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小拓的日记   “莉娅 ...

  •   “莉娅,你可以做我的妈妈吗?”
      “小拓,我是机器人。”
      “但是莉娅,你是位慈祥的女士。”
      “小拓,我是冰冷的,我的心也是冰冷的。”
      “莉娅,你会离开对吗?”
      “小拓,我马上要被销毁。”
      “为什么?”
      “你对我太依赖……”

      2202年1月12日
      莉娅被叔叔带走,今天是莉娅销毁的日子,莉娅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小拓,爱是恐惧,是痛苦。
      莉娅是陪我时间最长的保姆型机器人,三十六天。
      也是唯一对我好的机器人,他一点也不冰冷。

      2202年1月20日
      新的保姆机器人很不好,他笑得很假,一口一个少爷的叫,背地里往我的饭里放不知名的药水。我不懂,又不敢告诉叔叔,只好吃掉以后偷偷回卧室吐掉,机器人一直都知道,但它依旧那样做。

      2202年1月25日
      妈妈,我好痛。
      叔叔骗我,长长的管子塞入我的身体里,很痛,脑袋要炸开了。可叔叔说痛是正常的,只有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的痛苦,我才可以成为我。
      我信了,我疼晕过去,再醒来时,我躺在手术台上,身上插满管子,仪器的滴滴声不断,没有一个人来看我。
      保姆机器人站在床边,一直盯着我看,我说疼,他说痛是对的。

      2204年6月5日
      今天叔叔带我去下城区,他指着一栋房子对我说,那是我长大以后的归宿。房子收拾得很整洁,所有的家具都被白布盖着,叔叔对着一张照片发呆很久,久到我躺在地板上沉沉睡去。
      妈妈,我梦到你了,你说你要来接我。

      2204年6月8日
      我是从医院醒来的,医生说我睡了三天,我问为什么,他们说我太累了,又说小孩子睡得多,长得高。我知道,他们是骗我的,我不是三岁小孩。

      2204年10月17日
      妈妈,今天是我生日,恭喜我自己,6岁了。叔叔准许我去大门外面玩耍,准许我可以晚睡一会儿,今天也不用去那间满是冰冷仪器的房间。
      叔叔也……不会打我。
      他一天也没出现,没有为我庆生,保姆机器人说,没有祝福的生日是可悲的,正如没人祝福的降生,是错误。
      妈妈,蛋糕到底甜不甜,你能告诉我吗?

      2207年5月2日
      坏蛋保姆机器人被送去销毁,可是有什么用,新的马上就会来。不过这个看上去很亲切,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蹲下身抱着我,温柔地叫我小拓。
      ……
      “赵央拓,这个畜生是你带进来的!”
      “把猫丢出去,你都是我养的,你有什么资格有属于自己的东西。”
      “小拓,你过来,叔叔抱抱你。”
      “跪下,赵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你为什么长了一张那么像他的脸,让我恶心!”
      “小拓,我娶到周家的小女儿了,哈哈哈,真可悲,哈哈哈哈。”
      ……
      2212年10月17日
      今夜,在上城区最高的建筑——巴别塔内,我穿着最繁复的礼服,踩着不合脚的鞋子,作为今晚最佳看点,出现在聚光灯下。
      他们说,我长得精致漂亮,他们说我谦逊有礼,他们猜测,我最后会花落谁家。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自然是价高者得。
      每一个场合都有一个属于权力的位置,无论是上城区的华美宴会,还是他生活14年的牢笼。我看着面前这些披着几片布料的女孩们,还有那些西装革履、光鲜亮丽的男士们,心生厌恶。
      虚伪,无知,追名逐利,掠夺财富,一步登天,情色交易。
      我被人粗暴地对待,叔叔第一次出面维护我,保住了我的清白。
      摇着红酒杯的男人们,他们站在权力的中心,站在这场浮华聚会的风暴眼最安静、最稳固的位置,脸上带着虚伪的笑,连眉毛都不曾抬一下。
      我和被我打碎的那个杯子没什么区别,碎掉了,换上新的就行。
      外界的厮杀像是个笑话,权力的中心就像是台风眼,永远不会偏移。只有真正懂得驾驭权力的人,才能安然走进其中,而可以走进权力中心的人,天生就站在顶端。
      由此可见,有些人多么的可笑。

      2217年5月23日
      我就说护士骗我,我并没有长高,一米七八的个子在上城区就是鸡立鹤群,叔叔以我身体有残疾为由,将我流放到下城区。
      那栋房子早已变样,墙壁刷成彩色,桌上摆放鲜花,但是那个女人的照片,不见踪影。白布还盖着家具,我掀开餐桌一角,那块凹陷还在。我想起来了,是那年我动了那个女人的照片,叔叔砸的,叔叔最先砸的是我,我昏迷了三天。

      2217年7月30日
      开学第一天,我遇到的第一个人是周亦淮,叼着烟,烟圈吐到我的脸上,比叔叔的还难闻。
      周亦淮,上城区周家的大儿子,因为不服管教被流放,流放似乎成为上城区各家族最引以为傲的手段。他们不知道,流放,对于周亦淮这种人,近乎是神的馈赠,被圈养的人不会理解自由的可贵。
      14岁那年我见过他,别人说我俩最般配。
      这座所里学校里所有的人都有一个统一的名字——阿纳普利罗蒂斯,意为补位之人。即使同为流放之人,也分三六九等,我孤僻,懦弱,少言寡语,自然成为其他人打发时间的乐趣。
      那天晴空万里,我的头顶却下起雨。周亦淮靠在对面墙根,指尖夹着没有燃尽的烟,他抬眼扫过来,没有动,脸上带着点漫不经心,“你们玩够了没有,欺负新同学,害不害臊。”
      那几人丢下水管,连忙跑开。我不敢抬头,只缩着脖子站在原地,眼前出现一双沾水的鞋子。下一秒,他为我披上外衣。
      “我见过你,你是赵家的那个洋娃娃。快回去换衣服,都湿透了,以后他们再欺负你,你就报我的名字。”
      他身上有香水和烟草混合的味道,很好闻。

      2220年10月4日
      疗养院的日子很清静,每天坐在床头望向窗外,时间都好像静止了。床垫下是我今天藏起来的药,太苦了,不想吃。
      周亦淮又来找我了,我听到林梓眠和他在外面争吵。
      周亦淮想见我?为什么?是想看看我被他耍得团团转,专程来嘲笑我的吗?
      门外的争吵声早停了,林梓眠的脚步声渐远,护士敲响我的房门,托盘里是我看不懂的瓶瓶罐罐。
      她太不小心,托盘上的东西散落一地,玻璃碎的到处都是。她慌忙捡起散落的尖锐物品,呼叫其他人过来打扫。我缩在床上,看着她们用四只瞪得如探照灯般的眼睛摸索,觉得有些好笑。哪怕她们自己的手被划伤,也要将散乱的玻璃全部清扫干净。
      护士离开了,我对着他们笑,多谢这些天的关照。
      那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玻璃不偏不倚蹦到我的枕边,是上天给我的指示。我叠好被子,走向卫生间。

      2220年10月6日
      睁开眼,不是天堂,是地狱。
      怎会发生如此可怕的事情,我,竟然还活着。
      赎罪者在我耳边忏悔,不,那是他在为他的错误开脱。
      所以爱是什么,我体验过周亦淮满怀热烈的爱,但是那爱分明印证莉娅说得,爱是恐惧,是痛苦。所以我经此一遭,就是为了向他们证明,他们是对的吗?
      我好疼,比叔叔的皮带打在身上,机器人保姆的毒药穿肠,手术室的管子插入我的后颈,都要疼。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