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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心生欢喜 下午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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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大半时光三人都窝在家里,看看电影,拼拼积木,赵央拓似乎很快跟上兄妹俩的节奏。
被迫的。
这会儿严琰正拉着赵央拓玩逻辑填数字游戏,起因是半个小时前,赵央拓受不了密密麻麻的积木图册,起身倒水时偶然间看到严琰正对着数独皱眉,他就看了一眼,便说出正确答案。
“这很难吗?”赵央拓的指尖在光屏上飞快点击,很轻松地通关。
“小拓哥哥!你是天才!”严琰一下子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她一边说,一边十分谄媚地小跑着去厨房,认认真真地沏了一壶茶,又端着杯子恭恭敬敬地回到客厅,恭恭敬敬地添上水,“你教我呗,这一关我卡了三天,脑细胞都快耗干了,可你连思考都没有,扫一眼,直接就过关了!”
严阳坐在一旁,眼里也满是惊喜。他早就发现赵央拓被积木和拼图折磨得不耐烦了,奈何最近他一直都在忙,没时间带他出门,正发愁用什么来消耗他的时间,严琰倒帮他一个大忙。
“你看一眼就会?”严阳盯着屏幕看了好久,也就能零星填几个,这一关太难,一般人真做不出来。
“好像是因为我小时候接受过改造。”赵央拓的注意力放在光屏上,完全没看到兄妹俩骤然变化的脸色。直到他连续通十关,他才隐约觉得周围的空气有些沉闷,抬头望去撞上两人沉下来的脸色。
“你们不用这么看我。”他关掉刚弹出的关卡,将光屏还给严琰,“也不是什么秘密,上城区的人或多或少都改造过。”
“上城区没有你们想象得那么好。”赵央拓抬手摸了摸后颈的伤疤,接着说,“看似尊贵,拥有最高等的科技,最先进的医疗,最顶尖的财富,与其说是被上帝选中的人,还不如说是造物主圈养的小白鼠。”
他看向严阳,声音比平时低一些,犹豫开口,“薛磊没有和你说过吗?”
严阳摇摇头,薛磊只告诉他上城区的八卦,如种马一样四处播种的男人和为了权力利益不择手段的商人,除此之外的女人孩子,都是他们眼中可以随意交换和丢弃的资源。
“或许他是怕你听后难过。”赵央拓摸摸严琰的头发,微笑道,“严琰不要听这些,小拓哥哥只给你一句忠告,远离上城区的人。”
严琰抿着嘴,双手攥住赵央拓的袖口,有心疼有难过,“也要远离小拓哥哥吗?”
“对,也要远离我。”见严琰眼里蓄着泪水,他脸色一变,扑哧笑出来,“真天真,这么骗在外遇见坏人怎么办,逗你的。还学吗,我教你另一种推导方法。”
严琰被这一转变搞得一愣,她吸了吸鼻子,刚刚的情绪还没褪去,声音有些喑哑,“学,教个简单的方法,刚才那个太绕。”
19岁的小姑娘好骗,不过要骗过严阳,一句玩笑可糊弄不过去,严阳没再追问,只是看着赵央拓垂着眼给严琰标数字的侧脸。
他想问问薛磊,上城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间炼狱,但是他不敢,他不敢直面两个最在意的人是生活在如此的炼狱之中。
严阳起身走到阳台边,双手抚摸那幅赵央拓之前拼好的图,正中心有一处错误。他本想帮他改过来,可赵央拓说,“已经发生了就留下吧,留着他给未来的自己提个醒。”
晚上三人吃过饭,在楼下遛弯消食。
三区的土地比其他两个区面积大很多,每个小区都配有独立公园。严琰坐在公园长椅上和父亲视讯通话,严阳笑骂道,“这小丫头 ,打视讯还躲着我,肯定是在说我坏话。”
“严琰和你性格真像。”赵央拓望向严琰的背影,语调轻缓,“热烈张扬。”
“不过你稳重得多。”赵央拓补充道。
“她还小,从小在家庭的保护下长大,没经历过什么风雨。不过她马上也要上大学了,希望她可以过早看清这个世界的本质。”
严阳望着严琰抱着视讯光板、小声嘟囔的侧影,像极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在哪里上学?”赵央拓问。
“西城,今年刚上大学,本来是要报中央城的,我没同意。”严阳喉结动了动,过好一会儿才说,“这儿的日子太难熬。”
赵央拓没接话,只是沿着小路慢慢往前走,他突然开口,“你应该有事问我,为什么一直憋在心里不说?”
严阳咽了口唾沫,干笑一声,“问什么?如果是无关紧要的事情,没什么好问的。”
“问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为什么要一个人躲在黑暗里,像垃圾一样活着。”赵央拓停下脚步,直勾勾地望着严阳,眼神没有半分躲闪。
严阳转过身,揪下一片叶子,赌气般开口,“你累了咱就回家,困了就睡。”他梗着脖子,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如果你实在无聊,过两天休假我带你回去见我爸妈,我们一起去野餐。”
“至于你刚刚说的那些,你只是生病了,别想太多。”
严阳不敢直视赵央拓的眼睛,他怎么敢问,他害怕,他怕赵央拓会想起某些不堪的往事,他不得不面对他多年来的痛苦。
严阳不是天生就坚强,现在的一切都超出他可以承受的范围,他恨自己为什么拯救不了他还偏要拉他一把。
两人沉默着,像是硬要把身影揉进月色里,过了好一会儿,赵央拓低笑一声,那笑声不达心底,也不带苦楚,倒像是终于解开困扰多年的心事,他说,“严阳,你还欠我顿饭,别忘了。”
他向着长椅走去,拿出手帕擦了擦灰尘,手落在身旁的位置,“过来坐,我想赌一把。”
严阳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照做。两人之间隔着一条缝,只要稍微挪动一寸,手就能触碰到。赵央拓看着月亮,眼眶发涩,“我经常会忘掉一些记忆,最严重的是大三那年,我住了四个月的疗养院,院里的机器声音很吵,吵得我没办法思考。”
“每天早上都会有个人来我房间递给我一颗小小的药丸,然后在我的后颈处插进去一根管子,后来的事情我忘了,忘得一干二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有些记忆又活跃起来,我翻出之前的病历,原来是他回来了。”
“他?”严阳不解。
“另一个我,一个可以像普通人一样正常生活的我。”赵央拓侧头看严阳,“严阳,谢谢你,愿意拉我一把。”
严阳心口猛地一缩,情绪全都堵在心口,“我没做什么,是你自己救的自己。”
“这些天你带我逛街,给我买玩具,你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有一个人关心我,我已经很开心了。”
赵央拓的声音压得很轻,却字字都砸在严阳的心上,“我自认为很恶劣,总想着得到谁的偏爱。以前的日子真的很难熬,熬过一天算一天,压根没人把我当回事。”
“直到我遇见了你。”赵央拓试探着握住严阳的手,见严阳没有躲,手的力量加重,“云雾山的花,我们的第一张合照,还有那句带我回家,我都心生欢喜。”
“我想告诉妈妈,我找到了在意的人,他也很在意我。”
严阳的脑子浑成一摊浆糊,他听明白赵央拓的意思,又好像没明白。在意?他确实很在意赵央拓,甚至在他睡着的时候乘人之危,他一直在刻意回避那一吻,不敢细想。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找回思绪,慌乱开口,“赵央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赵央拓的指腹轻轻蹭过严阳的指节,“你不仅仅是我的救命稻草,更是我不敢暴露的恶劣幻想。”
“你不用为难,我只是怕哪一天我消失后,这些话永远也说不出口了。”
严阳反手握住赵央拓的手,力道很重,“消失?不是说会好好生活吗?你亲口说的。”
赵央拓低头笑了笑,将头靠在严阳的肩上,“只是怕万一。”他早就想这么做,靠在严阳的肩头浪费时间。
他就静静的靠着,不知道留给他的时间还有多少。
前几天,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赵望带着赵周两家的婚约打破了他平静的生活。周亦淮太卑鄙,赵央拓早该想到,只要他一天是上城区的人,就不可能真正属于自己。
赵望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神色傲慢,他站在门口向屋内看过,十分嫌弃地用手帕捂住口鼻,似乎吸入这里的空气会让他染上可怕的疾病。
“你就住在这里?”赵望轻蔑一笑,“小拓,你从小锦衣玉食,为什么要这么委屈自己。”他看着面色平静的赵央拓,似乎对他这个侄子的反应很不满,“你,不怕我了?竟然没有发抖。”
“我是不可能和周亦淮联姻的。”赵央拓压制内心的恐惧和胃里不断翻涌的恶心,“我早就不是上城区的人了。”
“叔叔,我不是三岁小孩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样的方法达到自己的目的,你都休想把我绑回那个地方。”他指尖死死抠着门框,后背早已渗出一层冷汗,却硬生生站得笔直,没退后半步。
赵望的脸色瞬间沉下来,怒火毫不掩饰,“我把你养这么大,不是让你跑到下城区和上不得台面的人厮混的,你想要自由,那我呢?我的自由谁给我挣。”
“说到底,你就是我的试验品,你的自由是我为你挣来的。”赵望捏住赵央拓的后颈,恶狠狠地说,“我能给你自由,也能收回,由不得你。”
回忆结束,思绪回笼,赵央拓轻声开口,“严阳,什么时候带我去你家乡看看?”
“后天吧,我休假。”
“好。”
严阳望着天,细想这些日子与赵央拓的点点滴滴,顿感人与人之间缘分真的很奇妙,天时地利人和,样样缺一不可。
也终于明白,想不清楚的事,往往证明那件事有你想逃避的真相。
他为这份心疼找了无数个理由,唯独不敢承认那份呼之欲出的爱。