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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泡泡   周六一 ...

  •   周六一大早,严阳一家便早早起床收拾今天露营的装备,大大小小拢共四个背包,按严琰的打算,他们要等到天黑才回来。
      严爸爸从车库中翻出多年未使用的烧烤架,坐在院子中冲洗,赵央拓没见过,表现得十分好奇。
      “叔叔,这是什么?”他拿起铁架左看看右看看,实在想象不出这个铁架子是怎么将肉烤熟的。
      严爸爸呵呵一笑道,“一会儿到地方,炉子架起来,你就知道了。”
      屋内传来严阳和严琰争辩的吵闹声,多带些鸡肉还是多带些牛肉。赵央拓想不明白,这么小的事情也能吵起来,他蹲下身拿起刷子,心不在焉地刷洗,“叔叔,你不去劝劝吗?”
      “哈哈,习惯了,他俩之前经常吵架,一会儿就和好。”严爸爸手上刷洗的动作没停,水流顺着铁架的纹路往下淌,他抬眼往房屋方向瞥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习以为常的笑意,“从小就争抢,为了一包薯片能从院子追到前面那儿的市场,等严琰追上,严阳早把薯片吃完了。”
      “到头来还是严阳拿自己的零花钱再买一包,俩人又和和气气坐在一起边吃边看电视。”
      “哎呀,现在都这么大了,还和小时候一样。”
      严爸爸把冲干净的烤架往旁边的空地上一放,起身到浇花的水管处冲手,“小拓,过来洗洗手,进屋看看那俩兔崽子都带的什么。”赵央拓应一声,学着严爸爸的样子,拿起水管冲洗。
      赵央拓刚站起身,一个黑影从面前闪过,是严阳冲过来躲到他身后,严琰拿着一个长条形的玩偶,正追着严阳打。
      “有本事你别躲在别人身后,出来和我决一死战。”严琰小脸气得通红,绕到赵央拓身侧抓人,严阳反应极快,一溜烟躲到赵央拓另一边。
      兄妹俩围着赵央拓转圈,他举着双手僵在原地,水珠顺着指尖滴落,不用擦就风干了。他看向远处走过来的严爸爸,求救道,“叔叔,我需要帮助。”
      严爸爸哭笑不得,抱着胳膊看热闹,半点上前劝架的意思都没有,“阳阳啊,这就是你的不对,城区法则,两方战争不能牵连无辜群众。”随后从口袋中拿出一包巧克力,“你俩再不停,你们两方的粮草我可要搬空了。”
      围着人转圈的严阳猛地顿住脚步,伸出胳膊大声制止,“停战,你看爸手里拿的什么。”严琰看过去,扬声喊道,“三石哥哥给我买的巧克力,特别贵,爸爸你口下留情。”
      刚才还你追我赶的两个人瞬间停战,赵央拓顿时松了一口气,身旁的严阳将胳膊搭在他肩上,完全没考虑自己的体重,压得赵央拓肩膀向下沉了一截。
      “赵央拓,我装了好多水果,都是你爱吃的,我好不好?”严阳邀功似的,凑到他面前,赵央拓抬手揉揉毛茸茸的卷发,笑道,“你最好。”
      严爸爸的声音传来,“行了,你俩别腻歪了,快来搬东西,准备出发!”
      “走吧。”严阳牵起赵央拓的手,十指相扣。

      三人到达目的地时,草地上已经支起不少小帐篷。赵央拓看得出神,一个个圆形的小帐篷,像云雾山的蘑菇,这一颗那一颗,没有规律。
      远处几个小孩拿着泡泡机追逐打闹,透明的泡泡连成串,在阳光的照射下裹上一层璀璨的外衣。
      “很美吧。”严阳抱着装满水果的背包,香气顺着缝隙飘出,与空气中其他食物的味道混合。
      “很美。”他偏头看向严阳,眼睛漾开细碎的光,“比我见过的任何地方都好看。”
      “你在附近转转,我和我爸收拾东西。”又想到什么,严阳停下脚步,对赵央拓说,“不要走远,弄好了我叫你。”
      赵央拓走到小朋友附近,泡泡在他身边环绕,小女孩对于他这个陌生人的到来十分欢迎,拉着他的手说,“哥哥,帮我抓泡泡。”他试探性伸手触碰,指尖接触到泡泡那一瞬,“啵”的破碎,泡泡水四散到他手背上,有些凉。
      小女孩拍手叫好,催促他将其他泡泡全都抓破,他照做。泡泡越来越多,他跟着小女孩的脚步,从这头跑到那头,又从那头跑到这头。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是热的汗水。
      严阳蹲在地上钉钉子,视线时不时落在被小朋友推倒在地的赵央拓身上。
      “哥哥,别看了,一会儿砸到手了,小拓哥哥会心疼的。”严琰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蹲在地上观察他的花痴哥哥好半天。
      “瞎说什么!”严阳转到一边不去看她。
      “别装了,你俩在公园长椅上偷偷摸摸谈情说爱,我都看到了。”严琰朝严爸爸的方向努努嘴,“爸爸也看出来了,你俩的关系就是不简单。”
      “我挺喜欢小拓哥哥的,你们俩什么时候公开。”严琰青蛙蹦,又靠近严阳几分,“什么时候结婚?我要当花童。”
      严阳斜眼扫一眼,“花童都是小孩子,你都多大了。”
      “那我当伴娘。”严琰能进能退,不矫情。
      严阳默默钉钉子,锤头一下一下挥动,直到钉完四个角,也没再说话。严琰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不停地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琰琰,不要说了。”严阳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这件事以后不要再说。”
      “为什么?因为小拓哥哥是上城区的人吗?”严琰追问。
      “这几天,我只想好好陪陪他。”严阳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飘向赵央拓那边,“以后的事情先不考虑。”
      赵央拓正被小女孩抓着衣角,对着花丛吹泡泡。额角的细汗顺着脸颊流到下巴处,他顾不上擦,噘着嘴吹小女孩递来的泡泡水。
      有颗泡泡飘落在他肩头,晃两下,没有破,斑斓的光被锁在泡泡内壁,像一场永不湮灭的梦。
      “我去看看水带够了没。”严阳找了个借口溜走,刚走两步,就看见赵央拓朝他的方向望过来,视线撞在一起,两人都笑了。

      食材已经摆好,严爸爸已经将炭火引着,正拿着扇子慢慢地扇,严阳搬来一箱水,身后不远处跟着脸被晒得通红的赵央拓,“严琰,把帽子找出来,给你小拓哥哥戴上。”
      “哦,来了。”严琰找出一顶白色遮阳帽跑过去,“小拓哥哥,你这皮肤也太嫩了,跟你比起来,我的脸太糙。”
      赵央拓接过帽子戴上,阳光被隔绝大半,上半张脸隐藏在阴影里,他的眼睛舒缓几分,总算可以完全睁开,“好久没见过阳光了,一时间不太适应。”他朝着严阳的方向走去“刚摘得,送给你。”
      入目是一把蓝粉色的花,严阳站起身,双手接过,整张脸埋进花中,再抬起头,已是眉眼带笑,毫不掩饰,便听见他说,“鲜花送美人。”
      这里的草地如严阳所说,比云雾山的还软。
      赵央拓躺在天幕下,透过缝隙看天空,云被风追着走,从远处飘来又飘向远方。这里的天是真实的蓝,大片的云如画家匆匆一笔,与蓝天相融,与草地呼应。
      这次,他和严阳的想法不谋而合,三天的时光是他偷来的,不考虑其他,只求当下。可他又忍不住想,他的奇思妙想害一个同样深受折磨的人坠入深渊,到底该怎么办……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挡住他的视线,赵央拓的眼神逐渐聚焦,他伸手触摸严阳的脸,轻声说,“严阳,陪我躺一会儿。”
      严阳脱掉鞋子,与他并肩躺着。云穿过草叶带着清香拂过两人的鼻尖,脚边的草叶拂过严阳的脚底,痒痒的,他翻身将腿搭在赵央拓的腿上,咯咯笑,“好痒,小草在挠我的脚。”
      赵央拓顺势抱住压在自己身上的人,长叹一声,爱人在耳边呢喃,“赵央拓,开不开心。”
      “开心。”赵央拓轻声回答。
      “在想什么?”闷闷的声音从颈肩传来。
      赵央拓喉结动了动,半晌才说:“在想,如果一直这样就好了。”
      “别想这么多,我带你去放风筝。”话落严阳便站起身,赵央拓感觉怀中一空,伸手去抓,抓住的是严阳伸来的手。
      “会放风筝吗?”严阳问。
      “不会。”赵央拓摇头。
      “我教你,走!”

      赵央拓任由严阳拉着自己往坡上跑,坡下的人影逐渐变小,泥土和碎叶随着两人的脚步升起又落下。风筝尾翼随风飘动,缠上赵央拓的腰,严阳边跑边说,声音忽远忽近。
      “这风筝好些年头了,小时候调皮,弄坏好几次,我爸就不厌其烦地修,还有刚刚那个烧烤架,也是老古董,我爷爷留下来的。”
      严阳带着他在山坡一处空地站定,“之前我不会放风筝,和其他小朋友玩不到一起,我就会自己跑到这个地方偷偷练,不知道失败多少次。”
      “我爸知道后,他就陪着我跑,一次次陪着我练,我记得那天,我俩浪费一整天时间。”
      “最后我还是没学会,灰溜溜地回去,还被我妈数落一顿。”
      赵央拓摸着触感粗糙的纸面,想象严阳一次次放飞失败的样子,没忍住笑出声,他打趣道,“你是不是哭鼻子了?”
      严阳摸摸鼻尖,心虚道,“没,没有。”
      “不是说要教我吗。”赵央拓将风筝递出,“严教练,开始吧。”
      “好嘞,你将是我从业生涯以来第一个学生。”严阳站到他身后,双手覆在他握线的手上,“也是最后一个学生。”
      “你拿着线轴,等着风来,然后慢慢松手,慢慢放线。”两人一前一后,安静等风到,一股风从前方卷来,严阳喊了声“跑”,赵央拓跟随他的节奏快步向前走。
      “赵央拓,放线!”严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忙脚乱地放线,那只燕子形状的风筝,歪歪扭扭飘上天。
      “飞起来了!”赵央拓下意识喊出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欣喜。手中线和他较近儿,像一只急切冲破牢笼的鸟儿,扑腾着要飞向更高。他扭头冲严阳喊,“我拉不住。”严阳走上前握住他被勒红的手,“我帮你,我们一起。”
      线轴上的线一点点变少,刚刚还清晰可见的风筝,现在变成蓝天下一个小小的点。
      严阳贴在他耳边说,“你比我厉害,我第一次放风筝,没你放得高。”
      赵央拓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觉得,命运也许也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至少偷来的这三天,是他们共同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严阳,会好起来的对吗?”赵央拓忽然开口。
      严阳拉扯风筝线,“会好的。”
      “什么时候?”赵央拓问。
      严阳低头看赵央拓,含笑道“你觉得呢?”
      “或许……”
      中央城的春季结束,我就能解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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