不丁突然问道:“祝兄,你不是说要和我秉烛夜谈的吗?”

      什么秉烛夜谈?祝云开困得有些眼皮打架了,听到他说的话勉强撑起来思索一番,才想起来上官墨衣到底说的是什么。

      可这不是客套话和场面话吗?这青衣剑客单拎出来说?

      想到这里,祝云开无声笑了一下,干脆倚着床头闭上眼睛,带着笑意问道:“那上官兄,你想要跟我聊什么呢?”

      上官墨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就着窗外的月光擦拭着自己的剑,闻言抬眼认真地道:“是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祝云开的笑容敛上一敛,整个人的气息都沉寂下来,变成更加深沉的东西,而上官墨衣似毫无察觉,眼睛直直地看过去,就像一柄剑一样清明透亮,一往无前。

      我想跟他说什么?祝云开问自己,却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但上官墨衣的眼神太过认真了。

      “……我们这一路走了也快一个月了,你感觉如何?”

      上官墨衣微仰起头:“很好,不管是浩然山还是红云寨,都是我以前所没有见过的。”

      “之后我们要去的听风崖,它很险,很高,我不知道去那里是否足够安全。”

      “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是十分安全的。”

      “也对……你有何想去的地方?等一切事了,我可以带你去。”

      “我想见到南楼。”上官墨衣确定地道,“我很想见到他。”

      祝云开:“……”

      最后祝云开说了一句:“睡吧,不早了。”

      “……嗯。”上官墨衣吹了油灯,却又在窗边擦拭了一遍自己的剑。被白色布条包裹的刀比剑更妥帖地安放在手边,剑客犹豫了一下,用手轻柔地抚摸了一下,像是在抚摸一个孩子。

      做完这些后,他拉了窗帘,在房间内昏暗的环境下,走到了祝云开的床边,上官墨衣静默地站在那里不动,眼睛就这么看着祝云开那被银白面具遮挡着的面容。

      这人连睡觉都不会摘下面具。

      上官墨衣的内心晦暗不明,觉得这人十分的矛盾。为什么矛盾?因为他好像在期待着自己能亲手揭开他的秘密,却又遮遮掩掩、不明于世人所知道。

      青衣剑客的手伸出去,在触碰到祝云开那张面具之前,又收回了手。

      他怀着不知道该如何明说的心情睡下了。

      -

      第二天,他们就离开了丹山城。

      卫清洲又买了四匹马,指着前面的山道:“翻过前面的那座山,就是西下贺洲和四方城的交汇处,也就是我与我家侍卫约定的地方,以及我等将要分离的地方。在这里,卫某先谢过各位了。”

      卯月山庄庄主如此说就太过客气,三人对他的行礼都避让开来。四匹马在山道上撒开蹄子奔跑着,一路穿过了丹山城周边的云雾。

      祝云开扔了袋水给上官墨衣,示意他喝点,顺便问了卫清洲和沈则轻道:“你们要不要?”

      沈则轻回道:“给我来一袋。”

      于是祝云开也扔了一袋过去。看见卫清洲显得忧心忡忡,就问道:“祝兄,快到地方了,你在担心什么?”

      “担心接头的会不会已经是我那姐姐的人了。”卫清洲想着道。

      上官墨衣皱眉,然后疑惑地道:“我以为这种事是再三确认过、不会出错的,不然卫庄主你这样前去,不就是自投罗网?”

      “我不是什么算无遗策的厉害人物。以前的庄主是我姐姐,她对于庄上的一切,也是了如指掌的。如果不是她太过偏激以至于变成了个疯子……”卫清洲停下了话头,脸色有些难看。

      三人都不说话了,将时间留给了卫清洲自己。

      过了一会,卫庄主缓下脸色,又道:“是卫清帆她自己的问题……是我姐姐自己的问题,其实……并不关南楼的事。”

      上官墨衣:“……”

      青衣剑客意识到卫清洲是在跟自己做着解释,但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卫清洲如此痛恨“南楼”,此刻又如此清晰地道歉。

      祝云开在这时候侧头去看上官墨衣,有着近乎覆盖全脸的银白面具,旁人并不能看得见他的神色。

      南楼。

      上官墨衣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

      马蹄声清脆。

      等到马停下脚步,沈则轻望着面前这个靠山的小村庄道:“我们到了,卫庄主,这是你说的地方吧?”

      卫清洲翻身下马,看了一眼,有些恍然地道:“啊……是的。”

      这卯月山庄庄主恍然到好似让人觉得他历经岁月的沧桑变化,又重回了故土……或许也说不定,这就是他以前曾踏及的土地。

      那这么说的话,上官墨衣发散了一下思维,姐姐选择在这片极有可能承载着弟弟回忆的故土上袭击弟弟的话……也太有“姐弟爱”了一点。

      就在这时,空中划过“簌簌”的风声,几道人影就朝他们冲杀过来,几个眨眼之间,刀已经架到了他们脖子上面。

      ……好吧,这当姐姐真就一点不留情。上官墨衣一个仰头,就轻松地躲过了近在咫尺的刀刃,他的剑出鞘入手,也仅仅是一瞬间的事情。而收割前面这一个人的人头,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紧接着,他跃身上前,剑在手中舞出花来,雪白剑身所掠过的鲜血四处飞溅着,上官墨衣剑横在胸前,随手砍掉了杀至祝云开面前的一个人的人头,再反手握剑,在祝云开的四周清出了一片空地,将祝云开好好地护到了身后。

      “……来的不只有一批人,”祝云开因为翻飞的灰尘呛了几声,判断到,“两批、三批,有些人是专业的杀手,大概是专门来杀我的。”

      上官墨衣边杀边笑道:“原来祝兄你这么出名的吗?竟然会有杀手来杀你。”

      剑客的朴质想法是:如果不是什么重要人物,谁会如此大费周章地派人来杀?

      祝云开顺着上官墨衣的力道躲开向自己致命部位袭来的暗器,也笑着回应道:“……上官兄也太抬举我啦!”

      那边的卫清洲格挡攻击也很得心应手,沈则轻拎起他的领子朝上官两人这边大喊道:“我先送这小子去他的庄子里,然后我们就兵分两路吧!到听风崖附近的镇子上面汇合!”

      镇子其实也不小,但现在没办法说这么多,他们也相信能够找到对方。于是上官墨衣大声应了:“好!”

      他见沈则轻已然带着卫清洲运起轻功远走,看着剩下还在不间断、不疲倦地袭来的人,就不磨蹭,将之杀了个干干净净。

      待到一地尸体、满地鲜血之时,上官墨衣用衣袖擦了擦剑上沾上的血迹,收剑入鞘。祝云开计划拉着他遁入另一个山道。

      “这边离听风崖比较近,而且山道不易被人探寻,就算他们找上来,也因为地势影响,汇聚不到一起,可以逐一击破。”祝云开道。

      上官墨衣应和着,提议如果是上山,那就先去村子里面找村民买点工具,有备无患。

      祝云开同意了。他们进了村子里,村子的人都缩头缩脑,不太愿意见到他们。其实二人也理解,如果是他们,有人在附近搞出这么大阵仗,又是打又是杀的,他也不待见他们。

      有一家的老人朝他们招了招手,示意说自己可以帮他们的忙。

      他说不打算收钱,但自己这里的东西也不多,还请二人见谅。

      上官墨衣和祝云开面面相觑着,执意要塞钱给那位老人。

      老人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几道悲凉,他说:“我认识你们当中的一个。”

      嗯?祝云开觉得奇怪,村子里面的其他人都对他们避之唯恐不及,这不知名的老人还在旁边偷偷地凑上来看的吗?

      “你会武功。”上官墨衣抱着手臂道。

      “哈哈哈!”老人爽朗大笑,“是,可别小看了老朽啊!”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向老人抱拳行礼。

      祝云开问道:“你说你认识……卫清洲?还是沈则轻?”

      “是清洲。”老人慢悠悠地说,“他们当时一家子,不知道从哪逃难逃来了这里,很是狼狈,从不让人见过他们的全貌。”

      上官墨衣张了张嘴,说了一句他从看到卫清洲第一眼开始就模糊有的一种感觉:“卫清洲……是不是有一点西境外族的血统。”

      老人抬眼看了上官墨衣一眼,缓缓叹了口气:“是啊。我当时看见过一次,他们的父亲更是能一眼就认出是有着西境那边的血脉,母亲倒是实打实的九州人。”

      上官墨衣和祝云开都沉默下去,也都明白了为什么卫清洲的家里有这么一个规矩:不让外人看到自己的容貌。

      是因为他们身负九州敌人的血脉,一旦暴露,就有可能被人们所排斥。而如果他们在西境外族里生活得下去,又何必如此漂泊来到九州里面扎根。

      老人问道:“所以……他们现在还好吗?过得还好吗?”

      老人以一个长辈的身份问出这个问题,上官两人却不知道如何回答。

      难道要说姐姐已经疯了,而现在还在上演姐弟相残吗?祝云开扯了扯嘴角,只得说:“卫庄主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了,打算过一年就上门结婚。”

      老人兴奋地大喊:“好啊!好啊!”

      他们拜别老人,却还能在十几米开外的地方听见老人的笑声。

      两人遁入山道后,上官墨衣跟祝云开说:“我可能知道卫清洲是谁的后代了。”

      祝云开侧头看向他。

      上官墨衣想起母亲跟他所说的,那场能将人眼晃花的十里红妆、盛大婚礼,是五十年前为静安公主和亲西境所举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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